一輛馬車在彭巴克大街緩緩而行,大街很堵,路上全都是馬車,只能慢慢行駛。
彭巴克大街位於瓦爾納斯最繁華的地段,這裡是上等區里的上等區,相當於馬內的國王大道,從馬車左側的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聖母大教堂紅色的圓形大屋頂。
「停車我自己走過去。」坐車的年輕人踩了踩地板說道。
馬車立刻停下,年輕人從馬車上下來,他信步而行,路邊全都是馬車,這些馬車慢慢往前行駛著,車龍至少有一公里長,這時候走路反倒比坐車要快得多,也舒服得多,這些馬車全都在一幢有著鑄鐵欄杆的四層樓房前停下。
這幢房子很大,最底下一層全都是古帝國風格的廊柱,說到精緻和氣派,這裡絕對比不上馬內,而且給人的整體感覺有些陰沉,欄杆也銹得厲害,而且這幢宅邸的門前有兩座青銅獅子雕像,做工絕對精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出自名家之手,但卻銅銹斑斑——這就是瓦爾納斯共和國的特點,這裡的人會故意保持這種古舊滄桑的感覺,因為這種味道越濃,就意味著這個家族的歷史越悠久。
彭巴克大街七十九號是蘭頓家族的宅邸,馬車裡的人全都是來參加蘭頓家族舉辦的舞會。
蘭頓,是一個顯赫的名字,在瓦爾納斯絕對能夠排進前二十名,門前的獅子雕像上斑駁的銅銹也證明這個家族的歷史。
到了這一代,蘭頓家族可以說達到巔峰,因為家主弗雷克里奇·蘭頓是瓦爾納斯共和國的十二執政官之一,而且排名第三。
對於這樣一個豪門的邀請,當然沒有人會拒絕,也沒有人敢拒絕。
此時年輕人徑直走過去,站在門口迎接貴賓的管家認識年輕人,連忙打了聲招呼,也沒索要請柬。
「伯爵在哪裡?」年輕人低聲問道。
「大人正在後花園,他和幾位先生有事要談,您有什麼事想見伯爵大人?」管家連忙道。
年輕人看了看左右,用愈發低沉的聲音說道:「沒什麼大事,我只是聽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年輕人停頓一下,看了看管家的臉色,輕聲問道:「我可以去小客廳等著嗎?你幫我通報一聲。」
「您為什麼不去大廳?」管家提議道。
「得到這個壞消息後我根本沒有跳舞的心思,現在只想找一個地方安靜一下。」年輕人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說道。
「那您去小客廳吧,伯爵大人過來的時候我會轉告他。」管家說道。
年輕人點了點頭,徑直往裡面走去,他走的並不是其他客人經過的那條路,而是穿過草坪,繞到旁邊的一扇側門,進去後有一道樓梯,小客廳就在二樓。
在後面的花園裡,一片矮樹叢中,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被一群人簇擁著。
中年人戴著銀色假髮,一張大餅臉上長著一對小眼睛,還滿臉麻子,要多醜就有多醜。
雖然中年人其貌不揚,但是旁邊的人卻沒有一個敢露出鄙視的目光,而且臉上全都是諂媚之色,因為這個矮胖中年人正是蘭頓家當代的家主——弗雷克里奇·蘭頓。
「實在太失敗了!戰艦的總噸位幾乎是敵方的五倍,人員也是敵方的兩倍,居然還打輸,廢物,實在是一群廢物!」弗雷克里奇·蘭頓憤怒地咒罵道。
「羅斯塔明顯是在敷衍您,艦隊的損失其實並不大,雖然沉了五艘船,還有兩艘船受損嚴重,但都是排槳船,對於整支艦隊來說,根本就微不足道。」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人煽風點火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弗雷克里奇·蘭頓猛地一瞪眼,不過隨即又變得黯然起來,道:「可惜我拿他沒辦法,誰讓他是皮科托的侄子呢?再說,皮科托本來就不贊成這次行動,要不是前五位里有三位認可這次行動,他說不定都有膽子拖延著艦隊不出海。」
旁邊的人頓時一片應和聲,全都說皮科托該死。
弗雷克里奇·蘭頓對於這種馬屁並不在意,咬牙說道:「沒拿下天堂島,確實有些可惜,不過我也不是很在乎,可恨的是那些尤特佬逃過一劫,我本來想借這個機會狠狠打擊他們一下。」
「您根本用不著擔心這件事。」旁邊一個看上去像學者的人勸道:「那幫尤特佬不可能囂張太久,不只我們對尤特佬感到討厭,連佐爾、波特曼,甚至包括皮科托對那幫奸商及吝嗇鬼也沒什麼好感。皮科托之所以不願意出兵,並不是因為他討厭我們的計畫而是不想做這個惡人。」
在二樓的小客廳內,年輕人靠窗坐著,他一直在注意底下的動靜,雖然整座花園都被魔法隔開,裡面的聲音根本傳不出來,但是對於像他這樣的強者來說,那層隔絕並不像想像中那樣嚴密,因此他能夠聽到一些片言隻語。
此刻年輕人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幫尤特人急急匆匆地跑來見他,尤特人根本就沒說實話,他們不是瓦爾納斯高層派出的特使,而瓦爾納斯人也沒打算將蘭頓家族作為替罪羊拋出來。
現在年輕人才恍然大悟,他被那些尤特人當槍使了。
這個年輕人正是拉佩,他現在這張臉是變形戒指的功勞,此刻他頂替的是蘭頓家分支的一個小輩,正是因為有這重身份,他才能隨意進出蘭頓家的府邸,能夠進入這間小客廳,要知道像這種地方一向都是談機密的所在。
不過換句話說,拉佩能夠大搖大擺地混進來,同樣要歸功於那些尤特人。
瓦爾納斯人絕對不會想到拉佩的報復會來得這麼快,更不會想到他報復的目標會是蘭頓家族。跟蘭頓家族相比,掌控海軍的皮科托,以及負責對外貿易的拉薩魯才是更適合的目標。
在花園內,弗雷克里奇·蘭頓並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偷聽,更不知道他和他的家族已經被盯上,他只是在為那場失敗而煩惱,道:「這場海戰失敗必須有一個交代。」
「海戰失敗是因為羅斯塔指揮不力,這不是很好交代嗎?」有人感到奇怪地問道。
「白痴,羅斯塔的叔叔皮科托一直都反對出兵,而且艦隊也沒有遭受太大的損失,失利的原因也說得過去——塔倫那邊出現一大堆新武器,十二人里大部分對這個論調認可,在不熟悉敵方的新武器、沒有找出對策之前,貿然行動只會增加損失。」弗雷克里奇·蘭頓越說越生氣。
弗雷克里奇·蘭頓儘管氣得發瘋,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就算打了敗仗,只要能夠保住軍隊,就不需要負戰敗的責任,這不只是瓦爾納斯的傳統,南方諸國都是如此,所以羅斯塔的決定在瓦爾納斯人的眼裡是完全正確,相反的為了贏得一場沒有足夠好處的戰爭,冒著損失慘重的風險,那才是錯誤的選擇。
「就算不能讓羅斯塔背這口黑鍋,也算不到您的頭上啊!」
其他人都不明白弗雷克里奇·蘭頓為何而煩惱。
「因為造船總監霍布斯是我推薦上去的。」弗雷克里奇·蘭頓鬱悶地說道,他現在很後悔,覺得由初就不該支持霍布斯這頭蠢豬。
瓦爾納斯以商業立國,但是讓其強盛的並不是商業,而是技術。在瓦爾納斯,就算不贊成技術改進,也絕不能反對。
其他人頓時面面相覷,說實話,他們確實不清楚蘭頓家族和造船總監霍布斯之間的關係,所以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好半天,那個尖嘴猴腮的人提議道:「或許……我們可以把海戰失利的責任推到那些尤特人的頭上,就說是他們泄漏情報,還可以說是他們買通那些傭兵,所以那些傭兵只敷衍了事。」
這提議雖然無法減輕霍布斯的罪責,但是可以分散注意力,讓蘭頓家族不受牽連。
「買通傭兵這條就別說了。」弗雷克里奇·蘭頓認可前面那個提議,但是對後面一半並不認同,因為他手裡有這場海戰的詳細報告,那些傭兵甚至都沒有機會出手,而他也不想得罪太多人。
「還是您想得周到。」那個尖嘴猴腮的人連忙拍馬屁,剛才他故意留下這個破綻,緊接著又道:「海軍不是想仿照塔倫人的船嗎?他們肯定需要錢,再說軍隊馬上就要北上,同樣需要大筆軍費,正好讓那些尤特佬做出點貢獻,那幫傢伙之前不是賺了很多錢嗎?讓他們全都吐出來。當然,我們這邊肯定也要有所表示,不如由您主動提議,把霍布斯這頭豬抓起來。」
弗雷克里奇·蘭頓思索了片刻,臉上多了一絲笑容,這套方案倒是可以試一下,他甚至能夠預見到最後的結果,十二執政官里絕對沒人喜歡尤特人。
雖然尤特人有錢,但是他們在高層中沒有影響力,而且這段日子那幫尤特人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很多人都在眼紅,尤特人顯然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把一部分產業出讓給各大家族,但是他們肯定想不到,這不但沒有贏得感激,反而還讓各大家族產生忌憚之心——懷疑他們在收買人心。
這種忌憚是有理由的,誰教尤特人和塔倫人勾勾搭搭,誰教他們組建自己的軍隊。尤特人只能做奸商,只能放高利貸,只能聽任壓榨和成為大家的錢包,絕對不允許擁有實力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