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的六月,對於駐日美軍、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和五角大樓來說,都是一個晦暗的月份。
——原本一直被壓著打了幾個月的日軍,終於發動了聲勢浩大的可怕反攻!
在這場被廣島大本營命名為「關西大反攻」的作戰之中,日本陸軍幾乎是投入了全部的力量孤注一擲。而之前在吳港龜縮了幾個月的日本海軍聯合艦隊,也再一次向美軍露出了致命的銳利獠牙!
於是,五角大樓和白宮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雪片一樣從日本前線接踵傳來的噩耗給淹沒了。
最初是四國島南部的陸戰二師全軍覆滅——拿日本人的說法就是「玉碎」,面對優勢日軍的地面進攻,以及聯合艦隊的海面炮擊與封鎖,從接到消息的一開始,五角大樓就已經明白,這支偏師是註定要完蛋了。
然後,日本聯合艦隊的炮火和炸彈,就轉回到了瀨戶內海東部,美軍盤踞的和歌山、大阪、神戶等港口。在神戶被半包圍了幾個月的澳新軍團首先敗下了陣來。這些驍勇彪悍、跟日本帝國有著破家滅國之仇的戰士們,雖然表現得極為頑強,堪比歷史上的任何一支著名軍隊。但是面對上百艘戰艦的不間斷猛轟,還有上萬架飛機的輪番轟炸,外加終日瀰漫的各種烈性毒氣,縱然是鐵打的漢子,也只有被一點點碾碎成肉末的下場。
隨著神戶這個美軍前沿據點的失守,以及最精銳的骨幹部隊被殲滅,近畿地區的戰局終於徹底糜爛不可收拾。在乘坐飛機從空中視察了戰場之後,駐日美軍司令巴頓將軍不得不下達了從西線全面撤退的命令。
不過,在臨走之前,奉命斷後的數千名澳新軍團殘部,似乎已經被血海深仇刺激得完全失去了理智,不僅引爆了來不及帶走的彈藥,還對大阪市民進行了第三次大屠殺,並且釋放了剩餘的毒氣彈——這場人道主義災難自然再次被「有關方面」廣為宣傳,也讓美軍在日本人的眼中進一步坐實了惡魔之名。
再接下來,從京都到大阪,再到奈良與和歌山,整個關西地區的駐日美軍都開始亂鬨哄地往東跑。然而這條撤退之路並不順暢——海運航線被日本聯合艦隊封鎖,除了零星幾條小艇,大船根本別想走。佔領區的鐵路早已在戰亂之中崩潰,既找不到火車頭也不知該如何調度。之前的美軍主要依靠公路來運輸給養,可眼下幾乎每一條公路上都活躍著無數的日本游擊隊,挖坑的挖坑,炸橋的炸橋,埋地雷的埋地雷,弄得美軍的卡車和吉普車盡拋錨。就連淀川和琵琶湖的內河航線,都被日本游擊隊布設了不知從哪兒搞來的水雷……
眾所周知,組織一場進攻固然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組織一場有秩序地撤退還要比組織一場進攻更加困難。因為在進攻的時候,士兵們都知道自己是進攻的一方,就會在潛意識裡認為自己的這一方會比較強,也更加有信心。可是在撤退的時候,情況就會掉轉了過來。士兵們會在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是弱小的一方,精神會變得緊張而又沮喪,落在後面的士兵會擔心被敵人追上,也會擔心前面的戰友不來救援自己……曾經有很多在撤退途中變成驚弓之鳥的敗軍,甚至只是被鳥叫聲或者謠言稍一嚇唬,就會自己突然崩潰瓦解。
因此,歷史上能夠在野戰之中戰勝強敵、攻克堅城的軍隊有很多。但是能夠做到敗而不散,潰而不亂的軍隊,則寥寥無幾——像這樣能打又能撤的軍隊。只要不隕落在中途,遲早都能成為威名赫赫的鐵軍。
很遺憾,在日本戰場上,美軍官兵的實際素質,明顯距離「鐵軍」的光榮稱號還差了一大截。
雖然美國陸軍的參謀們,在前線部隊開始撤退之前,確實是爭分奪秒、盡職盡責地做了一份計畫,制定出了十分詳盡而殘酷的焦土政策:在預備放棄的日本西部城鎮里,破壞港口、橋樑、電廠、自來水廠,焚燒糧食,污染水井,甚至屠殺殘餘的日本平民,簡直要讓這個文明國家倒退到野蠻的洪荒時代。但是,事實上,戰線崩潰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估,使得撤退很快變成了潰退,整個計畫完全變成了廢紙。
當地面的美軍開始大踏步後撤的時候,天上的美日兩國飛行員卻還在殊死廝殺。為了爭奪近畿戰場的制空權,雙方基本都是傾巢出動。雖然因為殘酷消耗戰而被迫多次降低標準、大規模擴充之後的美國飛行員,其水準比珍珠港事件之時已經差了很多。但架不住對面的日本飛行員更是菜鳥中的菜鳥,水貨中的水貨——基本都是最近兩個月里速成培訓出來的萌嫩新人,而且按照戰前的體檢標準,只怕是四個人裡面要有三個不合格……雖然因為大本營手裡的教練機和標號100之後的高辛烷值汽油,眼下都多得泛濫,所以這些菜鳥日本飛行員總算是勉強飛足了一百小時,但很多經驗和手感之類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東西,可不是光靠填鴨式教學就能塞進學員腦袋裡的,還有體格與體質方面的硬傷,也不是光靠精神意志就能補足的。
因此,前線的美國飛行員最初感覺十分愜意,把這種蹂躪吊打日本菜鳥的戰鬥戲稱為「打火雞大賽」,光是在近畿戰區,美國海陸軍飛行隊平均每天就要打下兩千架日本飛機。然而,儘管如此,下一天依然不斷有更多日本飛機上天迎擊——從飛機被發明以來,還從來沒有那麼多飛機同時出現在這麼一小塊狹窄戰場上的先例!而且,那些最初笨拙稚嫩到令人發笑的日本飛行員,在經過一場又一場大空戰的考驗之後,也逐漸變得老練和難纏了起來:畢竟,這世上最有效的練兵方式,永遠是在戰爭中學習戰爭啊!
凡是不用心學或學不會的倒霉蛋,統統都順理成章地戰死了,能夠在槍林彈雨之中活下來的,不是幸運兒就是高手……戰爭就是這樣,凡是能在廝殺場內活下來的人,以後就越是能夠活下來。
——依靠著不需本錢就可以無限爆裝備的黑科技神器【年代性自動售貨機】(前提是有日本國的合法發鈔權),目前的廣島戰時大本營已經差不多是完全放棄了工農業生產,把轄下的所有人口不分男女統統都投入了戰爭之中。除了近視眼和老花眼之外的正常人,有一個逮一個,都玩起了全民開飛機大賽和全民飆坦克運動……反正飛機、坦克、燃油和彈藥都是白來的,要多少有多少,撞壞了翻進溝里了也不心疼,甚至連壞了都懶得維修,直接往野地里一丟,換上新飛機新坦克就是。以至於從神戶到關原的一路上,到處都丟滿了廢棄的鐵疙瘩,遍地都是坦克墳場和飛機墳場,日後估計光是賣廢鐵就能養活很多人了……
由於戰場制空權的逐漸易主,前線的美軍不得不頂著日本飛機的轟炸和掃射,靠著兩條腿撤退,很快就失去了隊列,變成了一場好似雪崩和決堤一般的大潰敗——很顯然,這種邊走邊挨打的撤退方式,是絕對不可取的,日本戰場上的美軍可不是長征的中國紅軍,能夠在圍追堵截和狂轟濫炸之下依然不散掉架子。
為了遏制住這樣亂糟糟的全面頹勢,避免這次撤退變成雪崩式的災難,巴頓將軍硬著頭皮在一片混亂之中集結了三個師的生力軍,逆著逃亡的人流而上,準備在京都以東地區打一場阻擊戰,用來掩護主力部隊的從容後撤。然後,在日本近畿西部著名的關原古戰場,這塊日本島內為數不多的空曠原野上,美日兩軍的裝甲兵主力爆發了一場坦克戰——儘管日軍的三式中戰車論性能只能說是一般,而眼下這批只經過了幾周訓練的日本菜鳥駕駛員和炮手,論戰術水平更是堪稱拙劣到令人絕望,各種撞車、摩擦、誤射事件層出不窮,還有直接把坦克開進河溝里冒充潛水艇的,讓對面的美軍鐵甲健兒笑掉了大牙……但要命的問題是,對面的日本坦克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多得更加令人絕望!無論美軍能夠擊毀多少輛日本坦克,幾個小時之後就肯定有更多的日本坦克壓上來!就算這都是些豆腐渣一樣的敵人,但豆腐渣太多了也是一樣能壓死人的啊!
經過四天四夜的慘烈混戰之後,美軍在關原戰場成功擊毀了兩萬七千多輛日本坦克,擊落了一萬兩千多架日本飛機,但自身也損失了三千五百多輛坦克和裝甲車,外加超過三千門野戰炮和反坦克炮,更重要的是彈藥和燃油都被基本消耗殆盡,而後勤補給線此時已經瀕臨崩潰,要靠空投來勉強維持……
於是,當北陸地區的三萬日本赤衛隊從飛彈山區穿插南下,衝進遍地廢墟的岐阜和名古屋,從後方切斷了關原戰場美軍的後路與補給線之後,這場關原會戰最終不可避免地以美軍的慘敗而告終——至少十萬美軍在近畿地區被包了餃子,駐日美軍司令官巴頓將軍僅以身免,帶著少數隨從乘坐水上飛機倉皇逃出。但就算是僥倖沒有被關進包圍圈的美軍,其前途也談不上光明。因為再接下來,就是追亡逐北的掃尾時間。
——等到關原阻擊戰失敗之後,美軍的撤退已經完全陷入了慌亂之中。
最開始,沿著幾條公路撤退的美軍,馬馬虎虎還有些隊形和次序,但被日本飛機偷襲轟炸了幾次之後,所有的部隊就統統都完全跑亂了,每個人都由著性子隨意跑,都不知道自己的上司和同僚在什麼地方,某些沒節操的傢伙連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