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的女子,身姿纖瘦,步伐輕緲,墨發美髻,金簪布搖,錦衫羅裙,端得輕渺婀娜,行的俏麗無雙,從頭到腳,無不精緻玲瓏。
再看女子的容貌,娥眉杏眼,粉腮嫩肌,小臉雖削瘦,卻處處生動而明媚。
女子從白翰輕和賀蘭氏身前走過,連側目都沒有過,如蝶般的身影徑直走向了主位上那冷峻的男人。
「王爺,這麼急著找我來,到底有何事啊?」
女人清脆嘹亮的聲音在廳堂里響起。
白翰輕和賀蘭氏這才回過神來,兩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的落在那上方女子的背影上,說不震驚那是假的。
二十年了,第一次聽到對方說話,而且還說得如此順溜,能不震驚嗎?
白心染走進偃墨予,揚著嘴角與他對視,那眼底清晰的狡黠和得意只有偃墨予才看得見。
因她的出現,男人冷峻的俊臉逐漸柔和了起來,手臂自然而然的圈上了女人纖腰,低聲輕道:「你這幾日都未曾出過房門,怕你嫌悶,就讓你出來走走,順便介紹一些人給你認識。」
白心染很不客氣的白了他一眼。說得還真比唱得還好聽,她早就悶壞了,這會兒才說放他出來,就算做戲也不帶這麼假打的!
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她手放他手臂上,手指掐了下去。
「……」偃墨予嘴角微微一抽。指甲又長了!
將她小手抓住,握在手掌之中,他報復性的撓起白心染的手心。她要他痛,他就要她癢……
兩人暗地裡玩得不亦樂乎,似乎忘記了在不遠之處還有兩道直勾勾的視線。
直到被男人反騷擾得招架不住,白心染才決定不跟這個不要臉的男人玩下去了。
轉過頭,她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在白翰輕和賀蘭氏身上各打量了一遍,然後一臉好奇的問向偃墨予:「王爺,這兩位是誰啊?你叫我來,怎麼都不告訴你這裡有客人呢?」
前面一句話讓白翰輕和賀蘭氏都傻愣了。看著白心染清澈無辜的眼眸,分明就沒他們的影子。母子倆相視了一眼,都想從彼此眼中找到答案。難道真的失憶了?
後面一句話不僅偃墨予險些失笑,就連在門口站崗的殷杜都開始抖起了肩膀,悶悶的低笑起來。王妃看似好了,但這腦子好像還沒好徹底……她竟然現在才發現這裡有客人。
不過當收到一旁血影射過來的冷眼時,殷杜立刻挺直了腰板,乾咳一聲將視線轉移別處。現在王妃能聽得見了,這個死女人看著就很陰險,可別被她抓到小辮子去王妃那裡嚼舌根才是,否則以王爺心疼王妃的勁兒,估計自己會遭罪。
偃墨予抿了抿薄唇,抬頭時,目光清冷的看向白翰輕和賀蘭氏,對白心染緩聲說道:「這位大學士府的白大人乃是你的父親,這位太夫人乃是你的祖母。你認真看看,可想的起他們?」
白心染一臉的詫異:「我還有父親和祖母啊?」頓了頓,她似隨意的說了句,「我還以為他們都死了呢。」
白翰輕尷尬:「……」
賀蘭氏黑臉:「……」
偃墨予似糾正的對她搖頭:「他們還活著。」
「還活著啊?」白心染張大嘴巴,尾音拖的有些長,好似人家活著她不樂意似地。
偃墨予餘光偷偷的掃了一眼下手方很是尷尬的母子倆。在白心染手掌心中繼續撓她痒痒。
如果有一天她的女人要把別人給活活氣死,他一點都不會懷疑她的能力。
「染兒?」白翰輕站起身,對著白心染的後腦勺喚了一聲,略帶小心翼翼的開口,「我是爹爹,你還記得嗎?」
白心染回頭,眼眸認真的看了一眼,隨即搖頭:「不記得。」
轉過頭,她朝偃墨予嘟嘴:「王爺,我記得我是在山裡長大的,什麼時候有了爹的?」
聽她那話,就跟先有她再有爹一樣,讓白翰輕頓時老臉忽青忽白,心中莫名的有了怒氣,可是因為心虛,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尷尬的看著白心染的後背。
偃墨予將臉移向一側,嘴角抽了抽,才回頭嚴肅認真的問道:「染兒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白心染果斷的搖頭:「真的沒一點印象。」回頭看著白翰輕難看的表情,她撇嘴,「王爺,你說他是我爹,怎麼當爹的長這副摸樣啊?是不是要吃人的?」
咳咳咳!偃墨予肩膀顫抖了兩下。
手臂將女人摟緊,讓她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用她髮髻掩飾住自己的表情,嘴裡溫和的說道:「染兒,不可胡說,爹娘都是給予你生命的人,你怎麼能忘記自己的爹呢?」
白心染堅定的回道:「可我在山中長大,真沒見過自己的爹,而且,你說他是我爹,我怎麼感覺他像是來討債的?這麼兇狠的爹,我才不要呢。」
「放肆!」賀蘭氏在一旁早就忍不下去了。她兒怎麼說也是堂堂的一品大學士,被外人品論也就罷了,現在居然被自己的女兒品論,甚至還言詞譏諷,這還有天理嗎?
這孽畜沒痊癒之前走到哪就將災難帶到哪,名副其實的剋星、災禍。如今她痊癒了,能聽會說了,她原本還想著只要她心裡有他們白家,那她就原諒她,對她以前的事就既往不咎,承認她是白家的種。
哪知道這孽畜舊病好了,新病更加讓人氣恨。居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出來!
「母親!」一聽賀蘭氏的斥責聲,白翰輕最先反應過來,趕緊將她喚住。他知道母親在氣什麼,他又何嘗不氣憤?可是這裡畢竟不是白府,不可能讓母親肆意發怒,更何況現在的承王妃、他的女兒已經不記得他們了,他又如何能把氣撒在一個失憶的人身上?
賀蘭氏心裡那是真心發恨,壓根就忘了他們所處的地方,看著白心染的背影,那是恨不得用雙眼瞪幾個窟窿出來才解氣。
「翰輕,你看看她,說的都是什麼混賬話?天下間哪有不認爹娘的子女?她非但不認你這個爹,甚至還如此出言挖苦你,這是何道理?」
白翰輕緊緊的抿著唇不說話。
偃墨予半眯起了雙眼,冷冽的視線射向賀蘭氏滿臉皺紋且凶神惡煞的老臉。只不過還不等他出口,白心染先一步從他腿上離開,面色從容的走向了賀蘭氏。
「這位老婆婆,你是在指責我嗎?」
賀蘭氏狠狠的瞪著老眼,特別是白心染臉上那抹笑容,淡然、隨性、不羈的笑容,刺得她老眼發疼,恨不得伸出手將那笑容給撕扯下來,看這孽畜還敢怎麼對他們無禮?
白心染迎視著她,偏了偏頭,左看看右看看,看完了,她突然摸了摸下巴,很正經的說道:「老人家,氣性別這麼大,這要氣出個好歹,我去哪找一把老骨頭陪你?看你這穿著,也不像無知村婦,怎麼能跟潑婦一樣的指著別人就亂吼亂叫?丟了教養不說,自個兒還被氣個半死,多不划算,對不?最重要的是你跑到承王府來撒氣,這要是氣出毛病了,你會不會訛上我們王爺啊?」
噗!
站在門口的殷杜首先沒忍住,當場噴了出來。回頭一雙眼看向白心染,心裡猛嘆。
這當真是他們的王妃?
他無比詫異的看了白心染,隨即又看向高位上的男人,見自家爺手握拳放在唇邊,明顯是在極力的掩飾什麼,甚至連眼角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頓時就有些不解了。爺這樣子,感覺好像很習慣似地?
爺應該感到震驚才對啊!
血影也回了頭,只不過表情沒殷杜這麼誇張,只不過冷硬的嘴角卻是忍不住的抽了抽。
被白心染諷刺暗罵了一通的賀蘭氏,這張臉都快變形了,那老臉上的皺著都一抖一抖的,彷彿隨時都會從臉上抖下來一般。
爆瞪著雙眼,指著白心染:「你……你……你……」
白心染勾了勾唇,見她半天都『你』不出來,好心的幫她接上話:「我什麼?是不是我很大逆不道?是不是我目無尊長?是不是我該受天譴遭天打雷劈?」頓了頓,她微微皺眉,「拜託!老人家,我壓根不認識你,你一開口就罵我,我又沒在你家鍋里抓飯吃,我憑什麼受你指罵?再說這地方是我夫君的,你一個外人跑到承王府來又罵又嚷的,怎麼,是打算來踢館的?」
賀蘭氏鐵青著臉,只覺得一股血液湧上大腦,讓她突然往後踉蹌的一步,眼看著有些搖墜的身子就要往地上栽倒下去——
「母親!」白翰輕反應極快的跑過去,將賀蘭氏攙扶住。
而這時,白心染非但沒上去搭把手,反而快速的往身後退了幾步。
白翰輕因為擔心賀蘭氏身體,見白心染非但不幫忙,還站得遠遠的,頓時也忍不住氣道:「還不快過來扶著你祖母!」
白心染動都沒動,皺著眉頭,問的格外認真:「你們確定只是要我幫忙,而不是想訛詐我?這裡可是有眾多眼睛看著的,她可是自己要倒的,我可沒碰她一絲一毫。」
此刻,不光賀蘭氏氣得想吐血,就連白翰輕也氣得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