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但市政廳的小會議室內仍舊燈火輝煌,一大群人正聚集在那裡,這些人大部分都上了年紀,最年輕的也有四十七、八歲。
這些老頭可不簡單,全都是塔倫的頭面人物,跺一跺腳,整個塔倫都要顫三顫。這座港口城市可以說完全掌握在他們的手中,其中也包括這座城市的財富,那些地下錢莊的幕後老闆就是他們,拉佩敲打的那幫尤特佬就是在幫他們工作。
此刻這些老頭已經得到各自代理人的彙報,知道拉佩查賬的事,這讓他們很憤怒。
「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一個禿頂老頭怒不可遏地叫嚷道,他已經七十多歲,卻中氣十足。
「巴斯布頓男爵,先消一下氣,用不著那樣聲嘶力竭。這裡所有人都清楚,您和賓尼派關係密切,而這次刺殺事件就是賓尼派做的,對於那個小傢伙,你當然非常痛恨。」一旁的胖老頭揶揄道。
「胡說,我只不過和威爾第、皮斯波爾私交不錯,他們兩個人恰好是賓尼派的成員罷了。」禿頂老頭立刻否認。
「既然你不屬於賓尼派,又何必這樣激動?那個小子查賬只是為了查案子,起因是那起刺殺事件。而且從調查結果來看,這道命令是馬內那邊下達的,這邊頂多就是具體執行。這顯然是高層的博弈,我們何必捲入進去?」
「你說得輕巧,秘密員警就是一條瘋狗,你難道忘了當年的事?」禿頂老頭怒聲說道。
這下子胖老頭說不出話來。
只要是上了年紀的人,都記得秘密員警肆虐時的景象,那時誰都不敢亂說和亂動,總覺得身邊的人可能是秘密員警,一旦說錯話,立刻就會被抓起來,甚至被殺掉。
現在的國王沒有他的父親和祖父那樣強硬,也沒有那樣的駕馭能力,因為控制不了這條瘋狗,上台後就立刻削弱秘密員警的實力,還給這條瘋狗戴上項圈,鎖在馬內,再也沒讓這條瘋狗出來過。
但是這一次,瘋狗又被放出來了。
「不管怎麼說,是賓尼派先做錯了,他們不該用刺殺來解決問題。」另外一個乾癟老頭說道,他不喜歡瘋狗,同樣也不喜歡殺人犯。
「不能放任,絕對不能放任,殺人犯至少是有理智的,但是這條瘋狗沒有。」禿頂老頭堅持自己的看法。
「你打算怎麼做?殺了那個小子?還是把他抓起來?」這裡最「年輕」的那個老頭問道。
「為什麼不呢?」禿頂老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或許可以讓那個刺客再次出手。」胖老頭哈哈大笑起來,但他只是說說罷了,不能當真。
那些尤特佬已經把拉佩說過的話傳過來,老頭們都已經知道拉佩是個誘餌,暗中還有其他秘密員警的成員,而且實力很強。
胖老頭一上來就表態,不打算捲入這場紛爭,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他絕對沒有興趣和拉佩硬來。
「打擊犯罪、維護城市的秩序、保護市民的安全,這應該是員警的職責。」禿頂老頭板著臉說道,他當然不會提刺客,事實上他也聽過拉佩只是誘餌的事,對於這一點,他願意相信,因為這完全符合邏輯。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這話同樣是在開玩笑。
誰都知道,員警廳廳長安博爾·諾德和拉佩關係密切,第七員警署都快成為秘密員警的下屬機構。
「您可以自己去和諾德男爵商量,市長大人是不會下這道命令的。」胖老頭又開始調侃。
胖老頭和禿頂老頭分屬兩個陣營,他和市長同屬於一個派系,他們代表的是地方貴族的利益。對於國王的特使,他們沒有好感。對於特使遇刺,他們非常憤怒。對於秘密員警調查這起案件,他們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或者讓護衛隊出手?保衛市民也是他們的職責。」另外一個矮個子老頭提議道,其實他也沒安好心。
還沒等禿頂老頭開口,胖老頭連忙說道:「沒那個必要。」
胖老頭可不想讓護衛隊再卷進來,護衛隊的立場原本就很曖昧,一旦卷進來,情況會變得愈發複雜,於是他說道:「據我所知那邊已經結案,安東尼·普拉米奧就是刺殺事件的主謀,聽說是因為一些私人的原因,和賓尼派無關。而賓尼派的表現確實有點問題,首先安東尼·普拉米奧是賓尼派的成員,這沒辦法否認,而且他暴露後,賓尼派居然還為他通風報信,導致他成功脫逃,賓尼派必須對此負責。」
胖老頭說的是拉佩和員警署長商量好的結論。
「這是你的意思?」禿頂老頭將身體往前探了探。
胖老頭連忙搖頭道:「是諾德男爵告訴我的,他的報告就是這樣寫的。」
眾人頓時明白了,員警廳長既然這麼說,肯定是和拉佩商量過,不過他們同樣也明白,這份報告沒什麼用,完全是唬弄人的,之前拉佩就說過,對於這起案件,秘密員警需要的不是證據,也不是抓到犯人,而是要知道幕後主使者是誰。
「那也不錯。」禿頂老頭淡淡地應道,緊接著又問道:「既然結案了,那小子是不是該重新潛伏起來?或者他回馬內?那些剛招募的秘密員警的周邊成員怎麼辦?這應該有個說法吧?」
這才是禿頂老頭最不滿的地方,其他人也是一樣。
一開始眾人確實沒有在意,總覺得一群扒手能有什麼用?但是拉佩和烏迪內斯打起來後,特別是烏迪內斯被迫退讓,使得大家不能不重視起來,畢竟烏迪內斯可不是一個簡單人物,能夠讓他吃癟,證明拉佩的實力不錯。
緊接著,有心人就發現那群扒手接受的不是普通的訓練。
練習射擊和劍術還說得過去,員警也有這樣的訓練科目,但是練習暗器和飛檐走壁就不對勁,這明顯是一支以潛入、刺探、伏擊、暗殺為目的的隊伍,秘密員警最令人忌憚的就是這個地方。
眾人不能不懷疑,隨著政局的惡化,年輕的國王漸漸失去耐心,打算學他父親和祖父,用強硬的手段來應付危機。
「網羅那些扒手不知道是誰的意思,他自己,還是上面?」禿頂老頭喃喃自語道。
沒有人能夠回答,也沒有人敢回答,如果是前者,那還好說,只不過是個人野心作祟,如果是後者,那就讓人不寒而慄了。
「確實要調查清楚。」乾癟老頭這一次站在禿頂老頭那邊。
「怎麼查?」胖老頭也不反對,他代表的是地方貴族的利益,在秘密員警這件事上和國王肯定會有衝突。
「肯定不能直接動他。」禿頂老頭托著下巴思索著。
「或許可以在他的老子身上打點主意?」另外一個老頭低聲說道。
「萬一那個男人也是秘密員警呢?」胖老頭為人謹慎,可不想把事情鬧大。
「應該不是。」乾癟老頭說出自己的看法:「那個小子從來沒想過往上爬,連那個組長的位置都沒有爭過,他的老子就不一樣了,一直都想著升職,為此對誰都是卑躬屈膝的模樣,如果他真是秘密員警,會在乎一個小小的辦公室主任的職位?」
眾人連連點頭,這番話確實有道理。
「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萬一惹出亂子,那可就麻煩了。」胖老頭比較謹慎,他怕出事。
禿頂老頭卻已經想好對策,道:「放心,不需要我們動手,可以讓別人上,最近這段日子正好有些人上躥下跳,實在惹人討厭。」
「你在玩火。」胖老頭警告道,不過他沒打算阻止。
拉佩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睡不著,甚至連眼睛都不能闔起來,只要一閉上眼睛,他立刻就會進入噩夢中。
在噩夢中,拉佩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還都不是普通的死亡方式,而是殘酷到極點,也慘烈到極點。
有一次,拉佩被架在火刑柱上,熊熊的烈火燒灼著身體,四肢已經被燒焦,但是人還沒死去,那種痛苦可想而知。還有一次他被五花大綁著,旁邊有兩個樣貌醜陋的蠻人割著他身上的肉,每一刀都只割下指甲大小的肉,他已經被割了三天卻仍舊活著,那絕對是最殘忍的死法。還有一次他戴上一頂燒紅的鐵王冠,整個人被按在一張燒紅的鐵王座上,還有人往他的身上澆鐵水,最後把他硬生生澆鑄成一座塑像……
這些都是幸運金幣裡面的記憶,最血腥、最慘烈的記憶。
這不是拉佩想要看的,而是比格·威爾強迫他看,因為比格·威爾和他大吵一架。
比格·威爾想讓拉佩去馬內繼續追查刺殺案,拉佩不願意,因為他的攤子鋪得太大,很多事都無法放下,那些扒手需要訓練,水警隊馬上就要成立,還有他的生意也做得越來越大,根本就走不開。
再說,現在的局勢很不妙,按照比格·威爾所說,整個王國就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因此拉佩急著賺錢,然後把錢轉到國外,在國外置辦一份產業,這是為出逃做準備,因此拉佩沒辦法脫手,至少短時間內不可能。
但是比格·威爾卻不管,他只關心自己的案子,只想著報仇。
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