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地方一樣,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里也異常擁擠,辦公桌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裡,小小的辦公室放著一圈沙發,十幾個人圍坐在那裡,所有人都在看著拉佩。
「這糖不錯。」一個褐色頭髮的青年說道,他的個子很高,身材偏於纖瘦,和大多數貴族一樣,他的臉色蒼白,手上的老繭證明他曾經練過劍術,不過他的氣息很微弱,絕對不是劍客。
「你不怕裡面有毒?」拉佩笑道。
「小哈雷都知道這種糖果不是一般人能夠買到,我怎麼可能不清楚?再說,以閣下能夠偷偷溜進來的實力,想殺我們根本就用不著下毒吧?就算下毒,也不可能採用這樣的手法。」青年聳了聳肩膀,他就是那個小孩所說的席爾瓦子爵,也是澤克亞的代理市長。
突然席爾瓦子爵變得嚴肅起來,雙眼盯著拉佩問道:「您應該沒有太多的空閑時間吧?我在半個小時之前發現圍攏在外面的人變少了,想必有什麼東西吸引他們,應該是您的車隊吧?您難道一點都不擔心?難道您早就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事先都準備好了?」
「您猜得實在太准了。」拉佩拍手鼓掌。
「你們車隊有多少人?一千人還是兩千人,那些暴民有好幾萬人,您一點都不擔心?」席爾瓦子爵看著拉佩。
「好幾萬烏合之眾。」拉佩補充道。
「就算烏合之眾也有好幾萬人,還有不少傭兵。」席爾瓦子爵不為所動。
拉佩並不打算說出自己的安排,他換了個話題,道:「先別管我的車隊,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還有一個小時可以撤離這座城市。」
「撤離?為什麼?」
席爾瓦子爵滿臉疑惑,旁邊的人也如此,當然也有人認為拉佩在危言聳聽。
「我的人在城裡到處布設火種,一個小時後這座城市就會化為一片火海,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拉佩不疾不徐地說道。
聽到這番話,大部分人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不能這樣!」
「趕快停下!」
「這是我們的城市!」
這些人紛紛叫嚷起來。
席爾瓦子爵倒沒有叫嚷,他想了想,問道:「您能下令停下嗎?」
「沒辦法,我們是分頭行動,一部分人負責放置火種,另一部分人負責點燃火種,還有一部分人混進那些暴民中下毒。」
拉佩當然不會說真話,不過這也不算假話,放置火種的是那些小精靈,點燃火種的是他,下毒的則是幾個斥候。
「您倒是一點都不客氣,這是我們的城市。」席爾瓦子爵板起臉。
「這是一座已經被暴民佔領,徹底失去控制的城市,更麻煩的是這座城市堵住我們逃亡的通道。」拉佩很平靜地回答,接著他掏出懷錶看了一下時間,然後笑了笑,說道:「現在又少了三分鐘。」
拉佩根本不擔心這些人不合作,因為火是不會講理的。
席爾瓦子爵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里走了幾個來回,然後朝著窗外看了一眼,搖頭說道:「外面至少還有四、五千人,我們根本出不去。」
「我說過,那只是一群烏合之眾。」拉佩仍舊是那副輕描淡寫的樣子。
「裡面至少有二十幾個魔法師,騎士、戰士和劍客加起來有四、五百人,其他的傭兵加起來也有三百多名。我手裡有三十幾個魔法師,比那邊稍微多一些,實力也更強一些,還有六十幾個騎士、三十幾個劍客和十幾位牧師,大部分是光明神殿的,也有幾個是知識和智能之神的。就憑這些人,我們守了一個星期,我也曾經想過突圍,但是做不到。」席爾瓦子爵乾脆坦白,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兜圈子。
「這些傭兵交給我解決,你們的人只要做好準備就行。」拉佩回答得非常乾脆。
「您在開玩笑,就算是一位大師也不可能和那麼多傭兵抗衡,您是大師嗎?」席爾瓦子爵問道,之前他確實有這樣的猜測,不過拉佩看上去太年輕。
席爾瓦子爵當然不知道拉佩用變形戒指把自己偽裝成二十幾歲的模樣,拉佩真實的年齡還要小得多。
拉佩點了點頭,有些事情沒必要解釋。
席爾瓦子爵滿臉狐疑地看著拉佩,現在他反倒不相信——這就是人性。
不過席爾瓦子爵當然不可能直接說出來,而是擺了擺手,說道:「他們單打獨鬥或許都不是您的對手,可一旦配合起來,就是兩碼子事。」
這是常識,如果一、兩個強者就可以橫行無阻,這個世界早就崩潰。但面對一群有準備,而且配合有默契的傭兵,大師也只能遠遠避開。
「我可以證明給你們看,不過我需要你們做一件事,你們必須發誓絕對不把看到的一切說出去。」拉佩早有準備。
房間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席爾瓦子爵笑著舉起手道:「我可以發誓,絕對不會泄漏秘密。」
既然領頭的人已經做出決定,其他人也紛紛照著做。
拉佩看到每一個人都已經發過誓,他站起身走到窗口邊,看了窗外一眼,說道:「讓你的人做好準備,做出試圖突圍的舉動,把對面的魔法師吸引出來。」
「沒用的,那些魔法師全都躲在離這裡三百尺外的地方,他們的魔法恰好能夠覆蓋周圍的那幾條街。」
席爾瓦子爵搖了搖頭,臉上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
拉佩沒有回答,而是從胸口下取出一隻長盒子,盒子只有半尺長,不過打開後,裡面放著的卻是一把槍,那把專門製造的長槍。
拉佩把槍架在窗口,裝上瞄準鏡,一邊調整,一邊說道:「這把槍最遠可以射到兩公里以外,不過我沒射過那麼遠,我選擇的目標一般都在一公里以內,偶爾會超出一些,不過最遠也就一點二公里左右。」
房間里的人全都呆住,他們想起一個傳聞。
「哪種情況算是『偶爾』?海戰的時候?」席爾瓦子爵看著那把槍問道,顯然已經猜到拉佩的來歷。
「沒錯。」拉佩一口承認。
突然拉佩的一隻眼睛眯起來,槍口瞬間指向遠處的一幢房子。
砰的一聲,槍口周圍的空氣劇烈震顫,震得旁邊的窗戶玻璃嗡嗡作響,甚至牆上、天花板上的石灰都有一些掉落下來。
遠處,一個頭戴傳統尖頂高帽的魔法師正站在一幢房子頂樓的窗口伸懶腰,突然他的胸口炸開,鮮血夾雜著火焰從背後狂噴而出,緊接著他整個人爆炸,化作一顆巨大的火球。
從瞄準鏡里看到這一幕,拉佩大吃一驚,他之前沒用這種變異的火焰殺過魔法師,不知道這種火焰碰到魔力會發生反應,威力會變得如此驚人。
魔法師藏身的房子已經整棟被炸飛,火球翻滾著朝向天空中飛去,並且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亮,顏色也越來越紅。
現在已經過了傍晚,不過天邊仍舊殘留著一絲微紅,在一抹夕陽的映襯下,紅亮的火球顯得格外妖艷。
那些貴族傻愣愣地看著窗外,他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景象,不由得呆住。
「果然還是擊殺魔法師的場面最為壯觀。」拉佩裝模作樣地說道,突然他擠開旁邊的兩個人,槍口傾斜地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那邊有一個魔法師正朝著出事地點飛去。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那個好奇心太強的魔法師也化作翻滾的火球。
看到這一幕,席爾瓦子爵猛然間醒悟過來,大聲叫喊道:「快,所有的人都做好準備!羅登隊長,立刻把你的手下全都召集起來!」
其他人也如夢方醒,全都動起來,有司職的人立刻去找自己的手下,沒司職的人則去找自己的家人和親友,整幢大樓頓時亂成一團。
密集的槍聲響徹澤克亞,此刻這座不算太大的城市成了殘酷的戰場。
憑几百個護衛能夠守住這座大樓,擋住外面幾萬名平民,原因就是裝備。
席爾瓦子爵給每一個成年男子都配備一件鎧甲、一把長槍和兩把短槍,女人和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則跟在後面裝填子彈,而且這些人全都經過訓練,所有人都整齊地站著,井然有序地放著排槍。
子彈一排接著一排射出去,如同雨點般,不過這絕對是致命的雨點,對面的那些人成排地倒下,很多人並沒有死去,他們躺在地上痛苦地哀號。
沒有寬恕,也沒有憐憫,就像不久之前那些平民絞死所有的貴族和一切與貴族有關的人一樣,從大樓里衝出來的這些貴族也不放過任何一個擋在他們面前的人,哪怕那個人已經受傷倒在地上,哪怕那是一個女人或者孩子。
平民大軍崩潰了,所有人都在逃命,甚至包括那些傭兵也是,天空中徐徐上升的那六顆火球就是他們不得不逃跑的原因。
傭兵的組合全都以魔法師為核心,現在魔法師被廢掉,其他人也只能跟著逃。突然,澤克亞的外圍騰起一片紅光,那是火,整座西城區全都著火了。
這火是同時點燃的,而且是分成許多著火點,面積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