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艦娘也要鬧革命 第八十一章 征服澳洲的最後一戰(下)

已經陷落的香克角西方十五公里之外,摩林頓半島,索倫托鎮,盟軍在澳洲大陸上的最後一塊陣地。

連綿多日的冬雨終於暫時停息,讓這片被海水三面包圍的小小土地,重新展現出驚心奪魄的動人美景。

那從碧綠色到淺藍色連續變化的廣袤海面,在燦爛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遠看著宛如最上等的絲綢一般光鮮與柔和,在清爽的晨風中微微蕩漾著漣漪,然後化作一道道浪花,朝向岸邊接踵湧來,撞擊著海邊的礁石,發出陣陣清脆的濤聲,噴濺著雪白的泡沫。一切都是那麼的讓人心曠神怡,教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然而,在這片壯闊美景的背後,卻是重重的殺機和陰霾。那令人心醉的細碎波濤之中,被擊毀的飛機和船隻殘骸正載沉載浮,在海面上漏出大團黑色的油污。而岸上原本寧靜優雅的小漁港和茂密樹林,也都早已被戰火給焚燒得慘不忍睹,只剩下了成串焦黑醜陋、餘燼未冷的彈坑,在陽光下裊裊地冒著余煙。

——伴隨著劃破空氣的呼嘯聲,又一隊兩側機翼上對稱畫著圓滾滾的太陽徽標的日軍俯衝轟炸機,從北方的天際邊展翅而來,對盟軍陣地開始了密集投彈,向已經滿目瘡痍的摩林頓半島,丟下更多的燃燒彈。

下一刻,地面的木屋和樹林隨即迅速燃燒起來,一開始是一片一片,然後是一塊一塊,最後徹底陷入了一片火海。各種嚎叫聲、慘叫聲、爆炸聲連成一片,讓人聽得頭皮發麻。不時有幾個渾身著火的倒霉蛋跌跌撞撞地衝出樹林,摔倒在沙灘上,變成一堆焦炭或烤肉。或者僥倖撲進了海水裡,半死不活地久久哀嚎。

漁港小鎮索倫托被盟軍臨時徵用的一家海灘旅館的地下酒窖內,搖曳昏黃的煤油燈下,澳大利亞聯邦總理約翰·卡廷閣下神情焦躁地在這片方寸之地來回踱著步子,好象一隻關在籠子里的獅子。

此時的前線戰場上,再一次槍聲岑寂。但這只不過是兩軍對峙之間的某種暫時休戰而已。一方是好整以暇、兵力充裕、給養充足的三個日本師團;另一方是無路可退,餓殍遍地,每天都在潰散、逃亡、自殺和零星投降的盎格魯撒克遜民族三國盟軍(美澳新聯軍),此時的總兵力已經不足一萬人,元氣大傷,技術兵器喪失殆盡。活下來的人也已因為飽嘗戰爭的滋味而筋疲力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在勢如泰山壓頂的日軍面前,澳洲的盟軍已經是再也沒有任何反擊的力量了。海洋已經不再屬於他們——盟軍所有可以開航的機動船隻都被摧毀,連舢板剩下的都不多。天空也已經被敵人掌握——除了偶爾有那麼幾架美國飛機趁著濃雲天氣突破封鎖,匆忙投下一點象徵性的物資,然後轉身就跑之外……敵人有森林般的艦艇,烏雲般的飛機,源源不斷的士兵,而盟軍卻什麼都沒有,連拼人頭都拼不過對手。

雖然日軍此時的攻擊力度並不大,最近的幾次地面進攻都是淺嘗輒止——他們似乎還在打著繼續用轟炸、炮擊、毒氣和飢餓來「軟化」盟軍,以減小己方傷亡數量的主意。但摩林頓半島陣地上的盟軍已經再也撐不住了,人人都被炸得耳朵發聾,餓得手腳發軟,全身都被硝煙熏黑,被污垢鋪滿,臉上多半還凝著血痂。士兵憔悴不堪,軍官狀同夢遊,他們幾乎吃不上飯,喝不上水,睡不上覺,彈藥也所剩無幾。如果要問此刻他們的願望,恐怕就是吃頓好飯,喝瓶好酒,然後兩腿一伸睡過去,直接搬家到上帝那兒去算了。

事實上,如果對面的敵人並非日軍,而是來自歐美「文明國家」的軍隊,他們恐怕早就已經投降了。

這樣晦暗的現狀,讓約翰·卡廷總理變得愈發消沉,再也沒有心思發表什麼激昂的演說、或者歇斯底里的咆哮。在轉移到索倫托鎮之後,他就整天躲在密不透風的酒窖里,避不見人。前線士兵的哀嚎和節節失利的噩耗,他已不願去多加理會。而軍民們偶爾見到他時那種獃滯麻木的眼神,更是讓卡廷總理陣陣心酸。

——如果說,在剛剛撤出墨爾本、退守香克角的時候,約翰·卡廷總理閣下還多少有些心存僥倖,指望著強大的美國盟友可以救他一把的話,那麼到了困守索倫托鎮的現在,他已經徹底地絕望了。

但是,即便如此,約翰·卡廷總理依然不斷地向華盛頓白宮的杜魯門總統發電報,祈求他們看在英語國家特殊關係的份上,無論如何也要好歹拉澳洲人一把,絕望哀求之意躍然紙上:「……華盛頓是不是已經決定,澳大利亞戰場對於這場戰爭的最後結果無關緊要,因此眼下這裡不必指望援助,或者至少在抵抗力量消耗凈盡以前不必指望援助?如果真是如此,希望你們能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因為我對我自己的同胞負有責任。如果我不能帶領他們拯救家園、贏得勝利,那麼至少還能和他們一起為了這個國家去死……」

於是,儘管已經將澳洲視為棄子,但杜魯門總統還是派出「白鯧號」潛艇,送來了埃文思·卡爾迅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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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又一個巴丹半島……或者說,一個被死亡和飢餓所籠罩的人間地獄!

踏上澳洲大陸的盟軍最後陣地之後,臨時擔任總統特使的埃文思·卡爾迅上校就產生了上述觀感。

在這片飽受戰火蹂躪的方寸之地,到處都瀰漫著一種絕望和壓抑的氣氛,簡直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沿途所見的士兵,無論是美國人、紐西蘭人還是澳大利亞人,幾乎各個都是渾身邋遢、面黃肌瘦,甚至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而平民更是瘦得宛如骷髏。聽陪同接待的那個澳大利亞少校介紹,摩林頓半島的食物儲備眼下幾乎告罄,平民已經完全沒有口糧可以分配,而士兵也只有一天一頓飯的配給。

所以,這些平民已經是個個餓得眼神發綠,為了弄點兒吃的東西,早已顧不得體面,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卡爾迅上校就親眼看到幾個女人為了爭奪一條被炸上岸的魚而廝打,還有一群瘦得脫了型的小孩子蹲坐在垃圾堆上,用手指仔細地扣著丟棄的空罐頭中的食物殘渣。然後仔細地、小心地舔掉手指上沾到的食物……

接下來,卡爾迅上校又遇到了幾名眼神麻木的美國士兵,正拖著一輛裝滿屍體的板車往海邊蹣跚而行。只見他們把屍體卸載到海邊的懸崖上,然後脫去死者身上的衣服和鞋子,留給活著的人保暖,最後把屍體直接丟進海里——在長期飢餓的折磨之下,這些活著的人也是虛弱得搖搖欲墜,再也沒有體力來挖坑埋屍了。

事實上,這些處理屍體的人,看上去也已經宛如行屍走肉,毫無半點生氣……但是,當他們注意到卡爾迅上校和跟在上校身後的水兵之時,眼眸中就立刻又閃耀起了希望的神采,甚至激動得歡呼起來!

很遺憾,孩子們,潛艇上的空位子有限,我恐怕救不了你們……卡爾迅上校黯然地低下了頭,快步離去。

再接下來,在索倫托鎮上,卡爾迅上校又去看了看被徵用為傷兵醫院的該鎮教堂,觀察到的情況更是令人想要落淚——教堂的屋頂早已被敵機炸飛,淅淅瀝瀝的雨水傾瀉而下,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傷兵只能躺在骯髒的泥漿里,各個都是那麼的骯髒,憔悴,瘦弱,目光無神……如今連自己都被餓得半死的護士和醫生,已經是既沒有藥品也沒有力氣來對付他們,所以這些傢伙只能躺在這裡等死,用飯盒從屋檐和牆角接一些骯髒的雨水喝,連最起碼的護理都得不到。許多患著痢疾和傷寒的病人,因為已經是又餓又病,虛弱得根本走不動路,沒法出去上廁所,只能就地解決,弄得全身糊滿了自己的大便。而這無疑會進一步加速疾病的傳播……

然而,就是這些衣衫襤褸、又餓又病、缺吃少穿的傢伙,硬是在孤立無援的澳洲大陸上,頂住了殘暴日軍的輪番猛攻——敵人有遮天蔽日的飛機,有堅甲利炮的巨艦,有源源不斷的補給,而澳洲的盟軍卻什麼都沒有,但他們還是懷著對故土的熱愛,硬生生地戳在這裡。雖然屢戰屢敗,但依舊死戰不退。

遺憾的是,人類的精神力量終究還是有極限的。當戰爭的前景已經徹底絕望,毀滅的末日就在眼前之時,再怎麼樣百折不撓的勇士也會感到心灰意冷,絕望和恐懼會重新佔據他們每個人的心頭……

——屬於西方白人的澳大利亞聯邦,如今已經是命中注定,馬上就要從歷史長河中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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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卡爾迅上校在索倫托鎮的一間地下酒窖里,見到澳大利亞聯邦總理約翰·卡廷的時候,他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個疲憊,沮喪,精神憔悴,表情頹廢的枯瘦老人。連日的苦戰顯然已經把他折磨得落了形。

但是,在得知卡爾迅上校乘坐的潛艇成功突破了日本海軍封鎖線,給自己送來了大約三十噸的糧食、彈藥和藥品之後,約翰·卡廷總理還是一下子變得精神了起來,緊緊握著卡爾迅上校的右手猛搖個不停,彷彿看到了拯救自己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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