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只有千丈方圓,置身其中,卻象面對無邊無際的世界。這裡被人修葺過,但有一絲渾然的道韻,是億萬修士夢寐以求的寶地。
這裡很空蕩,沒有人的影跡,四面的石壁上,全部都是浮雕。筆畫粗陋有力,每幅圖案只有寥寥數筆,卻分外傳神,日月星辰,山川河嶽,花鳥魚蟲,萬族萬民,均匯聚在此。一個千丈洞府,如同囊括了整個世界。
蘇寒在這裡等候片刻,依然沒有任何人出現,洞府外是一片濃密的白霧,身在洞府中,已經看不到洞外的荒野王。他不由自主的發問,話音在洞府中飄裊。
「你的秘術,來自何處?」
就在蘇寒愈發摸不到頭腦的時候,空蕩的洞府中,有一道雄渾蒼老的聲音傳出。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讓人分不清楚它的來源,只是一道聲音,卻象籠罩了整個洞府。
「是誰!」蘇寒冷不防嚇了一跳,他連忙在四周掃視,想要尋找聲音的來源。
聲音未再響起,但就在此時,蘇寒面前的空間,彷彿瞬間擴大了無數倍,一根手指,從虛空中出現。
手指平淡無奇,寂靜無聲,如同信手點來,卻對蘇寒沒有一絲敵意。對方似乎只是演化這一指。
「是擊退金虎王的那根手指!」蘇寒大驚,他知道今日以一指之力險些將金虎王點死的,就是荒族至高無上的老荒神,世間絕巔的人物!
而今,這根手指再次出現了,它沒有敵意,只為表明自己的身份。
荒神,聖王,妖皇,飄渺無際,可打碎萬古諸天,卻很少在世間顯化,有的修士窮其一生,苦苦追尋,都不能得見一面。而此時的蘇寒,卻面對了一名活生生的荒神!
對方身形不見,但蘇寒知道,自己來到洞府之後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他的眼中。
「我叫蘇寒,謝老祖今日救命之恩!」蘇寒很恭敬,雖然他不是荒族人,但老荒神這種至高無上的存在,在他心目中仍有神明一般的位置。
「金虎王不欲殺你。」
「他不殺我?」蘇寒苦笑,但不敢反駁老荒神,世間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於頂撞荒神,連聖人都不敢!
不過金虎王今日的滔天凶焰都被蘇寒看在眼中,一隻大手震退十多位荒族高手,象要抓碎群山一般朝自己抓來,幸虧是老荒神臨危顯化,擊退了金虎王,否則被大手抓中,蘇寒的肉身再強,也要粉碎。
「你的秘術,從何而來?」
「秘術……」蘇寒遲疑了一下,他從星神群山地下空間中得到那滴鮮血的秘密,而今只有沐雪兒一人知道。血滴化為通天血碑,隱藏秘術,可加持戰力,這是蘇寒的一張底牌。
不過蘇寒只是遲疑了一瞬間,就如實將血碑秘術講述出來。荒族人並不圖謀他什麼,反而給予很大幫助。將心比心,蘇寒也很信得過他們,今日雖然是第一次見到荒族中神明一般的老荒神,但這種超脫於一切的不世存在,必然不會對自己不利。
他如實講述了血碑秘術的來歷,老荒神沉默了,良久之後,才有一聲輕嘆傳出。
「他隕落了?或是真的羽化飛升了?難道世間真的有成仙的途徑?」
「老祖,你在說什麼?」
「此功是你的機緣,卻會遭世人窺視。前路坎坷,你若不死,日後將會大成。」
「是機緣,卻會遭世人窺視……」蘇寒一時之間分辨不出老荒神話中的寓意,他一怔,隨後問道:「老祖,此秘術是否來自祖魔母經?」
「此功名為焚魂魔功,來自黑暗寂滅經。」
「焚魂魔功,黑暗寂滅經……」蘇寒的腦子又糊塗了,血碑上記載的秘術沒有錯,且都有大用,顯然是正統。但秘術的源頭,卻讓人分辨不清,不知是黑暗經,還是祖魔母經。
「路要自己走,我在此替荒族與你結個善緣,這枚玉符,你收好,以後或許會有用處。」老荒神的聲音逐漸黯淡下來:「你去吧……日後荒族若有難,望你記住今日的一點香火之情……」
啪嗒一聲,一枚兩寸大小的玉符落入蘇寒手中,而後,洞府中聲息皆無了,彷彿陷入了亘古的沉寂中,只留蘇寒一人站在原地。他心中還有疑惑,但未再開口詢問。
蘇寒又站立片刻,而後轉身走向來路,他心中謎團叢生,名為焚魂魔功的秘術和風火八極遁,都來自血碑,且明文顯現,術法從祖魔經中參悟而來,但老荒神卻說此術出自黑暗經,讓人無比費解。
以荒神這種身份,斷然不可能欺騙蘇寒,他腦子裡亂糟糟,無法猜出真相。
「都說黑暗寂滅經失傳許久了,血碑卻記載有出自此經的秘術,它未失傳嗎?」
洞府外,依然濃霧叢生,蘇寒剛剛跨出大門,咔咔兩聲輕響,洞府大門緊閉。
荒野王仍在外面的濃霧中等候,他並未詢問蘇寒任何事情,按原路將其帶了出來。
「你很幸運。」來到外界的大山腳下,荒野王正色道:「我族老祖千年未顯化,今日卻替你出手。」
荒族的老荒神平時形跡不顯,只有荒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才會顯化,庇佑種族。兩千年前諸妖攻打聖山,老荒神一怒而出,自此就絕跡在世間。
但今日,一個小小的人族修士,卻讓傳聞中坐化的荒神再次顯身,不能不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蹟。
「你將要離開荒族了,一路順風,正兒會替我送行。」荒野王話語不多,將蘇寒帶回寨子,就消失在了寶樓中。
「這一次,是真的該走了。」蘇寒最後一次抬頭環視荒寨,他在此處得到了玄金母草,更得到了珍貴無比的友情。
荒正等人可能得到了族老的暗中叮囑,對蘇寒一字不問,眾人將他送出荒寨,在此依依惜別。
荒月站在人群最後,她不敢離得太近,怕自己會忍不住流淚。
「寒弟!去吧。」荒正大笑:「荒族只是南疆一隅,外界才是我們的舞台!我一定會踏出荒族,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還有我們,一定要到外界去!」荒狄等荒族少年都爽朗大笑。
「我等你們!」
蘇寒大步離去,他知道荒月就在遠處,卻不忍再回頭去看,離別是痛苦,終究要走,回頭千萬次,也不過平添離愁而已。
啪……
他捏碎一塊虛空玉符,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他走了……」荒月嬌軀一晃,一滴眼淚終於默默流淌下來。
蘇寒接連以虛空玉符橫渡,中間沒有停留,這裡到處是妖族的領地,而今玄金母草到手,活命有望,他不想多惹不必要的麻煩。
一路非常順利,橫渡百萬里之後,蘇寒已經接近了南疆邊緣的萬花谷。他心裡有些激動,離開萬花小谷兩月有餘了,沐雪兒一定在天天翹首期盼。
這是一個月夜,蘇寒的身影在群山之間飛速穿梭,他腳踩風之圓輪,駕馭了極速,漸漸的,一股飄渺之極的花香滲入鼻間,夜空下靜謐的萬花小谷,出現在了眼前。
「我回來了!」
蘇寒嗖的閃入了小谷中,無數艷麗的花朵在微微的夜風中起伏,連綿如一片花的海洋,幾間小屋位於萬花中心,一切都很平靜。他放慢身形,一步一步穿過花海,來到幾間小屋前。
小屋猛然有一點星火亮起,門扉吱呀打開,沐雪兒的身影,出現在夜色中。
「我說過,一定會回來!」蘇寒在笑,他揮舞手中的玄金母草。
沐雪兒亦在笑,花容綻放,美目流光,她心中難以平靜,蘇寒一走兩個多月,深入南疆,那裡多險地,沐雪兒常常夜不能寐。
而今看到蘇寒就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溫潤如水的沐雪兒也難以自己。
「這條小魚保我平安。」蘇寒拿出沐雪兒送他的那條小魚,瑩潤無暇的小魚,以最純凈的魔晶寶玉雕琢而成,神妙無比,栩栩如生。
兩人徹夜長談,蘇寒將期間的經歷講給沐雪兒聽,但把種種危險都隱去未說。
萬花小谷和荒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這裡寧靜的彷彿脫離了世間,只有一個凌波仙子般的少女,每日都赤著美玉般的雙足,在萬花中採集露水。
所有配製解藥的靈根都已經齊全,第二日,沐雪兒就開始著手煉製解藥,這是個繁複的過程,蘇寒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守在旁邊。
一連七日,沐雪兒都未曾合眼,她不敢有一絲大意,但凡煉藥,都有失敗的幾率,而配製解藥所需的血玉靈根和玄金母草,俱為罕見的靈根,能得到一株就是氣運,一旦失敗,就很難再找來。
七日後,解藥出爐了,無數靈珍化為一顆藥丸,沐雪兒身心俱碎,卻笑的無比舒暢,她將解藥交給蘇寒。
「服下吧,有了解藥,可保你無虞。」
蘇寒將解藥服下,從此之後,他可以擺脫先天奇毒的折磨,奇毒一年才會發作一次,無關緊要。而且隨著蘇寒不斷修行,境界加深,遲早有一天,先天奇毒會完全消失。
「你有什麼打算?」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