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 第一百零三章 上層博弈

「對於南方的混亂,內閣難道沒有一點責任嗎?」

「撫恤金的事已經拖了快一個半月,始終都沒有解決,現在死者家屬都鬧到馬內,內閣打算如何解決?」

「內閣是否想把這個難題重新踢回地方?」

「說什麼擅自出兵,難道那兩份討伐令是假的?那些城市響應討伐令,這難道有錯?」

議會大廳里再一次變得喧鬧又嘈雜,和上一次相比,國會議員們的口氣愈發重,因為他們的手裡已經有夠分量的武器。

那些死者家屬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再一次被人當槍使,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也不會在乎,因為和在自己老家靜坐相比,在馬內靜坐的感覺要好得多,先不說議會大樓遠比自己家鄉的市政廳氣派恢宏得多,議會門前還有一大片草坪,坐在上面也舒服得多,而且那些議員也好說話,早晨準備了熱粥,中午和晚上也管飯,吃得還不錯,靜坐的人有時候還會出去逛街,平時他們可沒機會來馬內。

離議會大樓二座街區就是臨時管理委員會所在地,此刻有一輛馬車停下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人從馬車上下來,急匆匆地走進去。

臨時管理委員會的會議廳內煙霧繚繞,很多人不停抽著煙,此刻只有煙絲能夠讓他們的大腦保持清醒。

看到滿臉絡腮鬍子的人進來,所有人全都坐直身子,杜瓦利派的主席帕瓦蒂埃乾脆站起來,看著那個人急切地問道:「情況怎麼樣?」

「非常糟糕。」那個人隨手一拉,臉上的鬍子立刻脫落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道:「情況非常糟糕,各個黨派已經聯手,要不是顧及到我們這邊的票數肯定會超過三分之一,他們恐怕已經提出彈劾。」

和帕瓦蒂埃的急不可耐相反,喬治·雅克仍舊顯得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地問道:「馬克西米有什麼反應?」

「他看上去並不積極,不過很難說這是不是假象,或許他表面顯得很平靜,背後卻在積極推動這一切。」那個人道。

喬治搖了搖頭,嘆息一聲,說道:「以我對馬克西米的了解,他十之八九是真的不感興趣,現在情況一團糟,這時候上台,根本沒有一點好處。」

喬治說這番話,更多是在自言自語,他現在有些後悔,後悔脫離賓尼派,加入杜瓦利派,更後悔進入內閣。

其實喬治也知道局勢的艱難,意識到上台之後面對的將是一個爛攤子,但是他總認為自己能夠解決問題。

現在看來,喬治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更高估自己的能力,而馬克西米比他冷靜,也比他更謹愼,乾脆放棄機會,把勝利拱手相讓,現在看來這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反正我們的人在議會裡佔據三分之一以上,根本用不著擔心。」有人在自我安慰。

「最好別這麼樂觀,這種漏洞不可能一直存在,萬一他們先對議會進行重選呢?」喬治不以為然地道。

「我們未必會輸。」又有人在自我安慰。

喬治已經懶得響應,他很清楚這種人從來不會消失,同樣他也很清楚,這種人根本沒有大用,他更清楚,以現在這樣的局勢,如果議會改選,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大部分杜瓦利派的成員踢出去。

喬治在沉思著,但大廳里早已亂成一團,那些委員你一言我一語激烈爭論著,一個個稀奇古怪的提議被拋出來,其中甚至包括派刺客幹掉拉佩。

「暫時休息一下吧。」帕瓦蒂埃擺了擺手,他也看出來這些人或許政治智慧都不低,讓他們分析什麼東西絕對沒問題,但是讓他們解決問題,那就不可能,這些人提出的建議沒有一個可行。

帕瓦蒂埃偷偷看了看喬治,從剛才開始喬治就沉默不語,眉頭雖然皺著,卻並不顯得緊張或者失落,以他對喬治的了解,他敢肯定喬治已經有想法。

眾人站起身,有的人朝著外面走去,有的人則聚集在一個角落裡,所謂的休息其實就是小範圍的交流。

「喬治,你有什麼想法?」帕瓦蒂埃湊到喬治的身邊坐下來。

此刻原本聚攏在喬治身邊的那些人全都走開,他們知道帕瓦蒂埃和喬治有話要談。

「我沒什麼想法。」喬治隨口說道。

「你騙不了我。」帕瓦蒂埃不以為然地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

喬治看了看左右,身體探過去,用異常低沉的聲音說道:「現在馬內很亂,不過亂也有亂的好處,有些人蠢蠢欲動。」

說著,喬治朝著王宮的方向努嘴。

「這算什麼好事?」帕瓦蒂埃皺起眉頭。

「以我對馬克西米和讓的了解,一旦有外部敵人出現,他們都會放棄成見,暫時和我們合作。」喬治低聲解釋道。

帕瓦蒂埃想了想,認可喬治的話,他對馬克西米和讓同樣很了解,這兩人確實如同喬治所說的那樣,在大是大非面前從來不含糊。

「那個人呢?」帕瓦蒂埃看了南面一眼,他的意思很明顯,指的正是拉佩。

「不清楚。」喬治苦笑一聲:「我們接觸的時間畢竟太短,還不太清楚他真正的為人。」

「要不要派人和他接觸一下,摸一下他的底?」帕瓦蒂埃問道。

喬治沉思起來,好半天他似乎下定決心,這才說道:「我還是親自跑一趟吧,不管怎麼說我和他還有一些交情,其他人恐怕……」

帕瓦蒂埃明白喬治的意思,因為當初的那件事,拉佩對杜瓦利派絕對沒有一絲好感,而喬治雖然是杜瓦利派的副主席,感覺卻像一個獨立黨派,和杜瓦利派的關係並不密切。

「你以什麼名義去那裡?」帕瓦蒂埃問道。

「這段日子西南面的那位親王非常活躍,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我好意提醒他一下,這沒什麼問題吧?再說,我也不是專程去塔倫,撫恤金的事不是鬧得沸沸揚揚嗎?這件事總要解決,我就以這個名義南下。」喬治早就想好理由。

聽到這番話,帕瓦蒂埃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拉佩是否會妥協,而是對這位副主席的消息來源感到吃驚,身為杜瓦利派主席,而且是臨時首相的他對這些事根本一無所知,喬治是怎麼知道的?

這讓帕瓦蒂埃有一種危機感,不過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表現,反而有些憂心地問道:「萬一他選擇投靠那邊呢?」

「應該不會。」喬治搖了搖頭,緊接著苦笑道:「就算他站在國王那邊,反正西南面已經有一位公爵在那裡,頂多就是他們兩家連成一片,大不了我們放棄整個南方,如果他站在我們這邊,那就把南方交給他,讓他去和那位公爵硬損。」

喬治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同時也做好最好的打算。

「萬一他選擇中立怎麼辦?」帕瓦蒂埃又問道。

「不可能中立,西南面的那位公爵想要攻打馬內,首先必須確保右翼的安全,絕對不會允許一個能夠威脅到他右翼的中立勢力存在。」喬治很有把握地道。

帕瓦蒂埃稍微一想頓時感覺有道理,將心比心,如果換成他在那位公爵的位置上,在解決掉右翼的威脅之前,也肯定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帕瓦蒂埃和喬治·雅克在討論未來走向的時候,在王宮裡一間非常隱蔽的房間內,年輕的國王也在談論同樣的話題。

密室里只有兩個人,國王坐著,旁邊站著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人。

如果拉佩在這裡,肯定能認出國王身邊的人,那個人正是克魯索子爵,警察總監勒芒的心腹。

「陛下,這裡不安全,我已經為您準備好逃亡的路線,如果下午出發的話,晚上您就可以在賴恩的行宮裡發表討伐宣言。」克魯索子爵勸道。

「不,我不走,絕對不走,我不會逃跑的。」國王固執地說道。

克魯索子爵一臉鄙夷,他很清楚國王不是什麼勇敢的人,之所以不願意逃跑,恐怕是因為被嚇破膽子。

在國民會議召開的第一天晚上,國王就感覺情況不妙,打算逃跑,結果剛逃到郊外的行宮,還沒有決定去賴恩還是布朗日,就被那些暴民包圍,然後局勢就急轉直下。

不過這話沒辦法說破,要不然大家都難看,再說克魯索子爵也沒把握百分之百讓國王逃脫,現在已經不是國民會議剛召開的時候,經過將近半年的時間,國家的局勢雖然越來越亂,也越來越糟糕,但是平民階層卻已經徹底站穩腳跟。

這和海峽對面的馬提蘭當年的情況完全不同,馬提蘭發生革命的時候,有兩個對立的黨派,一個擁護王權,另一個反對王權,再加上領導革命的人很多是貴族,所以貴族階層並沒有被削弱。

但國內的黨派全都反對王權,只是程度不同,杜瓦利派比較溫和,贊成限制王權。另外一些黨派就嚴厲多了,賓尼派就認為應該消除王權,實行共和。各個黨派里幾乎沒有貴族,所以前一段時間的動亂看上去無序,實際上都是針對貴族階層。

貴族在馬內和中部已經被徹底瓦解,北方還有貴族殘餘,南方只有西南兩個省和塔倫有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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