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佩的父親仍舊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掐了一下大腿,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但每一次都感覺很痛。
拉佩的父親木訥地看著窗外,木訥地看著馬車停下,木訥地跟著拉佩下馬車,但是當他看清楚旁邊的那幢大樓,他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儘管現在是晚上,拉佩的父親也絕對不會看錯,這裡是員警廳。
拉佩的父親轉頭又看了一眼,絕對沒錯,這裡是魯登海姆廣場,那位國王特使就是在這裡遇刺,廣場的另外三個角分別是市政廳大樓、市議會大樓和大法庭,這座廣場是權力和地位的象徵。
等到拉佩的父親轉過頭來,這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胖子。
拉佩的父親認得這個胖子,在第七區,沒人比這位員警署署長地位更高,讓拉佩的父親感到頭暈的是,這位員警署署長居然笑著和他打招呼。
拉佩的父親快昏過去了,此刻他又掐了自己一把,以便確認是不是在做夢。
「多虧了你,我很快就要升職了。」員警署長一邊和拉佩說話,一邊往裡走。
此刻拉佩沒什麼心情,但是他不好掃了員警署長的興緻,問道:「怎麼多虧了我?」
「前天你們殺掉的那些強盜不是算在我們頭上嗎?他們身上背的懸賞加起來超過十萬比紹,上面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錢,只能用升職來代替,連那些沒有參與行動的人也升了一級,我就更不用說,過段日子我就要在這裡上班了。」員警署長異常興奮,同時他也慶幸自己抱對了大腿。
這次升職不只是因為那些強盜的緣故,真正的關鍵是員警署長和廳長成了合伙人,在成立水警隊的事上,廳長還得依靠他的幫忙,因此升職等於是給員警署長的禮物。
「第七員警署由誰來管?」拉佩微微皺起眉頭,道:「現在的那位副署長對我好像有意見,那傢伙不是我們的人吧?」
「放心,這一次他也連升兩級,直接被調回廳里。」員警署長很得意,這是他的手筆。
同樣是調回員警廳,但員警署長的位置高高在上,而且有實權。至於副署長名義上是升職,實際上被安排去坐冷板凳,遠不如原來的副署長職位實惠。
員警署長緊接著又道:「接替我的仍舊是自己人。我們老闆想和你加強聯繫,所以派了一個親信過來,由他接我的職位。不過我手頭上的事還有一大堆,那些強盜的身份也需要核查明白,至少一年內我仍舊會兼著原來的職務。」
「和一個陌生人打交道,總不可能像你、我這樣融洽。」拉佩說著好聽的話,其實到了他現在這個位置,只要不是他的敵人,拉佩絕對不會給對方臉色看。
員警署長和拉佩一邊說話,一邊上樓。
此刻早已過了下班的時間,但是頂樓卻燈火輝煌,一大群人等候在那裡。
「他們知道你要查案子,原本已經下班,特意從家裡趕過來,你這面子……」員警署長嘖嘖連聲。
「各位辛苦了。」拉佩走上前,和眾人打了一聲招呼,緊接著又道:「以後用得著我的地方,說一聲就行。」
「那可太好了,以後我肯定有很多事要麻煩閣下。」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四十多歲,長著一張方臉,額頭很高,兩隻眼睛也很有神,一副精明幹練的模樣。
「這位是吉爾斯特處長,原本管著刑偵處,是馬文的頂頭上司,也是咱們廳長最信任的部下。」員警署長一邊說道,一邊朝拉佩擠了擠眼睛。
拉佩頓時明白,吉爾斯特恐怕就是以後的第七區員警署署長。
互相客套了一番,拉佩轉到正題上,道:「我想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人把兩年前的案子又翻出來。案發地點應該是博南大街旁邊的一條小巷,很可能是一起殺人案。」
「目標很明確,查起來應該不難。」吉爾斯特處長走到旁邊的鐵皮櫃前,稍微想了想,拉開其中一隻柜子,裡面放著一疊疊卷宗,平時根本沒人去動,上面積起厚厚一層灰,正因為如此,中間有一段地方特別乾淨,就顯得異常刺眼。
「果然有人動過。」吉爾斯特處長轉頭朝著一個手下喝道:「你去查一下,最近幾天有誰借用這間房間的鑰匙。」
那個手下立刻跑出去。
「自從安東尼潛逃之後,這裡的管理就嚴格很多。」吉爾斯特處長解釋道。拉佩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對於吉爾斯特處長所說的嚴格管理,拉佩並不是很在意,這套東西對付別人還行,對付像他這樣的人就沒用,他只要用一根鋼絲,就可以搞定這裡大部分的鎖。
吉爾斯特處長把明顯被人動過的卷宗全都取出來,所有卷宗都是按照編號排列的,他先檢查了一下編號。
「編號沒有缺失,說明那個人沒把卷宗抽走,看來他另外抄錄一份。」吉爾斯特處長說道。
「也可能記在腦子裡面。」員警署長在旁邊補充道。
「有這個可能。」吉爾斯特處長並沒有否認,他開始拆開封口,一份份地翻看那些卷宗,看到第七份的時候停了下來。
「有眉目了?」拉佩問道。
吉爾斯特處長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將卷宗遞到拉佩的手中。
拉佩看了卷宗一眼,臉色頓時變了,過了片刻,他轉頭朝著身後說道:「父親大人,您自己來看吧。」
拉佩的父親知道事情肯定很嚴重,他猶猶豫豫地走過來,也沒拿卷宗,只是伸頭看了卷宗一眼。
這一眼,讓拉佩的父親面如土色。
正如拉佩所猜測的,這是一起殺人案,還是強姦殺人案。
如果拉佩的父親認了這個罪名,根本就不是坐牢,肯定會被送上絞架,更可怕的是他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因為強姦犯的家屬是不會被人憐憫的。
到了此時此刻,拉佩的父親終於明白自己被徹底出賣了。
「我明天就退出杜瓦利派!」這位老實人發火了,此刻他的眼睛和拉佩一樣赤紅如血。
「晚了,這件事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拉佩一點不給自己父親面子。
「你打算怎麼做?」員警署長笑著問道:「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打聲招呼。杜瓦利派的那幫人肯定是上了當,如果他們知道挑選的替罪羊背後藏著你這頭大老虎,他們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這一巴掌扇得我很痛,我如果沒有點表示,怎麼對得起他們。」拉佩毫不掩飾殺意,儘管他知道那些人肯定上了別人的當,被有心人利用,儘管他知道自己招惹的敵人已經夠多,他仍舊不打算妥協,就當一次瘋狗又如何?反正拉佩已經打定主意去馬內,漢德的人馬也會化明為暗,一條瘋狗不可怕,拿根棒子絕對能打死,但是一條躲在暗處的瘋狗就可怕了,更何況是一條充滿殺意的瘋狗。
「既然有人辛辛苦苦把這件案子重新翻出來,那麼我就如他們的願,把這件案子徹底查個明白。」拉佩滿臉陰沉地道。
「沒這個必要吧?這件事肯定是賓尼派的人在搞鬼,他們就希望你和杜瓦利派的人鬥起來。」員警署長勸道。
「說得沒錯,不過正因為如此,我就更有必要這麼做了。」拉佩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看到拉佩這副模樣,員警署長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道:「我不明白。」
「我會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件事背後有鬼,有人故意引他們找我麻煩,同時我也會把這件案子徹查到底,讓真正的罪犯得到應有的裁決。既然他們要找替罪羊,說明這個罪犯身份不一般,一且調查清楚,杜瓦利派很可能和賓尼派一樣損失慘重。」拉佩解釋道。
「高明,果然高明。」吉爾斯特處長已經明白過來,道:「損失越重,他們就會越恨,他們會對您恨之入骨,不過他們更恨的肯定是布下這個局的人。您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他們卻有可能知道。」
「您的眼光確實厲害,一眼就識破我的打算。」拉佩同樣也回了一個馬屁。
「不過這確實會讓您樹敵太多。」吉爾斯特處長委婉地勸道。
「我知道,父親的事已經給了我一個教訓,秘密員警就應該躲在暗處,這件事了結後,我打算轉明為暗。反正我要去馬內一趟,向陛下報告調查結果,可能還要在馬內待一段時間,畢竟刺殺的命令是那邊下達的。我打算趁這個機會重新調整人馬,讓我的手下先撤出塔倫,然後再潛入回來。」拉佩說出自己的打算,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借這些人的口把消息散布出去。
「你要去馬內?」旁邊的三個人同時問道,員警署長是感到意外,成立水警隊的命令很快就要下來,拉佩這時候離開,實在不是時候,而拉佩的父親則感到茫然,他有些無所適從,至於吉爾斯特處長純粹是意外。
「本來我打算延後的,現在不行了。」拉佩聳了聳肩膀。
「我們的事怎麼辦?」員警署長有些擔心,但是他不敢肯定吉爾斯特知不知道水警隊的事,所以不敢說得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