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一艘樣子非常古怪的船飄浮在河裡。
這是一條不大的河流,河水顯得有些湍急,但是和之前的激流不能比。
船靠岸了,一群人打著呵欠、伸著懶腰,心滿意足地從船上下來。
拉佩又把那些雙輪車拿出來,他不打算走水路,這條河的流向不對,接下來它會往北流淌,然後注入另外一條大河,最終在西面入海。
不過,就算方向正確,拉佩也不打算走水路。
走水路太慢,因為船的速度比車輛的速度要慢,而且沒有一條河是筆直的,它們總是彎彎曲曲,相對而言,道路要直得多。
「偶爾這樣旅行一次也不錯。」安博爾的二兒子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說道。其他人聽到這番話,全都翻著白眼。
「您原本就打算走這條路?」安博爾的大兒子問道。
「那倒不是。」拉佩搖了搖頭道:「本來我的計畫要簡單得多,直接南下,今天晚上就可以到塔倫,沒想到出了意外。好在我在出發之前就已經準備好十幾套方案,這只是其中的一套。」
「怪不得您會成功。」安博爾的大兒子嘆道。
「別高興得太早,說不定還會碰到意外。」娜達利雅冷冰冰地說道,可話一說出口她就後悔,如果出意外,對她和她的弟弟也沒好處。
「放心,我還有其他備用方案。」拉佩笑了笑,對於娜達利雅的小彆扭,他並不在意,事實上他很樂意看到娜達利雅鬧彆扭,這說明她已經想通。
車隊很快就出發,繼續上路南行。
不過這一次拉佩等人沒能走太遠,差不多一個小時後,前面出現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有十幾輛馬車,還有差不多數量的大車,這些人車上堆了很多東西車邊的扶欄上也坐滿人,有些是仆縱,另外一些則是護衛。
這一次拉佩選擇的是一條大道,但是那支車隊實在太龐大,以至於把整條道路都佔據。
不過就算有空隙,拉佩也不敢隨便亂闖,因為那群人看到他們後,立刻顯露出警戒的神情,甚至還帶著一絲敵意。
拉佩不得不停下來,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那支車隊也停下來,從其中一輛馬車上走下來幾個人,這幾個人拿著望遠鏡朝拉佩這邊眺望。
就在這時,拉佩才注意到,他身後的那些人也人手一隻望遠鏡,看上去是貴族,車上有紋章。
「那個紋章我好像在什麼地方看到過。」安博爾的二兒子喃喃自語道。
「十之八九也是逃亡的隊伍。」娜達利雅輕嘆一聲,她感覺到悲哀。
「大家可以從車上下來,趁這個機會休息一下。」拉佩無可奈何地說道,他有種感覺自己的計畫又得修改,這就是帶著一大群人的麻煩之處。
就在這時,拉佩看到對面那幾個人朝著這邊走來,連忙又加了一句:「費德里克,你和老管家先下來,你們能走得動嗎?我們有客人了。」
「沒問題。」費德里克立刻說道。
過了片刻,又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我試試。」
和貴族打交道,有時候帶一個稱頭的僕人,比拿一大堆紋章、家譜、珠寶、車馬出來都管用。
費德里克從車上下來,過了片刻老管家也下來,兩個人都換上管家的衣服,老管家走在前面,費德里克靠後半步。
拉佩上下打量著費德里克和老管家,確定沒什麼問題,才帶著這兩個人朝著對方迎過去。
對面走過來的也是三個人,為首的那位看上去有三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頭上戴著銀色假髮,鬍鬚修剪得非常整齊,身上的衣服也筆挺,沒有絲毫皺褶,很明顯也是一個貴族。後面那兩個人,其中一人同樣戴著假髮,神情顯得有些拘謹,不是管家,就是侍從,另外一人身材魁梧、肌肉發達,背後插著兩把長劍,顯然是個護衛。
拉佩在打量那三個人,對面的人同樣也在打量拉佩。
拉佩沒戴假髮,身上穿的是獵裝,很皺,腳上還有泥點,但是看氣質就知道是貴族,而且是很有身份的那種,再加上拉佩的那身衣服是專門訂製的高仿品,獵裝的袖管紐扣上有一個花體的「L」的字樣,那是馬內一位有名的裁縫的標記。那個貴族看到過類似的衣服,他只有羨慕的份,卻沒這個門路。
「很榮幸能夠見到閣下。」那個貴族朝著拉佩和善地打了聲招呼,這一大半是沖著拉佩身上的這件衣服。
拉佩當然也是笑臉相迎。
一番寒暄後,雙方都知道對方的身份。
那個人叫貝內爾,是子爵,原本住在坦斯特,那是中部地區的一個小地方,人口和塔倫差不多,不過和塔倫根本不能比,那裡以農業為主。
拉佩當然不會傻傻地表明自己的身份,他沒提自己,也沒提弗朗西斯科家族和諾德家族,而是編造一個來自馬內的富頓家族,頭銜也是侯爵。
「這一路不太好走,如果我邀請您同行,您不會反對吧?」貝內爾子爵倒挺殷勤,此刻他已經確認拉佩的身份,畢竟拉佩這邊有女人還有小孩,怎麼看都不像假的,特別是那幾個孩子。大人可以偽裝,下一番苦功的話,想要扮成貴族並不難,但是小孩不行,特別是五、六歲的小孩,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出身於什麼樣的家庭。
貝內爾子爵特別注意到娜達利雅的弟弟穿的衣服,從裡到外全都出自名家之手,小孩被嚇壞了,有點神魂不定的樣子,不過氣質絕對高貴。至於另外兩個孩子,雖然也是貴族,但是穿著和氣質都差了一截。
正因為如此,貝內爾子爵已經肯定,這是一個侯爵家族和一個附庸家族的組合。
「不太好走?」拉佩皺起眉頭,問道:「您能幫我解釋一下嗎?」
「這裡很亂,馬內一出事,這裡的秩序就變得一塌糊塗,那些農民全都造反了,殺人放火,攔路搶劫,無惡不作。」貝內爾子爵握緊拳頭,顯然他的隊伍也受到不小的衝擊。
拉佩有些頭痛起來,突然間感覺到自己失算,應該繼續走那些偏僻的小路,他確實沒想到,中部地區的情況會惡化到這樣的程度。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中部地區離邊境最遠,不像南方,隨時可以出海。也不像馬內,一百公里之外就是安全的地方。如果拉佩住在這裡,也肯定會很不放心,會選擇離開這裡。
馬內被封鎖了一個星期,但中部地區可沒有被封鎖,一個星期下來,肯定有很多貴族逃往別的地方,而他們逃亡的時候一定帶著大量的現金和金銀珠,毫無疑問這吸引了無數貪婪的目光。
就算以前沒有那麼多盜賊,現在也肯定有,正牌的盜賊應該不多,大部分一定是兼職的。
如此一想,拉佩倒也坦然,只要進入中部,就算走荒山野嶺,恐怕也免不了撞上一堆麻煩。
「那實在太好,到這裡的一路上,我們已經遭遇不少劫匪,簡直是一路走,一路殺過來的,能夠和你們一起同行,壓力或許會小很多。」拉佩瞬間重新擬定一個計畫,既然中部地區這麼亂,那麼就想辦法混過去。
不過拉佩馬上又想起一件事,道:「您能不能命令您的屬下,讓他們不要提我們的事,也不要提這些雙輪車?」
拉佩擔心的是後面的追兵找不到他們,就會下令沿路的各座城市,讓各個黨派的分部成員密切注意他們的行蹤,如果真是這樣,混在別人的車隊里倒是極好的選擇,只有一件事讓拉佩擔心,就是底下的人大嘴巴。
「您儘管放心,我的人嘴巴很嚴,再說,我也擔心有人走漏消息,這一路上絕對不會在任何城鎮停留,就算晚上住宿也是在野外……對這一點,您不會反對吧?」貝內爾子爵並不認為拉佩太過小心,反倒覺得這樣的謹慎是應該的。
「明智的選擇。」拉佩豎起了大拇指。
貝內爾子爵倒也慷慨,立刻下令讓自己的人擠一下,湊出兩輛馬車給拉佩一行人。
回到馬車上,貝內爾子爵朝著左右問道:「你們怎麼看?」
「應該是名門出身,那些雙輪車全都是魔法裝備,還有後面的箱子也是,單單這些東西恐怕就值十萬比紹,這應該是專門為逃亡而製造的。」那個侍從說道,此刻他已經沒之前的拘謹,甚至看上去也不是侍從,更像幕僚。
緊接著侍從又道:「我和那兩個管家交談過幾句,他們可不簡單,那個老管家簡直就像一個貴族,對紋章學、貴族譜系,還有飲食起居、禮儀和服飾之類的東西全都了如指掌,這樣的管家只有那些大家族才有。」
「至於那個年輕的管家,他在這方面欠缺很多,不過這個人也不簡單,他的知識面非常廣,天文、地理、動物、植物、烹調、縫紉都懂一些,身手想必也不錯,因為他的虎口和手指都有老繭,右手還有一股火藥的氣味,肯定經常練習劍術和射擊,很像以前二舅老爺身邊的那個管家。」
貝內爾子爵的二舅是一個非常喜歡旅行、熱愛冒險的人,他身邊的管家就是專門訓練的,不但要學管家的東西,還要學傭兵和獵人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