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
月欽城薄唇抿成了直線,面色沉冷,幽深的眼眸眯成狹長的弧線,冷芒從眼縫中溢出。
他沉默不語,但沈千姿就沒他這般沉得住氣了。
「簡直是過分!」對於這個消息,沈千姿是打從內心裡感到憤怒,雙腳踩在地上,連鞋都顧不得穿就忍不住的唾罵起來,「他到底是不是你親爹?有這麼想害兒子的爹嗎?」
她見過拋妻棄子的男人,見過對子女不理不睬的父母,可就沒見過對兒子如此心狠手辣的父親。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她算是真正的見識到了,這哪是帝王,這就是一畜生圈,養的都是些想吞食骨肉血脈的高級畜生!
他已經受傷了,若是現在進宮,別說會影響到傷口癒合,恐怕這一趟下來,人命都會沒了。
絕對是凶多吉少!
想到什麼,沈千姿赤著腳就準備出門。但手腕卻被身後的男人突然抓住。
「做何去?」月欽城緊張的看著她,嗓音有些沙啞。
沈千姿皺著眉,在他面前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我讓追魂去回拒他們。實在不行,就給我打出去。總之,我是不會讓你進宮的。就算你想去,我也不同意!」
看著她為自己的事氣惱不已的樣子,月欽城牽了牽嘴角,微微用力將她拉到床邊,他仰著頭,目光清漣溫和的落在她潑辣的臉上。「父皇只是想確定我是否受傷,只要小心應付,我不會有事。他以國事為由宣召我進宮,我若推拒就等於落下話柄,這樣反而有利於他大做文章。」
沈千姿眼眶都瞪紅了。「可你現在這樣能出門嗎?昨晚你才高燒不止,就算沒性命危險,可要是把傷口感染到,那比丟掉性命還嚴重。」
「我會無事的。」月欽城低聲說道,似是在向她保證。
放開她的手腕,握上她纖柔的手,她的手白凈、纖長,很美很耐看。與常人不同,她的食指腹上有一處繭子,雖然不知道為何繭子會長在這種地方,可是他卻依舊喜愛得不行。好像只要是她的東西,他都喜歡,沒有一點排斥。
沈千姿一把甩開他的手,冷著臉賭氣似的不看他:「你少在我面前自欺欺人。如果你真要去,那你就去,反正你也不是我什麼人,是生是死跟我都沒多大關係。比起活著,我覺得你死了也好,這樣我就不用再沒名沒分的跟你糾纏在一起,興許哪天運氣來了,我找到一個可靠的男人,這樣就可以和他雙宿雙飛了。」
「你!」月欽城那臉就跟潑了綠漆一樣,綠得那叫一個精彩,隨著她冷漠無情說出來的話,他彷彿就看到她躺在別的男人懷中。
心口那個火啊,讓他瞬間忘了自己還是傷員,猛得就朝她低吼:「沈千姿,本王警告你,你敢背著本王跟其他男人有任何見不得人的關係,本王定會親手掐死你!」
沈千姿轉過臉,很不屑的看著他:「你都要去送死了,難道我不該給自己想條後路?再說,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用得著為你守身?」
月欽城憤怒的咆哮:「本王是你男人!」
沈千姿鄙視的撇嘴:「就只是男人而已,我若想要,一抓一大把,搞不好還有比你更帥的,還有比你更有錢的,還有比你更溫柔體貼的……」
「閉嘴!」月欽城猛得使力將她拽到自己身上,手臂緊緊的將她勒住,冷冽刺骨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吼,「沈千姿,你是不是想死?」
這女人,非得氣死他才行?他都還沒死,她竟然連退路都給找好了!
呸呸!誰會死?
「沈千姿,本王會長命百歲,這一輩子,你休想有異心,否則本王現在就弄死你!」
「……」沈千姿那個汗啊狂流不止。她不是這個意思好不?
是她的態度沒表明清楚還是他的理解能力有問題?
她不過就是想威脅他讓他保重身體,怎麼到他嘴裡意思就變了?
聞著一股血腥味,她忽然反應過來。這死男人當真不想活命了?
「月欽城,你他媽不想死就趕緊把我放了!」被他雙手緊緊的勒住,沈千姿也不敢亂扭亂動,可臉上緊張得眉頭都快打結了。
他這樣大的動作,肯定會拉扯到傷口!
月欽城鐵青著臉,不但不放手,還把臂彎收緊了些,似是怕她掙扎。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沈千姿不是感覺不到。眼下也不是跟他對著乾的時候,眸子轉了轉,她放低了聲音說道:「你別這樣行不行?我照顧了你一晚上,你要是再把自己折騰出什麼毛病來,你對得起我嗎?你先把我放了,我們有事說事,好好想想眼下該怎麼應付皇上?」
半響之後,沈千姿也沒等到他鬆手,只聽到他在自己頭頂上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低沉沙啞的話語:「我知道你不喜在我身邊,也不屑同我在一起,不管你是介意現在的身份還是厭惡我這個人……沈千姿,總有一天我會為你鋪上十里紅毯,迎娶你做我月欽城的妻……」
「……」
屏住呼吸,她認認真真的聆聽著他誓言般的告白。可聽到一半,頭頂突然沒聲了。
沈千姿不禁抬頭看去,頓時驚呼了起來。
「追魂!快進來!」
男人昏了過去,臉色蒼白,但抱著沈千姿的手卻沒鬆開半分。追魂聽到裡面的呼喊聲,推門進去,見此情況,急忙上前強硬的板開自家主子的手將沈千姿解放了出來。
「沈小姐,王爺已經這樣了,你下次就別再跟他起爭執了。」看著自家主子暈過的樣子,追魂突然冷漠的說道。他對沈千姿欣賞歸欣賞,可因為她要是讓王爺出了何事,那他也不同意。
沈千姿綳著臉,自然聽得出來他話里對自己的指責,估計是聽到了他們在屋裡的對話。
以為她想跟他起爭執?她這不也沒法嘛!
最近以來,這男人對她的佔有慾似乎越來越強了,她隨口幾句話都能將他氣得炸毛。她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從來沒有同這樣的人相處過。
搖了搖頭,她拋開雜亂的思緒,嚴肅的看向追魂。
「你們王爺現在這樣子,肯定是不能出去的。你去給宮裡的人回個話吧,就說王爺出去了,人還沒回來。」
追魂皺緊眉頭:「若是那些人不願離開,想等王爺回來呢?」
沈千姿默了默,說道:「那就讓他們等。如今之際,能拖就拖,總之不能讓他們看到你們王爺這個樣子。」
追魂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話,沉著臉退出了房門。
坐在床頭,沈千姿看著那張失去血色的臉,沉沉的嘆了口氣,看著他胸口滲血的地方,她緊繃著臉,開始給他解開包紮胸膛的白布。
死男人,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知道愛惜自己一點,故意找她心疼的!
而就在她將搗爛的藥草敷上男人的胸口時,從門外進來三個人。
沈千姿戒備的看了過去。
最先進來的是楊智,然後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人,上官遊走在最後。
「上官老爺,這位是沈小姐。」楊智很熱絡的朝中年男人介紹沈千姿,看得出來,他對這位中年男人很恭敬,甚至還帶著幾分拘謹和小心翼翼。
「沈小姐,這位是上官老爺,上官家的家主。」楊智介紹完了沈千姿,又沖沈千姿笑著說道。
上官家的家主?
沈千姿眯起了眼,認真的打量起對方來。
面前的中年男人跟上官游有七分相似,一身錦緞長袍高貴大氣,五官俊朗,眉目沉冷微寒,目光犀利嚴肅,帶著一種隨時都在審視別人的氣勢。這等姿容這等氣質,甚至比宮裡的皇帝都要出眾。光是站在那裡不動,都能有給人一種威嚴的壓迫感。
這就是京城的首富上官泰。
確定對對方身份後,她客氣的朝對方點了點頭:「上官老爺子好。」
對方不是朝廷官員,沒有官銜,自然不需要她假意的迎合。
不冷不熱的招呼了一聲,她隨即收回目光,專心致志的給月欽城包紮傷口。
「楊智,快來幫忙抬一下,我手夠不著。」她頭也沒回的朝楊智吩咐道。
楊智見狀,趕緊跑過來搭手。不是他不關心他們王爺的身子,而是昨晚被王爺不要臉的行徑嚇唬住了,不到萬不得已他都不想碰他們王爺,就怕王爺突然發瘋,把他當做沈小姐又摟又親。那場面能給別人看到?
兩人忙著給月欽城換藥包紮,直接將上官泰和上官游兩父子涼在一旁。
父子倆也沒吱聲,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沈千姿和楊智的動作。不,應該說是父子倆一直都在打量沈千姿。
看著沈千姿專心致志的目光以及她對他們冷漠無視的態度,父子倆眼中的神色皆是透著一絲複雜。
直到將月欽城小心翼翼的放平躺正,沈千姿這才回過頭,朝父子倆看了過去。
「上官老爺,上官公子,請坐吧。不用盯著我看,我知道自己貌美如花。」
「……」上官游嘴角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