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可能完成的飪務

定西這次對賀蘭缺的圍捕,在攜帶了大量箭支、又有一個晚上充分準備的情況下,以千人對一人,仍舊不免失敗,士兵們的心情可想而知。從虎口澗往回走那幾十里路,整個隊伍一直頗為沉默。

士兵們出動,文官是留在安全的後方的。穆延陵雖然具備不弱的身手,但他也沒有去陣前。他站在帳篷外面,看著天色從黑到白。他負手而立,身軀挺拔不動,從外表並不能看出他是否緊張,但如果有人貼著他的臉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一夜,他的眼角一直在輕微抽搐。

直到一個人影幽靈般來到他面前,他才低聲問:「怎麼樣?」

那人低聲道:「逃了。」

穆延陵明顯精神一振:「說什麼了沒有?」

「大人放心,士兵追捕甚急,賀蘭缺縱馬越過虎口澗而去,並沒有說什麼。」穆延陵微微放鬆,隨即怒氣又上來了:「去警告一下賀蘭缺,問他還要不要那幾百族人的性命!」

自己已經提前幾日通知他撤走,有了這麼充足的準備時間,他竟然還留在綺蘭圍場!以賀蘭缺來去如風的機動能力,顯然他是故意留下的,不然早就該走了。

蠻子就是蠻子,各種誘惑手段都沒用處,穆延陵心中殺意頓起,多少高官顯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豈容你一個蠻子不聽話?他在心中暗自打算。

賀蘭缺,憑你什麼樣的英雄,也不過只有不到兩千的人馬!等我騰出手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快了……快了……

穆延陵率領一眾文官早在一旁等候多時,早習慣了武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文人,聽到這整齊如一的軍歌都有些震撼。似乎真的有一種武人才有的力量,讓他們感受到了。

那是賴三見士氣低迷,想方設法讓大家唱唱軍歌好鼓舞士氣,熱血男兒誰不想

征戰沙場,保家衛國,取那蠻族賀蘭缺的首級。軍歌最是提起士氣,軍歌反覆被唱得響亮,也重新激起戰士們的鬥志。

定西地域高寒,蠻漢雜居,戰事不休,所以定西三省比起中原地區,民風始終彪焊,軍人的素質也始終高了不止一籌。昔日定西王可以憑藉兩萬輕騎戰無不勝,讓擁有幾十萬兵馬的大興高祖皇帝也要冒險和他和談,那是何等威風!

百年來文貴武賤消磨了武人太多銳氣,但上千年凝固下來的精髓,卻是一百年的時間難以完全抹殺的,定西男兒骨子裡那種勇悍之氣,經過激發,十分里哪怕只剩一分,也一樣能耀亮人的眼睛。

慢慢地,隊伍接近過來,郡公騎著神駿非常的駿馬玉花驄,後面跟著一千個士氣激昂的隊伍,大步而來。這一刻,便是這個賴小三,也似乎沾染了睥晚眾生的定西武人之魂。

時間接近中午了,陽光亮得讓穆延陵有些刺眼,那小賴子似乎可以和他平等對戰的錯覺也讓他心中不快。他脫離身後站立的文臣陣營,驅馬上前,唇邊含著一絲看著絕無諷刺的笑,說:「郡公意氣風發,定是得勝歸來了吧!」

「這個……嘿嘿。」賴三習慣性地縮了縮脖子,見他一臉陰狠的表情,便知此人想必又要出什麼陰招,便開口道,「嘿嘿……這個嘛……太史大人,你猜呢?」

穆延陵嘴角一勾,道:「軍歌嘹亮,士氣昂揚,自然是打了勝仗了。」

「呵呵呵……你再猜。」

可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穆延陵那樣的探子暗衛,無數等待確切消息的官員脖子都抻長了,聞言頓時只覺氣噎。

任何一個人和這種人打交道都會覺得手癢想抽人,穆延陵現在也不例外,他忍不住磨了磨牙才道:「郡公如此開懷,總不會是打了敗仗吧?」

這個事情根本沒有隱瞞的可能,賀蘭缺是當著一千個人的面跳過山崖的,他上哪去變一個賀蘭缺出來?賴三眼珠子轉幾轉,才道:「太史大人再猜猜,難道除了勝和敗,就沒有別的可能了?」

穆延陵臉上的笑容轉為冷笑,說:「恕我孤陋寡聞,戰場上除了勝敗還有什麼結果?」

賴三一拍大腿,道:「太史大人,可見你實在是沒玩過幾次骰子,還有和局啊!自然還有和局!比如咱倆都扔骰子,雜六對雜六,那就是和局。因為什麼呢?

因為我不是庄,點子一樣的時候,不是庄吃不了閑,各人押的錢各人拿回去,這就是和局!」

穆延陵不由得冷笑:「郡公的意思,可是我定西一千兒郎和那賊子打成了和局?報告說那賊子是一行兩人,依郡公之言,可是我軍損失二人,將賀蘭缺抓獲了?那微臣可要恭喜郡公、賀喜郡公了!」

賴三拉著他的袖子拽了拽:「穆大人,你看待問題太過於簡單,不妨想得複雜那麼一點點,事實上是,我們兄弟沒有損傷,賀蘭缺那兩個也沒個毛事,兩下都還好,和局!哈哈,和局!」

穆延陵陰沉著臉說:「郡公,那賊子孤身一人,我們出動千人圍捕,卻還是讓他給逃了,這似乎應該叫徹底失敗吧?」

一眾士兵聽了不由得都有些氣餒,景遲更是垂下頭來,一個晚上的圍捕毫無建樹,自然是徹底失敗。

這麼多人看著,動郡公是不可能的。便是沒人看著,現在動這個大好招牌也不符合他自身的利益。但是賴三身邊的人是可以動一動的。穆延陵其實早就看到賴三身後容色晦暗的景遲了,也知道就是這個人識破蠻族動向,差點將他害了。於是他含著冷笑問道:「郡公,你身後那位就是典正景遲嗎?既是他指揮的這次圍捕,我們就問問他怎麼說。」

景遲下馬施禮,垂頭道:「回大人,這次都是卑職……」

賴三見狀暗道不妙,這穆延陵是要拿景遲開刀啊!他兀自從馬背上直接蹦下來,動作乾脆利落,可惜落地的時候是躺著落地的,死豬一樣摔在景遲旁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景遲正在說:「這次都是卑職……」賴三估計自己的手如果沒上來,下兩個字就是「……的錯」了。

錯是不能輕易承認的,尤其是在關係到腦袋的情況下,甭管怎麼樣,能拖就拖。穆延陵彎腰扶起賴三:「郡公傷到沒有?」後面一眾官員都跟上來,紛紛詢賴三齜牙咧嘴地往起爬,叫道:「哎喲我的腿!哎喲我的腰!哎喲喲……」一邊叫一邊急速想著主意。

「郡公受傷了嗎?不妨叫隨軍醫官好生看一下,這裡交給下官吧。」穆延陵道。交給你?等我回來景遲就沒命了。賴三忙將腰桿一挺:「沒事沒事,我已經好了!」

「既然無事,那郡公就留著一起看看吧。」穆延陵道。說罷不再和賴三胡攪蠻纏,直接臉一沉,問景遲:「景典正!你以典正之職越級指揮軍隊,曾發出大言定然抓住賀蘭缺,現在結果如何?」

景遲低下頭:「卑職無能,讓他逃走了。」

「那你可有話說?」

「卑職……」

「哎等等……等等!」賴三叫道,「他當初是怎麼說的?是說一定能打敗賀蘭缺?」

「是抓獲!」穆延陵強調一下,「說的是抓獲!我定西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有事要好生問問賀蘭缺,若能抓獲,才叫大功一件!」

這大牛叫你吹得,牛都能叫你吹天上去!賴三一陣叫苦,不知怎麼辦才好。穆延陵冷眼旁觀,心中舒暢,向景遲道:「若你能抓住賀蘭缺,自然論功行賞,若是抓不住,你也已經說了結果,獎功罰過才能維護軍中法度。你既然無話可說,那便照章辦事了。來人!」

「且慢!」

「郡公有何高見?」

「嗯……我的高見倒是沒有,不過是一點低見。穆大人,我就聽過將功補過,你剛才說獎功罰過,是不是太過分了?合著立功就不算,過還是要罰啊。」他嬉皮笑臉地看著穆延陵。

「獎功罰過是指獎懲分明,他以千人圍一人還是讓那人走脫,敢問功在哪裡?」「穆大人,我問問,如果景遲現在直接打死了賀蘭缺,那算不算完成任務?」穆延陵一笑:「如果他有那種本領,自然也算完成。」

「那樣的話賀蘭缺算不算勝利了?」

「他都死了,當然算失敗!但賀蘭缺死了嗎?」

「穆大人別激動,我是說假如。那假如圍捕的時候將賀蘭缺打成重傷帶回來,一句話也沒問出來就死了,那算不算勝利?」

穆延陵沉聲道:「賀蘭缺乃是定西大敵,打死了他,當然是勝利。」

「你的意思是只要死了就成是吧?那要是他死了之後,屍體掉山崖下面沒有了,死是死了,但是沒能帶回屍體來送給你,算不算勝利?」

「本官要屍體做什麼?只要打死賀蘭缺,那便是天大的勝利!郡公難道要和我說賀蘭缺跳過山崖的時候失足摔死了,所以屍體沒能帶回來?」穆延陵看著他冷笑,心道小人就是小人,竟打算用這種無賴方法賴過去!

「穆大人你消息真靈通!」賴三誇道,「你看我們都沒有人告訴你,你就知道賀蘭缺是從山崖上跳過去的!差不多,呵呵,差不多,只不過就差那一點而已,他就差一點沒摔死,呵呵,呵呵。」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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