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到處可見的兩桅商船靠上碼頭,搬運工上上下下地很忙碌,一隻只沉甸甸的袋子從船上被搬下來,就堆在碼頭邊上。
碼頭上豎著五隻倒立的大漏斗,漏斗用厚重的橡木打造而成,漏斗的底部有出口,只要打開閥門,糧食就會出來,那些買糧食的人用袋子接住流出來的糧食,然後到旁邊的磅秤上稱重量,順便付錢。
碼頭前面的廣場上早已人山人海,很多家庭全家出動,一家之主們全都一隻手攥著錢袋,另一隻手拿著裝糧食的布袋,排隊等候購糧。
可以購買的糧食只有五種,分別是白麵粉、粗麵粉、大米、玉米和馬鈴薯。
賣得最好的是玉米和馬鈴薯,因為便宜,現在連黑麵包都成了奢侈品,不是每一戶人家都能吃得起,白麵粉幾乎沒人買,因為真正的有錢人是不會來這裡排隊搶購糧食。
看到這一幕,拉佩趴在船舷邊搖頭嘆息道:「可惜了,白麵粉和大米弄來太多,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弄三船豆粉過來。」
拉佩說的豆粉是大豆榨油後磨成粉,味道不怎麼樣,一般當作飼料用來喂馬,不過也有人拿來當食物。
拉佩以前吃過豆粉,有一段日子他的父親生病,當然也就沒有工資,但病人又必須保證營養,所以那段日子他們家不得不非常節省,吃飯的時候,總是等父親先吃完,然後他、妹妹和母親偷偷躲在廚房裡吃豆粉糊,那是拉佩最不想擁有的回憶。
「接下去的日子會越來越艱難,能夠填飽肚子就不錯。」說話的人是西爾維婭,她的眼神有些散亂。
「你在想什麼呢?」拉佩問道。
「想以前的事,小時候哥哥帶我一起逃難,我們經常沒吃的,然後哥哥就去偷喂馬的飼料。」
西爾維婭的臉上沒有絲毫尷尬的神情,只有深深的懷念。
「看來你的童年比我更苦。」拉佩嘆息一聲,然後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哥哥被抓住,抓住他的人就是我們的師父,他是個心腸不錯的騎士,收留了我們,還教我們修練。」
西爾維婭也趴在船欄杆上,和拉佩並排趴在一起。
「你哥哥怎麼會成為強盜的?」拉佩又問道。
「好人沒好報。」西爾維婭顯然不想說太多,含糊地跳過去:「當初得到過師父幫助的人,很多人都遠遠地躲開,最後是哥哥和我把他從牢里救出來,不過他已經殘廢了,而且時日無多,在最後的那段日子裡,他把所會的一切都傳授給我們。」
「他沒有讓你們替他報仇?」拉佩問道。
西爾維婭搖了搖頭。
拉佩不再說什麼,連當事人都不願意報仇,說明那起冤案要麼和個人感情有關,要麼幕後主使者的來頭太大,如果是後者,憑西爾維婭現在的身份,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再想查當年的案子,難度絕對不是一般的大。既然西爾維婭沒有開口,拉佩也就沒興趣多管閑事。
「他們怎麼還沒來?」
西爾維婭摸了摸嘴唇邊上貼的小鬍子,她和拉佩此刻都不是原來的模樣,拉佩裝成這艘船的船長,而她則是二副。
「艦隊的人已經來了,只是你沒注意到罷了。」拉佩朝著一個搬運工努嘴,道:「他們肯定也擔心上當,所以要確認船上真的有糧食。」
「他們什麼時候才會動手?」西爾維婭有些不耐煩起來。
「可能要等到船上的糧食大部分運到碼頭上之後吧?」拉佩嘆道,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拉佩可沒那麼小氣,一船糧食而已,根本就沒什麼可在意的。
拉佩和西爾維婭無聊地看著搬運工上上下下,看著一袋袋糧食被堆在碼頭上,看著碼頭前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隊伍越排越長。
太陽漸漸西下,已經快到傍晚時分,突然一群士兵衝過來,強行擠開人群,衝到那五隻大漏斗的前面。
「停下,全都給我停下,這些糧食已經被艦隊徵購!」一個軍官威風凜凜地喊道。
聽到這番話,其他人頓時一片哄然。
「你們憑什麼徵購這些糧食?」
「這不是要我們大家的命嗎?」
「絕對不允許,咱們把這幫傢伙趕走。」
關係到全家人能不能填飽肚子,關係到自己會不會餓死,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忘記了畏懼。
當然,其中也有不少「暗樁」,他們是漢德的手下,最先發出聲音的就是這幫人,等到氣氛被煽動起來後,他們就藏起來。
砰——
軍官掏出槍朝天開了一槍,惡狠狠地罵道:「想造反嗎?你們是不是想造反?」
軍官環視四周一圈,眼神異常兇狠。
不只是軍官,那群士兵也差不多,他們也舉起火槍,槍口對準密密麻麻的人群。
平民畢竟是平民,一下子被嚇住,再也沒有人敢大喊大叫。
見已經鎮住場面,軍官得意地說道:「原本沙利爾只是一座軍港,之所以會成為一座城市,就是為了更好地為艦隊服務,但是現在看來,這樣做的效果並不好。從現在開始,所有的權力收回艦隊,其中也包括糧食的分配權。不過大家用不著擔心,我們是不會讓你們餓肚子的,從今往後食物供應採取配給制,每戶人家都可以得到一定數量的糧食,免費供應。」
廣場上再一次變得吵吵嚷嚷,不過這一次大家不再是怒不可遏,很多人動心了。沒辦法,「免費」這個詞實在太強大,特別是對擠在碼頭上的這些人來說更是如此,在這裡的大多是窮人,他們手裡的錢全都是辛辛苦苦存起來的。
「是啊,免費供應!」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大喊:「恐怕是等到你們的人吃飽喝足,再賣夠錢之後,拿點殘羹剩飯分給我們吧?」
緊接著又有一個人在人群里喊起來:「各位老爺、少爺們,咱們和艦隊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這幫大老爺做過一件對得起我們的事嗎?平時白吃餉,要打仗就強行抓人當兵,還強迫賒賬,更可惡的是賴賬不還,你們難道忘了,去年有多少商鋪因此而破產?」
「這幫兵狗子的話根本不能相信,一旦糧食到他們手裡就完了!」
漢德安插的那些「暗樁」再一次活躍起來,效果確實不錯,底下的人又開始喧鬧,眾人看著軍官的眼神也越來越冷漠,而且充滿懷疑。
「住嘴,全都給我住嘴,中士,你和你的人去把那幾個煽動暴亂的傢伙抓起來,這些人肯定是貴族的走狗。」軍官面露猙獰地說道。
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軍官的話音剛落,身上立刻冒出火焰,火焰看上去異常猛烈,卻不是瞬間把人燒得連灰燼都不剩,而是漸漸蔓延,最終他整個人化作一根熊熊燃燒的火柱。
此時軍官不停發出凄慘的叫聲,身上的皮膚開始起泡,然後漸漸燒焦,但是人卻沒死,而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士兵們看到這一幕,頓時慌了神,其中一個士兵不知道是因為慌張,還是想要發泄,居然扣動了扳機。
人群中一個中年婦人頓時倒下去,鮮血從胸口冒出來,不過下一瞬間,一道聖光從空中落下,照在中年婦人的身上,她的傷口一陣蠕動,許多金屬碎屑被硬擠出來,然後血不流了,被打出來的槍眼也開始收口。
與此同時,開槍的士兵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聲,然後變成一根熊熊燃燒的火柱。
「誰在那裡?」半空中響起雷鳴般的暴喝道。
「是你家老爸。」拉佩冷笑一聲,他的手腕一翻,手裡立刻多了一把長槍,緊接著就扣動扳機。
子彈飛出去,不過在半路上就炸開,顯然隱身在半空中的那個人早就料到拉佩會用這招。
「貝爾·克洛德,玩這種花樣有意思嗎?」空中又響起另外一個人的聲音,這一次說話的是安德雷。
「看來你們早有準備。」
碼頭上人影一閃,一個顴骨高聳,一頭又黑又短的亂捲髮,嘴唇很厚,看上去三十幾歲的高瘦男子站在那裡,這個人和賈克卜一樣,顯然是個混血兒,不過他是黑人混血。
高瘦男子腰際插著兩把劍,顯然是大劍客,身上披著一件亮閃閃的魚鱗軟甲,看材質顯然不是金屬打造而成,很輕薄,被風一吹,軟甲的下擺居然會飄起來。
高痩男子看了兩個渾身著火的人一眼,然後伸手點了兩下。
沒有看到劍氣發出,甚至都沒什麼動靜,但是兩個著火的人卻倒了下來,倒在地上後一動也不動,顯然已經死了。
「好狠的心,這兩個人明明有救,只是救起來稍微麻煩一些,你居然直接殺了他們。」拉佩嘖嘖兩聲。
「那是當然,這幫傢伙根本沒什麼人性,手下的人一旦失去利用價值,立刻會被當作垃圾處理掉。」
四面八方響起傑克的聲音,下一瞬間,他從虛空中走出來。
能夠把自己相移過來,傑克比起當初顯然又前進一大步。
果然,傑克這麼一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