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上海,深夜時分。
昔日「遠東不夜城」的繁華盛景,此刻已經被慘烈的戰火焚燒殆盡,全城再也看不見紅紅綠綠的霓虹燈光,也聽不到紙醉金迷的靡靡之音,只剩下了瀰漫的硝煙、零星的火光和倒伏的屍骸。
嘹亮的軍號聲,隆隆轟鳴的炮聲和炒豆子一般的機槍聲,在這座中國第一大都市的街頭不斷迴響。
——隨著一面面青天白日旗、米字旗和星條旗的相繼凋落,以及一面面鐮刀鎚子紅旗向著上海市中心的不斷挺進,中國工農紅軍解放上海的戰役,終於進入了最後也是最殘酷的巷戰階段。
經過前後大約兩個月的激烈交戰和反覆拉鋸,原本由二十萬「黨國虎賁」和三萬多名美英干涉軍駐守的「上海鐵壁」,已經在五十萬工農紅軍排山倒海的攻勢之中土崩瓦解。與此同時,預先潛伏在上海的各路地下黨,也紛紛號召上海各界的進步群眾,舉旗發動武裝起義,從後方對上海守軍發起致命一擊。此外,上海的地下黨還組織了一批武裝護廠隊,保護上海的自來水廠、發電廠和煤氣站不被破壞,以防敵人狗急跳牆。
面對如此一副樹倒猢猻散的絕境,被蔣委員長任命為上海城防司令的湯恩伯將軍,在兩周前就早已遠竄台灣,而率領美英援軍協防上海的美國史迪威將軍,也離開了上海,逃到了停泊在杭州灣的軍艦上。
此時此刻,在被團團圍困的上海城內,只剩下不到一萬名蔣委員長的嫡系「青年軍」還在負隅頑抗——這支部隊由「太子」蔣經國一手拉起,政治性極強,其官兵基本都是跟工農紅軍有著毀家滅門之仇的土豪劣紳子弟,或者曾經大肆屠殺根據地革命群眾,滿手血債,十惡不赦的劊子手。這支「青年軍」的戰鬥力倒是不一定最強,但立場和鬥志卻絕對是最堅定的,基本上可以說是跟紅軍不共戴天。按照中國工農紅軍方面的宣傳,這些頑固敵人基本都是全國最鐵杆的反動分子和階級敵人,或者說黑五類中的黑五類。
因此,儘管戰局已經完全絕望,他們還是決心死戰到底。面對已經大舉湧入市區的工農紅軍,這些頑敵後退到外灘一帶,依靠浦西外灘林立的高樓大廈和戰前搶修的地堡街壘,與紅軍戰士繼續展開廝殺。
然而,諸位殺紅了眼的青年軍「黨國義士」們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背後已經封門停業的上海滙豐銀行大樓里,某處機關重重的地下金庫內,有一件超級大殺器的引信,正在「滴答滴答」響著倒計時……
那是一顆美國橡樹嶺工廠生產的原子彈!!!
——為了提防無孔不入的潛伏地下黨,美軍在滙豐銀行安置這枚核彈的時候根本沒告訴任何中國人。
眼下,安置這顆定時核彈的駐華美軍最高司令官史迪威中將,正待在上海南邊的杭州灣水域,金山衛港口外的聖路易斯號輕巡洋艦上,死死盯著艙壁掛鐘上的指針,憂心忡忡地等待著核爆的時刻到來。
——按照五角大樓原本制訂的核打擊計畫,是準備以上海虹橋機場為前線基地,在這裡起飛B-29「超級空中堡壘」轟炸機編隊,攜帶原子彈去轟炸剛剛被選定為新中國首都的北京城。
誰知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原子彈和B-29轟炸機剛剛運抵上海,虹橋機場就遭到蘇聯援華航空隊的偷襲,全部飛機連帶航空燃油倉庫都被炸毀,連機場跑道都遭到了嚴重破壞,短時間內根本無法修復。而作為備選基地的杭州筧橋機場,又因為杭州守軍的主動起義反正,在上海陷落之前就已經被插上了紅旗。
無奈之下,史迪威將軍只能安排船隻,想要把原子彈重新運走。不料吳淞口炮台的守軍卻在這個時候倒戈起義,封鎖了黃浦江航道……滯留於長江口附近的美國艦隊,一度想要摧毀吳淞炮台,強行闖入黃浦江把原子彈運走,但卻在吳淞口遇到了紅軍魚雷艇的偷襲和俯衝轟炸機的攻擊,一番激戰之後,一艘輕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在長江口的灘涂被擊毀坐沉——想要再把沉重的原子彈從上海運出,已經是不可能的任務。
徹底沒了主意的史迪威將軍,只得拍發密電向華盛頓彙報請示,而隨即得到的回覆是:就地起爆!
說實在的,對於華府這道如此慘無人道的命令,史迪威中將內心是很抵觸的。但無奈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於是,他只得將原子彈放進上海外灘滙豐銀行大樓的地下金庫,安裝上定時起爆裝置,然後鎖上金庫,用磚塊和沙包堵住滙豐銀行的大門,最後率領剩餘的美英盟軍和僑民,從南方的金山衛撤出上海。
此時,運載僑民和士兵的自由輪已經全數駛離金山衛,逃往南方的舟山和台灣,只有史迪威將軍和他搭乘的聖路易斯號輕巡洋艦,依然冒著被紅軍飛機投彈轟炸的危險,在上海以南海域徘徊不去。
因為,史迪威中將必須要親眼確證原子彈的爆炸,才能卸下心頭的重擔:這件集美利堅人類希望之神光的核子最終決戰兵器,如果在起爆的時候出了什麼岔子的話,那麼已經撤離上海的美軍,真是除了乾瞪眼之外就沒有半點辦法——萬一原子彈上的定時起爆器失效,或者外灘那些被拋棄的「中國盟友」沒能抵抗到核爆發生的時刻,而是在此之前就讓紅軍戰士衝進了滙豐銀行,並且解除了原子彈上的定時引信,從而讓一顆完好無損的美國原子彈落到了中國的布爾什維克手裡……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至少史迪威中將自認為是扛不起這份責任的,到時候鐵定是要上軍事法庭坐牢房了!
而更讓他感到心煩意亂的,還有坐在同一條船上的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當得知美軍竟然要在上海外灘使用原子彈的時候,這位出生和成長在中國,像中國人多過像美國人的基督教長老會傳教士後代當即怒不可遏,揮舞著拳頭要跟史迪威拚命,嘴裡高喊著「這是本世紀白宮在中國犯下的最大錯誤,這場背信棄義的核打擊不會嚇倒任何敵人,只會把那些原本對美利堅有好感的中國人統統趕到布爾什維克那邊去!」
——從內心和邏輯上來說,史迪威其實很贊同司徒雷登大使的說法,但出於一名軍人的職責,他只能吩咐部下把這位情緒過分激動的大使先生拖出去,丟進給水手關禁閉的小黑屋裡冷靜冷靜再說……好吧,聽著艙壁那一頭隱約傳來的咆哮聲和敲打聲,司徒雷登大使估計一時半會兒是怎麼也冷靜不下來了。
那麼,要不要索性做得再過分一些,給他打一針麻醉劑或者灌一些安眠藥?
史迪威中將如此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之間,居然已經到了預定引爆原子彈的時刻……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道劇烈的閃光,從北方的地平線後面亮起,霎時間照亮了幽暗的天空!
接下來,又過了好一會兒,停泊在杭州灣北岸的聖路易斯號輕巡洋艦,才聽到了一陣沉悶的爆炸聲。
至此,之前患得患失了好一會兒的史迪威中將,終於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但隨即又是滿臉的苦澀。
——上海核爆應該是成功了,但美國在中國人心目中的形象,估計差不多也該被毀完了。
尤其是自己這個親手策划了上海核爆的兇手,在中國人的心目中,恐怕可以跟惡魔相提並論了吧?
唉,似乎是年紀大了,就變得多愁善感了……其實仔細想一想,這又有什麼可嘆息的?無論披上多少層正義和道德的外衣,戰爭的本質不就是殺人與被殺么?能砍人的就是強者,被人屠了也別抱怨,這世間的真理就是弱肉強食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從古至今,哪個英雄不是踩在堆疊成山的屍骨之上才成了名?
望著遠方被火光映紅的天空,史迪威中將最後一次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喊來了艦長,用低沉的嗓音吩咐說:「……好了,一切都結束了!現在就起錨出發吧!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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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當聖路易斯號輕巡洋艦緩緩起錨駛離金山衛,逐漸消失在夜幕籠罩的海平線之際,在它背後的中國第一大都市,遠東的不夜城,冒險家的樂園,紙醉金迷的上海灘,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慘烈浩劫之中。
——由於上海這枚核彈是在地下爆炸,而不是常規的空中引爆,因此相當一部分爆炸的能量被憋在了地下,造成的聲光效果倒是不如之前的那幾顆,至少蘑菇雲是小得多了,但造成的破壞卻同樣恐怖:核彈的能量使得大半個上海都陷入了劇烈地震,市區的地面好像脫韁的野馬一般震顫不休,把地面的市民、車輛、樹木甚至房屋都「甩」上了半空!至於外灘那些精緻華美的鋼筋混凝土西洋建築,更是猶如被狂風掃過的肥皂泡,不是霎時間灰飛煙滅,就是只剩下一堆扭曲醜陋的殘骸……而作為爆心的上海滙豐銀行大樓,更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了,只在地面剩下了一個猶如隕石坑的滾燙大洞,像冶金廠的坩堝般散發出高溫和紅光。
接下來,核爆的熱浪又引發了火災——此時的上海閘北,還是一片窩棚遍地的棚戶區,不僅人口稠密,而且遍地都是易燃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