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馬車上,一行人情緒低落到了極點,馮春也加入到了送行隊伍中,畢竟上官嫣然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他一輩子沒成家,把上官家的一雙兒女都當成自己的兒女對待。跟上官泰一起,兩老頭同坐一輛馬車先回京去了,估計是不想看到他們這幾個小輩低落的情緒又或者是不好意思在他們幾個小輩面前表現自己低落的情緒。
馬車上,兩對夫妻全都沉默不語。沈千姿看著小窗外發獃,心裡亂糟糟的,總覺得自己往後的生活會很空洞。哪怕身邊有愛她的男人以及可愛的兒子,可人都是不知足的,愛情、親情、友情,她想通通擁有,可往往現實太過殘忍,連最基本的感情都不滿足她。
月欽城攬著她肩頭,知道她心情不好,此刻他能做的只有默默的陪伴。他能給她他所有的一切,可她想擁有的東西,有些是他給不了的。他只希望她能儘快的習慣,哪怕那些人不在她的身邊,她也能開心的過好每一日。
在他們對面,鄭歡樂抱著笨笨正吸著鼻子抽噎。當初她懷中的小寵物是沈韻堂送給上官嫣然的,但因為上官嫣然懷孕,為了避免笨笨受沈韻堂虐待,上官嫣然將其託付給了她照顧。而今上官嫣然離開,將這隻調皮又可愛的小東西送給了鄭歡樂當做紀念。
別看只是一隻小動物,可對鄭歡樂來說,這是此生收到的最為珍貴、最有意義的禮物。拋開這一年多撫養笨笨生出來的感情,看著懷中的笨笨,她就會想起上官嫣然溫柔美麗的笑臉。那個會為了她跟自己大哥翻臉的女孩……她一定會把這份情誼好好珍藏著。
今日的笨笨許是感覺到氣氛不同,從出門到現在都極為乖巧,只不過那賊兮兮的眼珠子老喜歡亂瞅,明明只是一隻寵物,偏偏有副賊樣,渾身都透露著一股不安分的勁兒。
一年多了,小傢伙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小毛球了,因為特別能吃的緣故,如今的他可是比初到京城時大了兩三倍,個子大了,重量自然不輕,被鄭歡樂抱在懷中,上官游免不了擔心,不是擔心小傢伙手委屈,而是他覺得自己的小女人很委屈,都不嫌累的?
「把它放下吧。」因為心疼,上官游忍不住出聲。
「不要。」鄭歡樂想都沒想的拒絕,抱著笨笨的雙手收緊了一些,像是特擔心有人跟她搶。
上官游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強迫她。
知道他們的心情不好,他心情也不好。雖說早就知道這個妹妹留不住,可到底是自己呵護長大的人兒,他哪捨得她遠嫁他方。
不過他是男人,不可能像這幾個女人一樣動不動就哭,還哭得凄慘兮兮的。想想剛剛自家妹妹的樣子,他是既心疼又好笑。真不知道沈韻堂那傢伙怎麼忍受得了的,那丫頭抱著爹哭過後又抱著嫂子哭,抱著嫂子哭完又抱千姿哭,抱完千姿哭又抱欽城哭,這短根筋的,就沈韻堂那德行,會讓自己的女人隨便抱其他男人?
最可憐的就是他了……從小到大抱在手裡、捧在心坎上的妹妹,到分別時連抱都抱不上。
那沈韻堂就是個變態!
四人回到上官府,沈千姿和月欽城本來想去同上官泰告別然後回宮的,但老頭子並沒回府,也不知道跟馮老頭躲到哪裡傷心去了。不得已,夫妻倆只能跟鄭歡樂和上官泰告別。
「歡樂,要是在府里覺得無聊了,就到宮裡來玩,我跟霖兒隨時等著你來。」沈千姿認真的邀請道。
「嗯,我會的,千姿姐。」鄭歡樂眼眶還是紅紅的。
沈千姿上前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背,鼓勵她,「好了,別太傷心了,嫣然他們離開了,我們大家心裡都不好受,但日子還是要過下去,只有過好了日子,嫣然他們才會放心。樂觀點、堅強點,千萬別讓人覺得我們軟弱無用,知道嗎?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就去沈家堡找他們,到時候我們又能一起開開心心的玩了。」
「嗯。」鄭歡樂哽咽的點了頭,淚眼汪汪感激的看著她,「千姿姐,謝謝你。」
她真的好羨慕千姿姐,她也想像她一樣堅強的面對一切,不被任何困難打倒、難倒。她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做到的!
沈千姿笑著將她推開,把她交給了上官游,「上官大哥,我們先回宮去了,你啊以後多抽點時間陪歡樂吧,我瞅著她怎麼越來越瘦了,你該不會又在背後虐待她吧?」
「……」上官游臉黑。他何時虐待自己的女人了?
將鄭歡樂扯到自己懷裡,他眸色沉了沉。說實話,最近是發現她瘦了一些。他之前一直都不怎麼在意,這陣子她老是愛發獃,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他只認為是嫣然要離開,她心生不舍造成的。
對於他的黑臉,沈千姿裝作沒看見,挽著月欽城的手臂跟他們揮手後帶著奶娘和兒子就離開了上官府——
大門口,就剩下一對夫妻了。
看著懷中還在傷心難過的小女人,上官游突然有些來氣。
「以後不準動不動就哭,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一樣,那幾個小鬼都沒你愛哭。」不怪他說話語氣重,實在是看著她整日沒精打採的樣子,他就難受,不是嫌棄,是心疼得難受。偏偏這女人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擔著、掩著,就算捨不得嫣然,也可以跟他傾訴,難到他還不能取得她的信任?
鄭歡樂沒想到他會突然變臉,本來就難過,被他突然訓了,心裡更加委屈。
「相公,我、我沒有……」說著話,她眼眶又紅了。她當真如此無用,連個孩子都比不上?
「還說沒有?」上官泰冷下臉瞪著她發紅的眼眶,「那你現在哭什麼?難道嫌我對你還不夠好?」
「不是。」鄭歡樂低頭,咬緊了唇,盡量不讓他看到自己的情緒。
「哼!」上官游打橫將她抱了起來,不過嘴裡卻沒饒她,「以後再哭哭啼啼的,小心我真打你一頓板子!」
鄭歡樂低著頭一句話都么反駁,安分又乖巧的任由他將她抱回房。
回到宮裡,沈千姿還沒從低落的心情中走出來,就見楊智匆匆來報——
「皇上,娘娘,御膳房出事了!今早一個叫春梅的宮女在御膳房上吊自盡了!」
聞言,夫妻倆同時變了臉。
「如何回事?」月欽城沉著臉問道。
楊智趕緊將事情如實稟來,「皇上,事情到底是如何發生的屬下也不知道,天不亮的時候就有人來通知屬下,說春梅在御膳房上吊自盡,屬下和追魂去看了,人都死僵了,看樣子,死了也有一晚上了。」
楊智和追魂的身份是後宮總管事,明面上管理著後宮的人事,暗地裡卻負責後宮的安全。出了這樣的事,兩人也是震驚的,甚至有點不信。如今後宮裡的人早就不是太上皇在位時的那些人了,全都是月欽城登基後千挑萬選出來的,算起來都屬於新人,大奸大惡不大可能,而且沈千姿主事後宮,對宮人都比較人性化,月俸就不必說了,自然是豐厚的,而且宮外有親人在世的,每兩個月還有一次探親假,這可是在歷代後宮之中都沒有的待遇,這樣的後宮,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來的,不為爭名奪利,只為一個安穩安心的生活環境。
而今,居然有人想不開自殺,這無疑是甩了沈千姿大大的一個耳光。
要知道,她自從入宮後,就下過死令,不準人與人之間私下惡鬥、相互排擠,一經發現定斬不赦。其目的就是想營造一個溫馨而安寧的環境,不希望自己掌管的後宮像電視小說那樣處處都充滿爾虞我詐、處處都充滿血腥殘忍。
好端端的一個人突然自縊,她肯定是想不通的!
在沈千姿看來,當今天下,還有哪個地方比得上在她手下做事?
月俸豐厚,有帶薪假,不隨便體罰宮人,年底還發大紅包,可以說在這個沒有人權的封建等級社會裡,就沒有比在她手下做事更幸福了。
「楊智,帶路。」沉著臉,沈千姿冷聲命令道。
「是。」楊智趕緊應聲,在前面引路。
御膳房外面的空地上,一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被擺放在此,旁邊有侍衛站崗,阻攔了好奇的人圍觀,追魂也在此,見沈千姿和月欽城前來,趕緊迎了上來,嚴肅的說道:「皇上、娘娘,奴才擅自做主將屍首擺放於此,等候皇上和娘娘發落。」
「嗯。」沈千姿朝他點了點頭,贊同他的做法。儘管在別人看來死的不過只是一名低賤的宮女,可是對她來說人命可貴,在她管轄的範圍內出事,肯定得讓她來處理,誰擅自處理屍體都是對她不敬。想來楊智和追魂應該是了解她的。
走過去,掀開白布一角,她微眯著雙眼無懼的看了片刻。
「可有讓仵作來驗過?」皺眉,她問向追魂。
「回娘娘,還未有。」追魂嚴肅的回道。
「去請名仵過來。」她淡聲吩咐著,將白布重新蓋上。從表面上看,死者的確像是自殺,沒有中毒的跡象,可她到底不是法醫,對這叫春梅的死不敢妄下判斷。
「是。」追魂手執著拂塵應聲退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沈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