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扔掉,什麼都不要帶,到了密斯露,我幫你們買新的,挑最好的買。」
拉佩對正在整理東西的父母大喊大叫,他感覺自己已經受不了了,他的父母似乎想把所有東西都帶走。
「這幾件衣服還是結婚的時候你爸爸幫我買的。」拉佩的母親戀戀不捨地撫摸著一條長裙,裙子原本應該是白色,因為放得太久,所以有些泛黃。
「你現在已經穿不下了。至於妹妹,你根本用不著操心,我不是給了您一千比紹,那是讓你們零花的,不夠的話就向我拿,她想買什麼樣的衣服都行。」拉佩現在總算用不著遮遮掩掩了。
「我要裙子,你答應過要給我裙子。」拉佩的妹妹在一旁嚷嚷道。
「好,等一會兒我們去逛街,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拉佩一口答應。
拉佩確實打算陪家人好好玩玩,這是待在塔倫最後的時光,他的父母或許有朝一日還會回到這裡,但是妹妹幾乎沒這個可能,再過幾年她就長大了,或許會在密斯露找到一個愛她的男人,然後結婚生子,最後在那裡老去。
「太好了,太好了!」拉佩的妹妹興奮地叫起來。
「沒必要花那麼多錢。」拉佩的母親過慣了苦日子,心態仍舊沒有轉變。
「放心,我比這座城裡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有錢,就連市長大人的收入也只不過是我的零頭。」拉佩開始吹牛,反正他現在說什麼,他父母都會相信。
拉佩轉過頭,朝著父親說道:「爸,我訂了一輛馬車,等一會兒你陪媽媽坐著馬車溜達一圈,看看那輛馬車舒服嗎?如果不滿意的話,我就讓他們重做。那輛馬車就是為了前往密斯露而訂造的,很適合長途旅行,座位可以翻起來,讓你們躺下。座位底下有抽屜,可以放吃的東西,還附帶一座燒酒精的紫銅爐子,如果你們想吃熱的東西也沒問題。」
拉佩很清楚自己的父母最喜歡的話題,父親最希望得到的就是一輛馬車,而母親對奢華的生活並不在意,她比較講究實惠,喜歡優雅而又舒適的生活。
「這可太好了。」拉佩的父親有些急不可耐起來。
拉佩的母親卻沒有那麼高興,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說道:「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拉佩沉默了,過了好半天才說道:「這一次我得罪很多人,賓尼派、杜瓦利派、守備隊、護衛隊,這些還是明面上得罪的人。我為了查案子,還查了地下錢莊的賬,這件事得罪的人更多……」
「我明白,我只是有些捨不得這裡。」拉佩的母親搗住嘴巴,臉上滿是悲戚。
「一切都會過去的。」拉佩的父親站起來,走到妻子的身後輕聲安慰道。
突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拉佩就站在門口,他隨手拉開門。
來的人拉佩全都認識,為首的正是父親的頂頭上司,他們那個科的科長,後面全都是父親的同事,其中也包括大威爾森。
這些人顯然沒想到開門的是拉佩,對於拉佩,他們當然很熟,但是此刻他們全都不敢拿以往的態度面對拉佩,一個個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爸,是找你的。」拉佩並沒有搭理這些人。
為首的科長臉頰肌肉微微抽搐兩下,和別人不一樣,他以前和拉佩很熟,雖然他已經知道拉佩是秘密警察頭目,昨天晚上不但殺了小穆雷第,還和老穆雷第針鋒相對,最後甚至杠上護衛隊隊長賈克卜,但是他仍舊忘不了拉佩的郵差身份,觀念一時之間轉不過來,看到拉佩對他毫不在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怒意。
「哎呦,是科長,您怎麼來了?」拉佩的父親心態同樣還沒轉過來,他對這位科長是客氣之中帶著幾分畏懼。
「聽說你們要走了?大家同事一場,我們是來給你餞行的,餐廳都已經訂好了。」大威爾森一邊朝著拉佩點頭示意,一邊對拉佩的父親說道。
「這怎麼好意思?讓你們這樣破費。」拉佩的父親滿臉堆笑,嘴裡這麼說,心裡卻異常得意,不過得意的同時多少也有點失落,他一直巴望著能夠升職,結果到最後也沒做到。
拉佩的父親正打算繼續客氣幾句,門外又有一輛馬車停下來,一個乾瘦矮小的老頭和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從馬車上下來。
拉佩的父親不說話了,他的那些同事,包括那位科長也同樣不說話了,他們都認得這兩個人,一位是第七區警察署署長,另外一位是警察廳廳長。
眾人隨即讓開路,甚至包括拉佩的父親也讓到一旁。
拉佩在屋內正感到奇怪,剛才還有說有笑,一眨眼變得鴉雀無聲,等到他看見安博爾·諾德,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閣下會大駕光臨。」拉佩朝著安博爾·諾德微微行了一個禮。
「我找您有事,老穆雷第死了,巴多爾也死了,除此之外還死了一個人,這個人叫羅戈特·霍華德,賈克卜莫名其妙站出來替老穆雷第說話,就是這個人挑唆的。」安博爾·諾德倒也不見外,直截了當說了一大串。
拉佩倒是沒什麼反應,但旁邊的那些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他們聽過這幾個名字,羅戈特·霍華德是檢察官,論等級,或許不如老穆雷第這個秘書長,但是檢察官的手裡卻有實權,在塔倫絕對算是了不得的人物,沒想到就這樣死了。
「他們居然死了。」拉佩皺起眉頭,道:「幕後黑手的動作好快,我還沒來得及行動,他就已經將線索弄斷。」
「有人懷疑這幾個人是您殺的。」安博爾·諾德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所以口氣更像是在開玩笑。
「如果人是我殺的,他們肯定連屍體都找不到……對了,巴多爾的妻子和兩個兒子怎麼樣了?」拉佩問道,他是故意問的,他必須給人留下窮凶極惡的印象。
「死了,一刀斃命,死得很輕鬆。」安博爾·諾德知道拉佩的意思,所以順著拉佩的口風回答。
「可惜,我都已經聯絡好了買家。」拉佩異常遺憾地搖了搖頭。
「是薩莉亞那個虐待狂?」安博爾·諾德嘿嘿一笑,笑得很猥瑣。
「您怎麼知道?」拉佩故意裝出奇怪的模樣,他知道安博爾·諾德這樣說,是在配合他,在幫他洗脫罪名。
「那個老鴇已經把風聲放出去,巴多爾的老婆年輕時有很多追求者,他們都等著能夠一親芳澤,可惜人死了。」安博爾·諾德笑得愈發猥瑣。
拉佩和安博爾·諾德一問一答,把旁邊的人嚇得不輕,那位科長心裡的那一絲不忿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拚命回憶以前有沒有得罪過拉佩。
「您特意跑過來告訴我這件事,是有人要藉機對付我?」拉佩緊接著又問道,說話間明顯帶著一絲殺氣。
「當然不是,是市長大人讓我過來跑一趟,他也相信這幾個人不是您殺的,因為他們死得太容易了,沒有一絲痛苦。如果他們是死在您的手裡,絕對不會這麼幸運。」安博爾·諾德同樣也在幫拉佩宣揚惡名,並道:「市長大人還讓我帶一句話給您,以後如果再發生什麼意外,您完全可以打聲招呼,讓大家坐下來商量。」
「謝謝市長大人的提醒。」拉佩順勢把警察廳廳長和警察署長讓進來。
那位科長傻傻地站在門口,他可沒膽子進去,他和警察廳廳長之間的距離簡直是一天一地。
而科長都不敢進去,其他人自然更不敢。
拉佩的父親倒是明白事理,連忙說道:「家裡小,不如我們出去談?」
「走、走、走,咱們去餐廳,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一邊聊,一邊等。」那位科長連忙說道。
眾人前呼後擁走了,不過這一次被簇擁在中間的不再是科長,而是變成拉佩的父親。
那位科長再也不敢小心眼,他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替妻子和女兒考慮。
拉佩的母親此刻早已上樓,和女兒進入自己的房間。
客廳內只剩下拉佩、格拉羅斯和安博爾·諾德。
「多虧了您,我提前升職了。」門關上之後,格拉羅斯搶先說道:「我現在已經是督察長。」
「督察長?」拉佩大吃一驚,雖然格拉羅斯之前就說過他即將調往警察廳,卻沒說過是什麼職位。
在警察廳裡面,督察長是排名前五的人物,頭頂上只有一位廳長、三位副廳長,而且這還不是一個虛職,督察長有監督所有警察的職權,雖然不能任命誰,卻可以撤別人的職,權力很大。
美中不足的是督察長沒有油水可撈,不過對格拉羅斯來說,這並不是缺點,他在拉佩的生意裡面有股份,接下來水警隊那邊也有一份好處,足夠他賺了,他也樂得擺出清廉公正的姿態,說不定幾年之後,他就有資格考慮廳長的寶座。
「我祝賀您。」拉佩說道,這正是他需要的,同樣他也能夠猜到吉爾斯特肯定已經接替格拉羅斯的職務,正式成為第七區的警察署署長。
拉佩知道,安博爾·諾德早就想讓吉爾斯特坐上第七區警察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