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拉佩沒去聖帕爾戈廣場,而是直接前往那家刷子店,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少女也站在門口。
「梅儂小姐,本貝畫廊又不做生意了?」拉佩問道。
「叫我莎爾娜。」少女有些不樂意。
「好吧,莎爾娜,本貝畫廊不做生意了?」拉佩又問了一遍。
「我的叔叔把我解僱了,他覺得我不再是一個合格的店員,我則覺得本貝畫廊沒以前那樣有趣。」莎爾娜笑道。
莎爾娜的話剛說完,門就開了,那位老人走出來,道:「兩位請進,你們恐怕等了好一會兒吧?」
莎爾娜抿了抿嘴,她其實更希望老人晚一點開門。
進了店鋪,老人走到櫃檯邊,拉開櫃檯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畫筆。
「這是您要的,鼠鬚毛的筆尖,紫銅的卡口,我已經幫您貼了金,這樣才配得上本世紀最偉大的畫家的身份。筆桿是用紫荊木做的,因為是特別訂製,所以每一枝都收您三枚比紹,總共是七枝,應該收您二十一枚比紹,一枚比紹的零頭就不用了。昨天您已經交了十枚比紹的訂金,只需要再給我十枚比紹就行。」老人嘰哩咕嚕說了一大堆。
拉佩掏出一把銀幣放在桌上,問道:「昨天你用來裝魚膠的那種管子呢?」
「您需要?」老人很奇怪,拉佩是他看到過最奇怪的客人。
「另外一頭能不能小一些?」拉佩提出進一步的要求。
「小一些?」老人撓了撓頭。
「只要你給錢,我就幫你做出來,這很容易。」那個青年捧著一隻大箱子從後面出來。
「多少錢?」拉佩問道。
「一枚比紹一個。」青年看拉佩不爽,所以有意開一個很高的價錢。
「沒問題,我要十二個。」拉佩毫不在意。
「真夠有錢的,畫家都這麼有錢嗎?」青年絲毫沒有高興的感覺,他氣鼓鼓地走到工作台前,從抽屜裡面掏出十二根紫銅軟管,緊接著又拿出一隻圓錐形的鐵站,叮叮噹噹地敲打了起來,不一會兒紫銅軟管的一端就被敲打出一個圓錐形的縮口。
青年拎起鐵鎚,在另外一頭砸了兩下,那頭立刻被砸扁,卷邊之後再砸扁,他把敲打出來的紫銅軟管扔在拉佩的面前,道:「一枚比紹。」
拉佩扔了一枚銀幣在工作台上。
青年沒想到拉佩真的給錢,他發了一陣呆,然後又拿一根紫銅軟管出來。轉眼的工夫,十二根完全按照要求打出來的軟管交到拉佩的手裡。
拉佩扔下錢,轉身就走。
莎爾娜跟了出來,滿臉微笑地說道:「沃斯先生,您肯定又有什麼想法了。」
「是的,我想和多明尼哥先生談筆生意。」拉佩一本正經地說道。
片刻後,在本貝畫廊的小客廳內,多明尼哥顛來倒去看著其中一根紫銅軟管,好半天才問道:「這就是你說的生意?」
拉佩笑而不答,他跑到前面的櫃檯,從裡面拿出十二包粉末狀的顏料、十二隻燒杯、十二根棉簽和一瓶蓖麻油。
這些東西是任何一個畫家都必須隨身攜帶的,那些顏料包還好說,並不佔地方,不過得注意別壓碎,那是紙袋子並不結實,燒杯就麻煩了,是玻璃做的,一敲就破,一擠就碎,還特別佔地方,蓖麻油也很麻煩,同樣得用玻璃瓶來裝,還很容易打翻。
帶著這麼一大堆東西,實在太麻煩,瓶瓶罐罐,弄得像化學家似的。所以這年頭,畫家很少外出,就算寫生也只是在住處附近。
只見拉佩把顏料倒進燒杯裡面,然後倒入蓖麻油,用棉簽攪拌均勻,一邊做,一邊說道:「每一次用到某種顏料都必須臨時調配,這實在太麻煩了,還不能調配得太多,因為蓖麻油干透之後顏料會結塊。」
「你想把顏料灌入這些軟管裡面?」多明尼哥明白了,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但是你怎麼把顏料弄進去,開口這麼小。」莎爾娜問道。
拉佩和多明尼哥看了莎爾娜一眼,然後兩人同時聳了聳肩膀。
「我的侄女不笨,只是缺乏創造力。」多明尼哥連忙解釋道:「女人大多是這樣的,恐怕這也是她畫畫不行的原因,還有你的老師卡門也一樣,現在你當她的老師都足夠了。」
「別眨低我的老師,我會和您翻臉的。」拉佩開玩笑似的說道。
只見拉佩變戲法般從口袋裡面掏出一隻給蛋糕裱花用的皮袋,前面是一根很細的管子,他把管子插入軟管的口部,然後轉頭朝著莎爾娜問道:「還有問題嗎?」
「親愛的娃女,作為懲罰,這些全都由你來搞定。」多明尼哥笑道:「我要和沃斯先生談一談。」
緊接著,多明尼哥又說道:「灌顏料之前,別忘了去蛋糕店多買幾隻裱花的皮袋子回來,要不然顏料會混在一起的。」
多明尼哥這顯然是在開玩笑。
「我沒那麼笨!」莎爾娜有些生氣,自己的叔叔在她最喜歡的人面前說這樣的話,讓她很惱怒。
逗完侄女,多明尼哥拉著拉佩走到酒櫃前,從裡面拿了一瓶酒和兩隻杯子,然後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道:「不得不承認你是一個天才,不只是在繪畫方面,就算你去經商的話,也會是最好的商人。」
「您過獎了。」拉佩連說道答。
「不、不、不,你沒必戲太謙虛,我把你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多明尼哥掃了莎爾娜一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然後道:「你的想法很不錯,不過賺不了太多錢。」
「我不在乎,我要的是名聲。」拉佩坐下來,接過多明尼哥遞過來的酒。
「這沒問題,我幫你搞定專利,這樣名聲就絕對屬於你的。」多明尼哥明白拉佩的意思。
「專利?那是什麼東西?」拉佩沒聽說過「專利」,問道。
「專利是一種制度,一種對創新進行保護的制度。瓦爾納斯在兩個世紀以前就已經有了相應的法規,海峽對面的那個國家在一個世紀之前也制訂相應的法律。我們國家的學者在幾十年前也有過類似的提議,可惜上面根本不在乎……這群該死的傢伙!」多明尼哥低聲咒罵道。
「那麼……」拉佩不明白多明尼哥為什麼還提專利,心想:都沒這樣的法規,什麼用處也沒有。
「這是我們自己搞的,官方並不承認,沒什麼法律效應,不過我們私底下還是遵守的。」多明尼哥解釋道:「你反正在乎的不是利益,而是名聲,這對你很合適。」
「那倒也是。」拉佩沉思起來,不知道有專利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他肯定要琢磨一下。
「你發明了新的畫具,創立了新的風格,很容易就能得到大家的認可,我看好你。」多明尼哥拍著拉佩的肩膀,道:「快點完善那幾幅畫,我已經決定在年底為你專門開一個畫展,哪怕只有那幾幅畫也行,除此之外就是讓大家看看你的發明。」
一隻翠綠色的小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拉佩停下筆來。
「怎麼了?」莎爾娜一直跟在拉佩的身邊,她也弄了一個木架在畫畫,她學的當然是拉佩的風格。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了馬內之後就急匆匆趕來這裡,之後又遇到一大堆事,一時興奮,把父親的吩咐忘了。」拉佩撓了撓頭,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拉佩撒這個謊,是因為看到了那隻小鳥。
和載拉佩等人來馬內的那匹馬一樣,那小鳥也是佛勒的作品,不過用處不大,飛行距離不超過百里,速度也很一般,還沒有那些「竹蜻蜓」好用,只能當作玩具。
小鳥突然出現在這裡,唯一的解釋就是家裡有什麼事發生。
「那你快去。」莎爾娜急匆匆地說道,她可不希望拉佩誤了他父親的事。
「真是抱歉,說不定會耽誤很多時間。」拉佩裝出一副不舍的模樣。
「那畢竟是你父親交代的事,快去吧,你的畫具就放在這裡好了,我來幫你收拾。」莎爾娜說道。
拉佩在莎爾娜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
此刻拉佩已經換成花花公子人格,擁有愛情之神的祝福,擅長花言巧語和欺詐,對付女孩子絕對無往而不利。
拉佩走了,毫不在意地走了。
半個小時後,拉佩出現在那座菜市場,果然看到費德里克的馬車,費德里克正在和一個賣海鮮的商人討價還價。
討價還價當然不是真的,費德里克只是找借口拖延時間,當他看到一隻翠綠色的小鳥在房頂上嘰嘰喳喳,他立刻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道:「算了,不買了!」說完,費德里克轉身就走。
「別走,別走,價錢好商量。」那個老闆反倒急了,這段日子生意不好做,費德里克開的價錢確實太低,但是對於老闆來說,有賺就不錯了,甚至只能保本也行。
費德里克頭也不回,徑直走了,此刻的他有種說不出來的解氣。
「怎麼回事?」拉佩躺在掛斗裡面問道。
「漢德他們全都到了。」費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