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被船頭劈開,雪白的浪花朝著兩邊翻卷著,身後的風帆被海風吹得鼓鼓的。
一個三十多歲,但是看上去很成熟,甚至有些飽經風霜的男子站在船頭,他滿臉絡腮鬍,眼角周圍全都是皺紋,那是常年在海上航行風吹日晒留下的痕迹,此刻他拿著一副望遠鏡朝著遠處眺望。
望遠鏡中,一座海島清晰可見。
那是天堂島,才短短半個月,這座島嶼已經變得快要認不出來。
此刻的天堂島是一片大工地,原來那些亂七八糟的房子全都被推倒,拆出來的木料、磚塊、瓦片之類的東西高高地堆在一旁,放在一起的還有很多是從外面運來的建築材料,工人們正在忙碌著平整土地和打地基。
船長看了片刻,又把目光轉到其他地方。
除了那片大工地,島上最顯眼的就是縱橫交錯的柵欄,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整座山腳下連同島上唯一的湖泊都被欄杆包圍起來,東南側的港口也有一排欄杆,港口通往工地的方向同樣亦有一排欄杆,半山腰上還有一排欄杆。
如果只有柵欄也就算了,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是,每一道柵欄後面都建造著炮台,山頂有炮台,港口一側的高崖上也有炮台,臨近山腳的山坡上亦有炮台。最後這座炮台明顯是針對工地的,如果有人造反,或者有海盜從這邊登陸,首先得承受炮火的洗禮。
「真見鬼,居然有這麼多火炮。」船長嘟囔道。
就在這時,瞭望手高聲喊道:「老大,有一艘炮艇過來了!」
「該死的炮艇!」船長下意識地罵道,他原本有一艘很不錯的排槳船,結果在襲擊塔倫的那一戰中被兩艘炮艇打沉,他的手下也死了大半。
「降帆。」船長朝著身後揮了揮手。
隨後,船長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張紙,一張皺巴巴的油印宣傳報,那是拉佩讓人印的,然後用馬車送往各座港口,僱人四處分發。
宣傳報上的內容當然是替天堂島做宣傳,也是第一次上島的證明。
炮艇靠攏過來,在炮艇的頂棚上站著一個警察,不過制服上的徽章和普通的警察不一樣,徽章是藍底,上面有兩艘帆船——這是水警的標誌。
「你是要進主港,還是要進副港?進主港每天二十五枚比紹,進副港每天五枚比紹!」水警遠遠地喊道。
「請問,什麼是主港?什麼是副港?」船長頗為客氣,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主港就是天堂島上的港口,說實話,那裡的地方不大,能夠停泊的船不多,出入也麻煩。副港就是旁邊的幾座島嶼,船就停在那裡,天堂島和這些島嶼之間有小艇,來回也就一刻鐘。」水警耐心地解釋道。
和一般的警察相比,水警的態度絕對稱得上客氣,一般的警察哪裡會這樣耐心地加以解釋。
這恐怕和水警二隊的人員構成有關,水警隊百分之九十九是尤特人,而尤特人天生就是商人,待人客氣、利益至上已經深深地刻進他們的骨子裡,所以成為警察後,也沒有其他警察的驕橫。
「兩邊差這麼多啊!」船長故作吃驚,他其實很明白,這樣的安排是為了讓大家儘可能選擇副港,因為人和船一旦分開,出了事想要逃跑也不容易,這絕對是一種非常有效的防範措施。
「沒辦法,主港就那麼點地方,又被一分為二,一半是公務船停泊的碼頭,另外一半是商船碼頭,那個入口又小,為了防止撞船,所以商船只能白天進出,晚上船閘會被拉起來。」水警解釋個不停。
船長的心沉甸甸的,如此嚴密的防範措施,讓他愈發不敢輕舉妄動。
「咱不缺錢,而且我明天早上才走。」船長硬著頭皮說道。
「沒問題,我們也希望能夠多賺幾個錢,你們跟在我的後面,我幫你們領航。」水警樂呵呵地說道。
「用不著,我來過這裡。」船長急了,不得不漏出點口風。
「來過也不行,這段日子海盜太猖狂了,居然連塔倫都敢打,為了以防萬一,現在進出港口都必須由領航船引導,一來是防海盜,二來是大家方便,省得有人擠占航道。」水警完全能夠猜到這位船長的身份。
事實上,這段日子來島上的人中十人有九人是海盜,水警已經接待了十幾批。
「難道沒你們領航,就會被打沉?」船長的心又是一沉,如果真是這樣,連闖港都做不到。
「那當然,不過一般來說,想靠近港口都不可能,山頂有一座巨型魔法陣,半徑十公里內如果有陌生船隻靠近,那邊立刻會告訴我們,然後就近的巡邏船就會靠過來,不管白天、黑夜都一樣。」水警洋洋得意地說道。
緊接著水警又道:「這是第一道警戒線,後面還有幾道。你看那邊海里的一座座浮標,每座浮標管著半徑一公里的海域,一圈繞下來根本沒有絲毫的空隙,再往裡,靠近海岸線還有一串浮球,這些浮球的底下連著一張網,整座天堂島都被這張網包著,這既是警戒線,同樣也是用來防鯊魚的,以前天堂島不能游泳,現在用不著怕了。」
「這些應該是機密吧?」船長感到詫異。
「算不上什麼機密,來這裡的人遲早都會知道。」水警滿臉堆笑地道:「現在天堂島成了自由港,只要有錢,誰都可以在這裡停泊,也都可以在這裡找樂子,不過誰如果敢動什麼歪腦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理解,理解。」船長連連點頭,他只能這樣說。
一個多小時後,這艘船終於停到碼頭上。
船長停泊的是主港,一進來他就體會到什麼叫戒備森嚴。正如那個水警所言,整座主港被一分為二,一半停泊的是軍船,而他的船停泊在另外一半,中間是一道新修的堤壩,上面也有一道柵欄,一直延伸到山崖邊上,除非鑽過柵欄,要不然他別想到那邊。
「這柵欄其實並不怎麼樣,只是幾根木樁子和一張鐵絲編成的網罷了,一刀就可以砍開。」旁邊的大副有些不以為然。
「你這個白痴,他們是故意這樣做,這道柵欄確實一刀就能砍開,但是砍開的同時,你也被認為帶有敵意,對方肯定會第一時間把我幹掉。別忘了,這裡至少有兩位大師坐鎮。」船長輕哼一聲,低聲警告道:「你們都給我記住,千萬別惹麻煩。」
大多數手下立刻點頭,小部分人,包括大副雖然沒什麼表示,但是聽到船長提起那兩位大師級人物,他們也不敢亂說、亂動了。
從船上下來,碼頭就在山腳下,一頭被柵欄堵死,另外一頭則是一條筆直又寬闊的大道,大道的一側是海灘,另外一側又是一道柵欄。
「考克斯、德羅爾,你們兩人守在船上。」船長吩咐道。
被點名的那兩個海盜一臉鬱悶,他們並不是第一波來島上打探的海盜,之前就有人來過,所有上過島的海盜都異口同聲地說這裡是天堂,至少是男人的天堂。
「這不公平!」被點到名的那兩個海盜大叫起來。
「這是命令。」船長冷冷地說道,他轉身就走。
那條一側是柵欄,另一側是海灘的路大概有五、六百米,盡頭是一座小鎮,所有房子都是簡易的木板房。按照之前來過的那些海盜的說法,這些木板全都薄得像紙,在裡面干那種事的話,隔壁鄰居全都能聽到。
「阿爾,你去登記住宿。」船長對一個老水手吩咐道。
「要不要幫您也留間房間?」老水手問道。
船長搖了搖頭,筆直地朝著一道柵欄走去。
和別的柵欄不同,那道柵欄居然有門,門的裡面也是一片被柵欄圍攏的區域,那裡面也是居住區,不過感覺完全兩樣,裡面的街道用鵝卵石鋪地,房子不多,卻都是樓房,風格也完全不同,有南方沿海風格、新古典風格、巴洛克風格、東方異族風格、古帝國風格,給人的感覺就是奢華大氣。
這片區域顯然只造好一小半,很多地方還是工地,但是僅僅從這一小部分就可以看出整座區域的全貌——那是富豪區。
船長走到門口,將船牌遞到守衛的手裡。
船牌就是停船時拿到的銅牌,上面有編號,將來出港的時候必須憑這船牌才能解開纜繩,這樣做顯然也是為了防範。同時船牌也是一種證明,擁有船牌的人才能進入富豪區,這顯然是為了限制人員,免得阿貓阿狗全都跑進來。
當然通行證並不是只有這一種,如果在這裡做過生意,就可以得到一塊鍍銀的牌子,等級比船牌更高。又如果在島上的錢莊裡面存錢的額度超過一萬比紹,就可以得到一塊鍍金的牌子,不但能夠自己進來,還可以帶五個隨從。
船長還聽說有一種更加高級的通行證,持有者全都是貴族,憑那種通行證可以進入更裡面的區域。
穿過大門,進入富豪區,船長看著遠處正在砌造的一堵石牆,那堵石牆明顯是按照城堡的結構在建造。
說穿了那其實也是柵欄,用途就是為了限制住在裡面的人的自由,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好像那圈圍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