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七月,正是天氣最炎熱的時候,此刻又是正午,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上,暴烈的陽光無情地直射下來,這時如果還要穿著鎧甲、手持盾牌,排成數組,絕對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
士兵們早已苦不堪言,他們很羨慕那些藏在暗處,負責伏擊的隊伍。
負責伏擊的大多是斥候、盜賊、弓箭手之類,他們躲在樹林里、草叢邊,倒用不著擔心烈日當空。不過他們也不好受,夏天是蟲子最多的季節,雖然身上已塗抹防蟲的藥膏,但是對付蚊子、蒼蠅還行,想要驅趕蜈蚣、蠍子之類的就不可能,更不用說草叢裡還有蛇、蜥蜴等等的爬蟲。
所有人都在暗中咒罵,他們咒罵的是那支該死的車隊,因為車隊居然停下來不走。
車隊停在路邊一片開闊的草地上,大車擋在外面,馬車被圍攏在中間,所有車輛都圍攏成圈,就如同一座城堡似的,中間還撐起一頂很大的帳篷,這是特製的牛皮帳篷,既能遮擋陽光,也能抵擋箭矢。
俘虜們當然在外面,他們被綁著的雙手已經解開。
「走吧,你們已經自由了!」解開俘虜們繩索的那些護衛高聲喊道。
「你們等著,老子會報仇的。」
「總有一天會宰了你們。」
被釋放的俘虜們並不領情,剛得到自由,就有不少人在那裡罵個不停。
在遠處,安圖雷特市政廳大樓的頂層平台上,一個胖子正拿著望遠鏡朝這邊眺望,一邊看,一邊低聲嘀咕道:「這幫傢伙在搞什麼鬼?以為這樣就能洗脫他們的罪行嗎?」
胖子的穿著倒挺樸素,上身是沒有任何花邊的絲綢襯衫,下身是棕色的緊身褲,標準的平民代表的打扮。
和胖子站在一起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魔法師,頭髮、鬍子都已經花白,鬍子很長,一直拖到胸前,頭上戴著標誌性的尖頂帽,絕對是老派人物,另外一個人是騎士,四十多歲,身材魁梧,右手邊放著一把體積驚人的大劍,劍豎起來絕對比人還高,寬度也差不多有一尺,說它是門板,或許有點誇張,不過至少也是三分之一扇的門板。
「罪名?這罪名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我心裡清楚,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就別在我們面前說。」年邁的魔法師輕嘆一聲,身為一個老派人物,對現在的局勢肯定有些看不過去。
中年騎士訕笑起來:「您老就算同情他們,也沒必要說出來,這也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要對付他們是上面的意思。」
胖子不想在這個敏感的話題上多啰嗉,裝作好奇地問道:「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樣等待下去,對他們只會越來越不利嗎?」
「或許他們想固守待援,其中有一個人可不簡單。」
老魔法師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如果讓他選擇,絕對不會和那個人為敵。
可惜,胖子和新的市政當局全都被沖昏腦子,腦袋裡只有財寶,卻沒想到其中的風險。
老魔法師憂心忡忡,胖子卻毫不在意,道:「我們這邊很快也會有人前來,到時候這裡就會有十幾位大師,他們難道也能湊得出這麼多大師?」
和胖子的想法正好相反,老魔法師嘆息著搖了搖頭,道:「如果真是那個人,他們絕對湊得出十幾個大師,到時候就有意思了,你最好祈禱不會發生戰鬥,要不然安圖雷特會變成一片廢墟。」
老魔法師看了這座住了大半輩子的城市一眼,對於安圖雷特他絕對有感情,當然不希望它遭受損失。
「不會吧?」胖子的臉色頓時變了。
一旁的大騎士也露出凝重的神情,他看著老魔法師。胖子不是圈子裡的人,知道的不多,他卻很清楚這個國家有多少大師,也很清楚哪些地方有大師聚集。
大騎士稍微思索一會兒,輕聲問道:「是那個人?」說著,他朝南面偏西的方向指了指,那正是塔倫的方向。
老魔法師點了點頭。
大騎士頓時皺了皺眉頭,不過很快又變得平靜下來,道:「這裡是中部,不是南方沿海,他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裡來。」
老魔法師稍微一想,立刻覺得這話有道理,不過他的頭還沒點下來,臉色就猛地一變,整個人瞬間消失。
大騎士也一樣,剛才還滿嘴豪言壯語,緊接著臉色就變了,閃電般抄起身邊的那把巨劍。
老魔法師和大騎士剛做出反應,一道光柱就筆直落下,光柱中隱約傳來美妙的旋律和動聽的歌喉,絕對是天籟之音,不屬於人間所有。
這是祝福的光芒,不過老魔法師和大騎士兩位大師絕對不會認為這是祝福,甚至在他們眼裡,這是奪命的利器。
那道光柱半徑有十尺左右,落到地上後,立刻籠罩住整幢市政廳大樓,被光照到的人全都變成異常振奮,一個個紅光滿面,生機勃發,他們的皮膚在發光,不過幾秒鐘後一切就沒有那麼美好,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飛散,化作無數光屑和周圍的聖光融合在一起。
轉眼的工夫,所有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散落一地的衣服和各種首飾。
大騎士將手中的巨劍高舉過頭,光柱落下的時候,在劍尖的地方被分開,沒有落到他的身上,不過眼前這一幕同樣也嚇了他一跳。
這是宗教裁判所的秘法,最惡毒,也最讓人難以防範的殺人手法,好在大騎士剛才聽老魔法師提到那個人的身份,心裡有了防備,要不然恐怕也得中招。
雖然以大騎士的實力肯定不會死,但是挨上一下也會有麻煩,不過他馬上就顧不得落下的聖光,此時一股凌厲的殺意迎面而來。
大騎士只能強行頂住落下的聖光,一劍朝著前方砍去,巨劍砍在一把車輪大小的雙刃大斧上。
巨劍和大斧都是重型兵刃,互相撞擊發生的巨響讓大地都震顫,地面、天花板、周圍的牆壁因為劇烈的震動裂開一道道縫隙,轉眼間整幢市政廳大樓坍塌,大樓里的人就算沒有死在剛才落下的聖光中,也被掉落的磚頭和石塊砸死。
恐怖的撞擊聲還傳到大樓外面,附近百尺之內,除了傭兵,其他人全都被活生生震死,但就算是傭兵也不好受,實力稍微低點的也全都被震破耳膜。
手持巨斧的正是鐵甲傀儡。拉佩、跳蚤和暗器大師霍克去追另外一個人,不管是哪種情況,魔法師肯定是第一目標。
原本拉佩最擔心的就是市政廳大樓里有事先布置好的防禦法陣,由老魔法師親自負責操縱,所以拉佩一上來就動用那樣的大招,因為任何防禦法陣都不會阻擋祝福術。
拉佩的做法絕對有濫殺無辜的嫌疑,但是他只能這麼做,因為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此時拉佩猛地一抬左手,天空中又有一道光柱落下,這一次他是為了把老魔法師逼出來。
拉佩早就打聽清楚,他要對付的目標最擅長的是幻術,所以老魔法師施展隱身術的速度才會這麼快,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隱身術,不只看不見,也聽不到,同樣也感覺不到空氣流動的異常和血液的流淌,導致拉佩的超凡感知在老魔法師的身上徹底失去作用。
不過當聖光落下,老魔法師立刻被逼出來,更糟糕的是他身上還沾染到一絲聖光。
如果老魔法師年輕十歲,絕對不會出這樣的問題,可惜他已經老了,反應變得遲鈍,而且十幾年沒有和別人動過手,身手早已變得生疏。
不過老魔法師身手再生疏,也是大魔法師,只見他隨手一揮,拉佩頓時失去目標,因為他的四面八方全都出現神聖氣息。
這就是老魔法師的對策,他既然無法消除身上沾染的那絲聖光,就乾脆製造一堆假目標,藉以混淆視聽。這原本是拉佩最擅長的手段,老魔法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下一瞬間,幾乎所有的神聖氣息同時消失,擊破它們的是一柄柄如棗核大小的飛鏢,只有一道最為暗弱的神聖氣息沒有消失,頓時飛鏢被彈開。
出手的是暗器大師霍克,拉佩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還有兩個幫手。
無數的暗器從四面八方朝著老魔法師射去,霍克的暗器玩得神乎其神,一個人玩出弓箭手齊射的感覺。
不過老魔法師也非常厲害,身體四周頓時多了一堆盾牌,重重疊疊,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
這些盾牌全都是幻化出來的,卻和真的盾牌沒什麼兩樣,給人一種厚重沉穩的感覺,暗器打在上面也叮噹作響,火星四射。
老魔法師已經將幻術修練到變假為真的地步,再往上一步就是幻化真實,或者說虛假的真實。
老魔法師絕對是巔峰等級的大師,和重創巨蛇的老騎士屬於同一等級,都是半隻腳已經踩在傳奇的門坎上。
「這是塊硬骨頭!」霍克一邊發著暗器,一邊喊道。
「硬骨頭也得啃。」
拉佩抬手就是一道神聖干涉,換成以往,拉佩絕對不會與這樣的人物為敵,但是現在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神聖干涉又稱作解除魔法,當初光明神殿把魔法師殺得到處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