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夏季的夜晚總是非常吵鬧,周圍儘是蛙鳴蟬叫。
拉佩躺在一根樹杈上,他閉著眼睛,渾身上下沒有散發出絲毫氣息,此刻的他彷彿和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
風彷彿是拉佩的呼吸,大地如同他的軀體,而此刻他藏身的這片樹林就如同毛髮——這是拉佩最近改用的冥想法,完全不同於以前的冥想法,不需要尋找安靜的地方,也不需要藉助魔法陣聚集魔法元素和能量——這是最原始的冥想法,現在的魔法師早已不用,因為這種冥想法缺乏效率。
但堅持此法的人還是有的,不過並非魔法師,而是崇尚自然的德魯伊。
在古帝國時代之前,德魯伊和魔法師屬於同一種職業。
古帝國中期,兩者開始分歧,德魯伊使用的魔法被專門分開,稱為自然魔法。
德魯伊和魔法師的根本區別,就是魔法師透過研究魔法的原理,追尋世界的本質,來掌握魔法、強化魔法,最終深入到法則的層次,所以魔法師都是某一方面的專家。德魯伊就不同,他們對原理不感興趣,在意的是如何去運用。
就拿最簡單的火來說,魔法師會去研究火為什麼會發熱?火是怎麼形成的?
如何讓火的溫度變得更高?然而德魯伊就不同,他們關心的是為什麼會有火?如何保存火種?怎麼找到火源?
如果魔法師和魔法師對戰,就如同摔跤,比拼的是誰的火更猛?溫度更高?
威力更強?換成德魯伊和德魯伊對戰,就像下棋,誰對火的掌控能力更強?變化更多拉佩以前選擇的足魔法師的路,不過隨著實力提升,他越來越覺得德魯伊的那套東西更適合他。
就拿冥想來說,這種最原始、只有德魯伊仍舊在採用的冥想法雖然效率差一些,但是不用著檐心被干擾,就算中途打斷也沒關係,還可以順便監視四周的動靜。至於效率,對拉佩那低下的資質、孱弱的魔力來說,已經夠用。
突然,拉佩睜開眼睛,耳朵微微地抖動著。
遠處有動靜,至少在七、八公里之外,一大群飛鳥驚飛而起,草叢內的蟋蟀和青蛙也不再鳴叫。
有可能是狼或者野豬,也有可能是人。如果是後者,有可能是逃亡者,也有可能是追兵。
拉佩取出一個鏡片夾在右眼上,手指在鏡片一側輕點著,每點一下,他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這面鏡片連接著小精靈。
拉佩在周圍這片區域,特別是經過的路上扔了不少小精靈,他一向不喜歡設置警報結界,因為雖然可以防止闖入,卻也暴露了自己,而小精靈只要不動的話,就不太可能被發現。
很快,拉佩要找的東西出現了,那是一群人,人數倒不是很多,只有八人,其中有七人是騎士,全都騎著高頭大馬,但是一路行來居然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另外一人不知道是斥候還是盜賊,始終踩著樹梢前進,這個人實力非凡,居然將樹枝當作彈簧,每一次蹬踏都會飄飛出十幾尺的距離,動作看上去異常飄逸瀟洒,好像絲毫都不費力氣,速度也很快,至少不比那幾匹馬跑得慢。
拉佩正在觀察,突然他感覺到不妙。
這時,在樹梢上跳躍而行的那人停下來,他似乎察覺到什麼,低聲喝道:「有人在注意我們!」
為首的騎士連忙勒住戰馬,後面的人也紛紛停下來。
「看來我們已經追上目標,除非我們的運氣糟糕透頂,還有另外一群貴族也選擇這條偏僻的小路。」樹上的人跳下來說道。
這個人是個中年男子,身材又高又痩,滿臉絡腮鬍,身上穿著一件皮甲,腳下足彩著一雙薄底軟鞋,身上背著一張長弓。
中年男子既不是斥候,也不是盜賊,而是越來越失去存在價值的弓箭手,不過他不是普通的弓箭手,而是弓箭大師。
這支小小的隊伍居然有兩位大師,另外一位就是為首的騎士。
「我們追了多遠?」大騎士問道。
「我們追了將近九個小時,差不多兩百七十公里吧?」一個騎士輕聲說道。
「這幫傢伙可真會跑,如果不是他們停下來休息,我們還真未必追得上呢!」另外一個騎士唏噓不已。
「這群貴族中可能有一個高階魔法師,另外還有一個騎士或許也很厲害,我們得小心點。」為首的大騎士低聲警告道。
為首的大騎士不是膽子小,只要對方的隊伍裡面有魔法師存在,再小心都不會有錯。
魔法師是一群非常可怕的傢伙,如果有準備,滅殺大師也未必沒有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大騎士才特意請一位弓箭大師過來,就算現在弓箭手被火槍手搶走飯碗,但他們仍舊是公認的法師剋星。
「那群貴族既然已經發現我們,肯定會在前面布置陷阱,再來就全靠你了。」大騎士朝著弓箭大師打了一聲招呼。
「包在我的身上。」弓箭大師頗為自信。
弓箭手雖然屬於武者的行列,但是他們成為大師的時候,往往和牧師、魔法師一樣,得到的是超凡的感知力,除此之外就是靈活性和速度方面的提升,而超凡的感知力和速度能夠產生類似「時間停止」的效果,所以大師等級的弓箭手絕對可怕。
「全體下馬!」大騎士輕喝一聲。
雖然騎士一半的實力在馬上,但此刻是黑夜,而且只有一條狹小的道路,兩邊是密林,根本沒有足夠的空間讓馬賓士,還不如下馬來得方便,也更安全。
下馬後,大騎士打了一道手勢。
看到這道手勢,六個騎士立刻散開,他們在兩邊的樹林里穿行,排成一道類似鉗子的陣型。
此時弓箭大師已經回到樹梢上,他取下背後的長弓,手中搭著一把箭,隨時準備出手。突然,弓箭大師的心頭微微一跳,沒有心悸的感覺,但這也是一種警兆,可這種警兆並不是針對他,而是其他人有危險。不過能夠讓他產生警兆,本身就是一件不簡單的事。
弓箭大師的腦中立刻閃出一道念頭,隨即喊道:「小心,情報有誤,對方也有大師。」
樹底下的大騎士還好說,另外六個高階騎士全都渾身一震,頓時停下腳步。原本拉佩在藏身的地方布置陷阱,此時弓箭大師的警告聲透過小精靈傳過來。
拉佩輕嘆一聲收起陷阱,既然無法取巧,就只能硬來。
下一秒鐘,拉佩的五道分身同時出現,緊接著散開,反過來朝著那隊人包抄過去,而他則向著一處山坡跑去,那裡是附近最高的地方。
「來了。」弓箭大師只感到渾身汗毛直豎。
不只弓箭大師,大騎士也感覺不妙,無形的壓迫感以扇形朝著他壓過來,而且越來越強烈,更可怕的是正在將他們包圍。
「對面除了大師,還有好幾個高階巔峰,已經觸及法則的那種。」大騎士大喝一聲,緊接著下令道:「收縮防禦。」
六個高階騎士聞言,全都嚇一跳,連忙朝著大騎士跑去。
弓箭大師也開始後撤,這可不是膽小,也不是自私,弓箭手只有拉開距離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突然弓箭大師的心頭又是一跳,緊接著就看到遠處火光連閃,有人在用火槍射擊。
弓箭大師想都沒想,本能地拉開弓箭,瞬間把箭矢全都射出去。
下一瞬間,半空中爆射出一道道火花,弓箭大師的箭居然擋住拉佩射來的子彈。
「小心,是弗格森戰法!」弓箭大師大聲喊道。
六個高階騎士全都嚇一跳,那些火花就在他們的面前炸開,他們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弗格森戰法為什麼會成為禁忌?因為人對危險的感知是有距離限制的,騎士的感知原本就差,高階騎士對殺氣的感知不超過四百尺,就算感知最敏銳的牧師或者魔法師,其高階対殺氣的感知也不會超過八百尺——而弗格森戰法能夠輕而易舉地在這個距離之外將他們一一射殺。
「能不能幹掉那個傢伙?」大騎士吼道,神情變得異常凝重。
黑夜原本對遠程攻擊不利,但現在對方不怕黑夜,使得情況立刻逆轉,變得對大騎士等人相當不利。
「你讓我去送死嗎?」弓箭大師憤怒地說道。
誰都知道精通弗格森戰法的人是首先必須被清除的目標,但是弓箭大師的射程太近,想要幹掉對方,就必須靠近,而對方的人正迎面而來,這時候他應該拉開距離,而不是湊上去找死。
「楔形防禦。」大騎士只能轉而靠自己,他和弓箭大師之間並沒有統屬關係,沒辦法強行命令對方做什麼。
出乎大騎士預料之外的是,他的話音剛落,弓箭大師就驚恐地吼道:「散開!」那些騎士沒有人做出反應,全都等待著大騎士的命令,然後一切都晚了。黑夜中閃過一道火光,緊接著火光化作滾滾的火球和震耳欲聾的轟鳴,一發炮彈在幾個騎士中間炸開。
誰都未曾預料會發生這樣的事,一支逃亡的隊伍居然帶著一門火炮?
「他們來了。」弓箭大師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