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輛馬車離開,拉佩的馬車也在其中,那口白銅箱子仍舊放在他腳邊,不過裡面的東西卻已經不見,變成他手中厚厚的一疊金圓券。
金圓券和匯票一樣,只不過金圓券是以國家的名義發行,沒有教會和郵政署的匯票那麼麻煩,也沒有地下錢莊那樣黑心。唯一的問題就是金圓券只在幾座大城市能用,而且除了馬內,其他大城市還未必兌現得了,可以說金圓券完全是為馬內的貴族服務。
「果然最有錢,也最肯花錢的就是貴族,特別是大貴族。」拉佩自言自語道。「你原來的風度很不錯,現在變成一副商人嘴臉就沒意思了。」娜達利雅搖頭嘆息。
「原來你喜歡一個華而不實的花花公子。」拉佩已經達到目的,也就不再像原來那樣溫文爾雅,立刻還了一句。
娜達利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之前拉佩表現得風度翩翩,能言善辯,風趣幽默,仔細想來確實是個花花公子的模樣,而真實的他卻低調、深沉,而且非常狡詐,實力當然也沒得說,她不由得在心裡暗自比較,哪個更有魅力?
越想越心亂,娜達利雅再也不敢往這邊想,不過她隨即又想受另外一件事情道:「你為了今天,花的代價倒是不小,單單建造那座跑狗場就花了好幾萬比紹了吧。」
「那座跑狗場並不是特意為這件事建的,我需要錢,大量的錢。」拉佩抖了抖手裡的金圓券,道:「這些只不過是啟動資金。」
「你打算靠那座跑狗場賺錢?」娜達利雅根本不信。
「我騙你做什麼?」拉佩聳了聳肩。
「你打算怎麼賺錢?」娜達利雅突然來了興趣。
「你問這個做什麼?」拉佩神情怪異地看著娜達利雅。
「你以為我看不出局勢很糟糕?」娜達利雅皺起眉頭,道:「我還知道很多人都在偷輸地轉移財產,母親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父親不允許,所以我……」說著,娜達利雅輕輕地咬著嘴唇。
拉佩看了看窗外,一下子拉起窗帘,然後轉動一下那塊符石,把周圍隔絕開來。
娜達利雅早就注意到拉佩的這個動作,她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也是她不懷疑拉佩的實力的原因之一。
「十賭九騙,賽馬之所以吸引人,就是因為這種賭法看上去很公道,實際上並非如此。我研究過每一次的比賽結果,裡面全都有人為操縱的痕迹,不過都雷做得很謹慎,我卻沒想得那樣長遠,我打算在決賽的時候製造一場意外,讓一條冷門的賽犬奪得冠軍。我已經找好了人,讓他們分散下注。」拉佩低聲解釋道。
「怪不得跑狗場裡面不接受下注,原來你一開始就打算從黑幫的身上割肉。」娜達利雅恍然大悟,道:「你不怕黑幫找你麻煩?」
「我為什麼千方百計要搭上蜜絲瑞爾侯爵夫人?為什麼想盡辦法和秘密警察聯絡?」拉佩不答反問。
娜達利雅瞪大眼睛,原來拉佩根本就是為了借一身虎皮,以嚇唬那些黑幫分子。這確實沒錯,再囂張的黑幫,在秘密警察的面前也得俯首帖耳。
事實上,黑幫的人最為乖巧,他們很清楚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就拿城裡的貴族來說,黑幫在他們面前絕對不敢囂張。
與此同時,娜達利雅也徹底放心。
娜達利雅也壓低聲音,湊到拉佩跟前說道:「我給你一筆錢,那是我的私房錢,你幫我也這樣運作一番,賺來的錢幫我轉移到國外。」
既然指望不上父親,娜達利雅只能自己做點準備。
「可以,不過你得保密。」拉佩說道,他之所以願意帶上娜達利雅,並不是貪圖。美人的青睞,而是因為她的身份有用。
「你覺得我很傻嗎?」娜達利雅白了拉佩一眼。
「那好吧,我現在送你回家。」拉佩說道,去弗朗西斯科侯爵宅邸接娜達利雅,他確實不敢,但是送她回去卻沒問題。
「這麼急著趕我走?」娜達利雅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就明白過來,道:「你要去見她?」
拉佩沒有回答,他默認了。
在聖安茹街三十八號,二樓的書房內,蜜絲瑞爾侯爵夫人正坐在沙發上,她轉頭朝著女管家吩咐道:「去幫我準備一壺紅茶,然後你們就去休息,沒有我的召喚,你們都不要過來。」
「明白了,主人。」那個女管家應了一聲,她不會多問,也沒必要多問。
茶很快送來,一起拿來的還有兩隻杯子,顯然女管家也知道蜜絲瑞爾侯爵夫人在等人。
門關上了,很快走廊上也安靜下來,蜜絲瑞爾侯爵夫人靜靜地坐在那裡。
「您是在等我嗎?」不知道什麼時候,書房的陽台上出現拉佩的身影。
聖安茹街三十八號當然不是秘密警察總部,蜜絲瑞爾侯爵夫人同樣也不是秘密警察的負責人,這裡的廚娘只會做菜,花匠也對劍法和魔法一竅不通,唯一有點本事的就只有之前遇到的那個侍者,這個人既是僕人,也是保鏢。
拉佩說的那番話騙一下娜達利雅這樣涉世不深的女孩還行,換成弗朗西斯科侯爵,絕對不會上當,不過他敢保證娜達利雅肯定不會對她父親提起這件事。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進來?」蜜絲響侯爵夫人輕聲問道,她的聲音柔膩又慵懶,給人的感覺和剛才完全不同。
落地窗被推開,拉佩走了進來。
兩人互相對望著,都沒有說話,過了好半天,蜜絲瑞爾侯爵夫人打破沉默:「你和他確實有幾分相似,你不會是他的私生子吧?」
「我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拉佩搖頭說道。他在其他人面前一口咬定比格·威爾是他的叔叔,但是在蜜絲瑞爾侯爵夫人面前,他反而拚命撇清關係,因為他知道越是撇清,對方越不會相信。
蜜絲瑞爾侯爵夫人沒有繼續追究拉佩的身份問題,她開門見山地說道:「幾個月前我就已經聽說你的事,你假冒秘密警察的身份召集一批扒手,暗中調查威爾勛爵遇刺事件,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也不想,為了調查這起案子,我不知道費了多少心血,還結下不少仇家,連家人也差一點沒能保住。」拉佩一臉無可奈何。
「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蜜絲瑞爾侯爵夫人已經把拉佩查了個清清楚楚。
「我是被逼的。可能是因為臨死之前的怨氣,也可能是因為還有執念未曾了結,威爾勛爵變成了幽靈,而且是比較特殊的幽靈,只有我能夠看到,其他人都看不見。你肯定調查過我,應該知道我身邊有一個非常高明的鍊金術士,連他也沒辦法看到威爾勛爵,同樣也沒辦法讓他顯形。」拉佩裝得很可憐,一副受的模樣。
「幽靈?」蜜絲瑞爾侯爵夫人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現在是白天,他出不來。」拉佩擺了擺手。
「那麼你為什麼來馬內?」蜜絲瑞爾侯爵夫人暫時放棄和比格·威爾見而的想法。
「他覺得還不夠,這起案子遠比想像中要複雜,真正的主使者另有其人,賓尼派也只不過是一把鋒利的刀罷了。」拉佩說道。
「你居然調查到這樣的地步,你和賓尼派取得聯絡?」蜜絲瑞爾侯爵夫人立刻猜到拉佩的做法。
「我現在已經是賓尼派的一員,當然是以另外一個身份加入。」拉佩沒有打算隱瞞。
蜜絲瑞爾侯爵夫人的眼皮微微跳動兩下,緊接著露出驚詫的神情,道:「佩拉得·沃斯……」
這其實不難猜,拉佩當初給另外一個身份取名的時候,只是把名字倒過來。
不過蜜絲瑞爾侯爵夫人一口說破拉佩的另外一重身份,拉佩仍舊大吃一驚,道:「怎麼?我的名字已經進入秘密警察的名單?」
「當然……」蜜絲瑞爾侯爵夫人反反覆復地看著拉佩,幾分鐘前她還沒有重視起來,但是此刻她的態度完全變了,道:「哈爾曼松·凡·萊因之後唯一的繪畫大師,成功開創出一種全新繪畫風格的天才畫家,還是多產的天才發明家,在賓尼派內部同時得到馬克西米·弗朗索瓦、喬治·雅克和讓·保爾的青睞,加入賓尼派不久就擔重任,執掌一個重要部門,負責行會奪權的事務,同時還參與賓尼派組建軍隊的計畫。」
「調查得真仔細,沒想到我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在你們的眼裡。」拉佩心中暗嘆,怪不得秘密警察如此令人忌憚,連賓尼派內部都有秘密警察的人,看起來還是高層之一。
「過獎了,至少我們並不知道那是你的另外一個身份。」蜜絲瑞爾侯爵夫人悻悻地說道。
「你跟著威爾勛爵多久了?」蜜絲瑞爾侯爵夫人終於開始正視拉佩。
「差不多四年,一開始他只是讓我打聽一些消息,大部分和黑幫、走私販子有關,後來他又讓我選擇一些容易控制的勢力。這一次他原本打算讓我組建一張情報網,沒想到還沒和我見面,他就遭遇刺殺,變成幽靈後,他就整天逼著我替他報仇。」拉佩早就想好一套說辭,他不能暴露幸運金幣的存在,這是最讓他頭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