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而又彎曲的巷道,骯髒而又濕滑的台階,牆腳滿是青苔,兩邊全都是窗戶,互相之間挨得很近,窗上全都是鐵欄杆,顯然是為了防止小偷進入。
這裡離拉佩的家並不遠,同樣也屬於第七區。
整個塔倫總共分七個區,第七區是最後劃分的,面積也最大,又因為臨近城市邊緣,所以住在這裡的大多是窮人,而且越是靠近外圍,那裡的人就越窮。
正因為窮,所以小偷和扒手的數量也多。
在狹小潮濕的巷子裡面鑽了十多分鐘,拉佩被押進一幢小樓。
這是一幢帶天井的小樓,四周是一圈五層的房子,中間是一個長、寬差不多十尺的天井,把唯二扇出入的門關上,這裡就成了一個獨立的王國,果然是一個當作據點的好地方。
「你待在這裡,我去和頭說一聲。」小扒手對拉佩說道,接著他看了另外兩個人一眼:「你們倆別多事,一切都由頭來決定,頭可不喜歡自作主張的傢伙。」那兩名打手原本確實有報復一下拉佩的想法,聽到這話,不敢亂動了。小扒手扔下這三個人,快步跑上樓。
在樓頂靠南的一間房間裡面,一個人影正站在窗口。那個人身材很高,氣色卻不怎麼樣,臉顯得有些青灰,眼神也發虛,顯然是被酒色給掏空了。他的顴骨高聳,配上一對三角眼和鷹鉤鼻,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陰鷲狠辣的角色。
小扒手上了樓,站在門口輕聲說道:「頭,東西拿回來了,來的路上我已經數過,一件都沒少。」
小扒手其實知道少了一枚金幣,如果拉佩仍舊像昨天那樣唯唯諾諾,他肯定會告發。但是今天的拉佩暴戾狠辣,一句話不對,立刻踩斷對方的手腕,這讓他不寒而慄。
「你進來說話。」那個人站在窗口冷冷地回答。
小扒手開門進去,先畢恭畢敬地彎腰鞠了個躬,這才滿臉堆笑地說道:「頭,有一件事我要告訴您,我看走眼了,原本以為這小子很嫩,很容易對付。沒想到他是個神經病,一會軟趴趴的,一會又像條瘋狗,而且手底下很有兩下子。禿頭和雞爪都不是他的對手,禿頭挨了他一肘子,雞爪的臉上挨了一腳,爪子也被踩斷。」
「神經病?」扒手頭目猶豫了起來,他相信小扒手的眼光。這小子八歲就開始干這行,身為扒手,必須會察言觀色,能夠迅速判斷對方的身份。
「你說他的身手很厲害?」扒手頭目又問道。
「他出手很快,而且很有章法,不像是打架打出來的,倒像是專門練過。」小扒手一邊回憶剛才的情景,一邊說道。
「如果等刀疤、鬼皮他們回來,能不能拿得下這個小子?」扒手頭目仍舊心有不甘。
「不知道,不過我擔心這小子發瘋拚命,您沒看到他剛才踩斷別人手腕時的模樣。」小扒手不想把事做絕。而且他再一次看到拉佩的時候,心裡有種感覺,拉佩非常危險,絕對不能得罪,要不然以後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扒手頭目猶豫了片刻,最後說道:「你把他帶去訓練室,我在那邊等你。」
「頭,這小子的身手不錯,不如讓他當打手。」小扒手在一旁提議道,這也算是賣拉佩一個人情。
如果換成別人說這話,扒手頭目早就一記耳朵扇過去了,唯獨對這名小扒手,他很容忍。只見他擺了擺手說道:「你不明白,這小子的身份很合適。他是郵差,可以正大光明地進出別人的家,讓他打探個消息,或者負責踩盤,再合適不過。讓他專門負責運貨也很不錯,就算被警察包圍住,也沒人敢亂拆包裹找東西。」
「原來是這樣。」小扒手一臉恍然,緊接著就是一個馬屁拍過去:「還是頭高明,讓他幫著運東西,還是我先想到的,我卻沒您想得那麼深。」
「你年紀還小,再過幾年,等你閱歷多了,你也會想到的……我這個位置遲早屬於你。」中年人難得收起那副陰鷲的神情,露出一絲笑意,不過他的笑意多少有些虛假的味道。
訓練室在二樓。整層二樓全都被打通,所有的房間連成一片,裡面布置得稀奇古怪,東面像是菜場,西面像是餐廳,南面像是馬路,北面像是劇院。裡面全都是假人,這些假人製作很粗糙,就和插在田裡的稻草人差不多。不過它們的身上卻穿著真的衣服,有些還很貴,假人的身上還戴著懷錶、項鏈、手鐲、戒指之類的東西。
拉佩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眼前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新奇。
拉佩已經知道這群扒手的頭目叫霍夫,只是不知道是姓,還是名,又或是假名字?小扒手叫漢德。拉佩看著那個叫霍夫的扒手頭目。
霍夫也正看著拉佩,兩個人似乎在比耐性,看誰先支撐不下去。
「你是個聰明人,想必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扒手頭目終於開口:「就算你再能打,我們有這麼多人,足夠收拾你。我們甚至不需要動粗,你有父母,還有一個妹妹,他們可沒你那麼能打。我們還可以做得更絕一些,讓一個人故意被警察抓住,然後供出你來,等到你被抓進警察局之後,我們再去你家,和你的家人說話。」
這傢伙果然是個頭頂流膿、腳底生瘡的惡棍,卑鄙無恥,簡直沒有人性。一般的人聽到這話都會被嚇住,這傢伙的下流手段很難破解。拉佩卻不在乎,因為他有破解的辦法。
破解的辦法其實就只有一個字——殺。
拉佩已經下定決心,眼前這個傢伙必須殺掉,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會把這裡所有的人都殺掉。
此刻,拉佩的腦子異常冷靜,他在思索要如何毀屍滅跡。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放一把火,偽裝成火災。問題是火未必受控制,萬一蔓延開,變得不可收拾,可能會燒死很多人。到時警察也會介入,以拉佩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和警察抗衡。但如果火太小的話,一大堆屍體堆在一起,擺明了是毀屍滅跡,警察仍舊會插手,雖然調查的力道不會太大,但是也會有麻煩。
要不然裝成黑道爭鬥?拉佩的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霍夫注意到拉佩走神,他有些撓頭。這既不像是很嫩的表現,也不像暴戾狠辣,反倒有點冷漠無情,視生死若等閑的味道。至此霍夫愈發相信拉佩是神經病。但這三種性格相差很遠,沒人會同時擁有這三種性格,除非這傢伙人格分裂。
「漢德,給他演示一遍,先來一段快的,然後再放慢速度,讓他看仔細一些。」霍夫既然懷疑拉佩是神經病,威脅的話也就不再多說,他怕拉佩暴起傷人。
「看我的。」那名叫漢德的小扒手快步在訓練場上走來走去。
漢德的腳步異常輕盈,像是在嬉戲打鬧,又像在雀躍玩耍。他兩隻手一直插在口袋裡面,和那些假人只是擦身而過,並沒有故意撞上去,或者挨得很近。但是他的手裡總會掏出一樣樣東西,有時候是項鏈,有時候是戒指,有時候則是錢袋。然後一轉身,這些東西又都消失了,顯然被他放了回去。
昨天的拉佩一點都沒看出這傢伙是怎麼做的,但是今天,他看明白了。
漢德這傢伙的動作很快,每一次他和假人擦身而過的時候,手都會閃電般地抽出來,兩根手指在對方的手上、脖頸上,或者口袋裡面一勾,東西就到手了。秘訣就是速度,瞬間爆發的速度,而且距離很短,一般不會超過半尺。
拉佩想到了連刺。
連刺是刺的一種,一般上臂不動,只靠下臂或者手腕發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擊刺——收回——再擊刺的動作。
「我現在放慢速度再演示一遍。」小扒手得意地說道。不過這一次他沒玩那些花樣,而是像普通的小偷一樣,從後面靠近一個假人,手慢慢地伸出來,從假人的胳膊肘底下繞過去,將兩根手指插進假人的口袋,然後一勾,一隻錢袋就到了他的手裡。
「你來試試。」霍夫揚了揚下巴。
出乎這兩個人預料之外的是,拉佩並沒有拒絕。他學著小扒手漢德的模樣,從後面接近另外一個假人,右手閃電般地在假人的口袋裡面一勾。
拉佩的手指勾住的是一塊懷錶,不過他立刻感覺不妙,手指立刻縮了回來。
只聽見啪的一聲清響,一個鐵夾子夾下來,就是那種用來抓老鼠的鐵夾子,只不過彈簧沒那麼緊,不至於把手指打斷。
拉佩沒有被夾到,不過他的手指被掃到一下,有種火辣辣的感覺。
「你居然沒被夾住,反應夠快的。」小扒手漢德驚詫地叫道,他以前可沒少吃苦頭,最清楚這個的厲害。
漢德可不是一上來就練這個。最先練的是夾肥良,一開始是夾冷水裡面的肥良,練的是手穩。等到練熟了,再把肥良扔進滾燙的開水裡面,練的是手快,最後才會上鐵夾。
漢德很清楚,頭是想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看,所以一上來就是最高難度,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沒被夾住。
「你的手確實很快,天生就是做扒手的料,但是你的動作太大,也不夠靈活,更不夠敏感。一個成功的扒手,他的手應該像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