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和謝芳華出了御花園後,二人都沒說話。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後,來到一處岔路口,一名小太監匆匆走來,攔住二人見禮,「小王爺、小王妃,太子殿下派奴才來傳話,請小王爺和小王妃前往靈雀台一敘。」
秦錚嗤了一聲,「告訴他,今天爺沒空。」
小太監臉一白,跪在地上,「太子殿下說了,若是奴才攔不住您二人,奴才這項上人頭就不用留著了。求小王爺、小王妃開恩。」
秦錚眯起眼睛,「身為太子,用一條奴才的狗命來威脅人,他可真做的出來。」
那小太監跪在地上不說話。
「你以為你這一條狗命,就能攔得住爺嗎?」秦錚抬腳踢開他,拉著謝芳華往前走。
「奴才這條狗命的是攔不住您,可是宮門已經關了,從現在起,到午膳後,沒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宮門不準打開,放進放出任何一個人,宮門口的所有人都一概論處。」
秦錚腳步頓住,冷笑,「秦鈺他這是要幹什麼?好好的太子不做,他是要找死嗎?」
小太監大氣也不敢出。
秦錚站了片刻,閑閑地揮手,「行了,爺就看看秦鈺要攔住我們幹什麼。今天的皇宮是龍潭還是虎穴。是不是我們有進沒出了。」
小太監一聲不吭,不敢搭話。
秦錚拉著謝芳華轉道向靈雀台走去。
小太監見二人去了靈雀台,連忙從地上爬起,匆匆離開去報信了。
走了幾步,謝芳華伸手拽住秦錚。
秦錚偏頭看她。
謝芳華抿了抿唇,小聲說,「那杯茶水是我打破的。」
秦錚點頭,「我看到了。」她就在他身邊,她一舉一動,他都能看到。
謝芳華湊近他耳邊,「那兩杯茶水都沒有問題,但是皇上的手指卻有問題。當時他說那番話,是引你我不注意,手指沾了茶水,若是喝進去,我猜測,怕是當場便出事兒。於是,我打翻了他的茶盞。」
秦錚眸光微黑,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打破茶盞,你既然願意嫁給我,入宗室族譜,將名字寫在我名字旁邊,也是甘願的。」
謝芳華點點頭,「我即便多麼不喜歡秦氏這個姓氏,但是我愛你,自然也要擔著這個姓氏。可是那杯茶,不能讓皇上喝。他若是當場出事兒,那麼,我大約就落個謀害皇上的罪名了。我懂醫毒之術,茶水無論是有沒有問題,但是經了我的手,我都逃不開這個罪名。」
秦錚臉色一黑,沒說話。
謝芳華看著他,他本就聰明,自然知道這當中的厲害,誰能想到皇上是自己害自己?也要拉下她。她只能百口莫辯。若是那杯茶讓皇上喝下,當即發作,那麼,她謀殺之罪落下,即便秦錚和英親王妃別說保她了,也要受牽連,這裡畢竟是皇宮,有多少勢力,也沒皇室勢力大的皇宮。
誰也不知道,剛剛轉眼間,兩杯茶水,一個謝茶禮,看著風平浪靜,卻是不見血的刀刃。
皇帝不惜用自己來引她入局。
這一招,可謂是手段狠辣,比對她直接下毒強多了。
謝芳華嘆了口氣,「如今弄成這樣,他不會再准許我入族譜了吧。」
秦錚伸手摸摸她的臉,低聲說,「我剛剛聽你說愛我,不入族譜你也是我的妻子,又有什麼干係。」
謝芳華臉一紅,剛剛脫口就說出了,她心跳了兩下,壓制住,仰起臉,「我就是愛你。」
秦錚眸光涌動,身子微微前傾,似乎要吻她。
謝芳華察覺出他的意圖,立即後退了一步,紅著臉道,「這裡是皇宮。」如今他們站在這裡,看著沒人,可是四處指不定多少眼睛盯著呢。
秦錚不理會,一把將她拽到懷裡,霸道地低頭吻她,「你是爺的媳婦兒,爺沒偷沒搶,想親就親。誰能奈我何?」說著,將唇重重地壓在了她的唇上。
謝芳華伸手打了他兩下,紅著臉只能由了他。
不過秦錚沒過分,只狠狠吻了兩下,便放開了她,看著她的臉像紅透了的朝霞,忽然心情很好,一掃鬱氣道,「無論是再有什麼下作手段,儘管使出來,我到要看看,這南秦皇室是否以後一直都不能走正路了。非邪門歪道不走。」
謝芳華紅著臉揉揉眉心,「娘還沒出來。」
「不用擔心娘,她進宮一趟,是要去太妃宮裡坐坐的。」秦錚拉著她,向前走去,「稍後,她得到我們不能出宮的消息後,會找來的。某人的目標又不是她。」
謝芳華點點頭。
二人來到靈雀台,靈雀台外站著幾名宮女太監,見二人來了,連忙見禮。
秦錚拉住謝芳華走了進去,拾階而上。
靈雀台上,除了侍候的幾名宮女太監,茶水、果點擺放在桌子上,並沒有別人。
秦錚四下看了一眼,拉著謝芳華坐在桌前,對旁邊揮手,「去拿一盒棋來。」
有人應聲,立即去了。
謝芳華偏頭看他,「拿棋做什麼?」
秦錚冷笑一聲,「他一時半會兒來不了,我們總不能幹等著。」
謝芳華不再說話。
不多時,有人拿來棋,放在桌案上,秦錚將棋盤鋪好,將白子給謝芳華,自己用黑子。
二人你來我往下起來。
果然如秦錚所料,一盤棋,大半個時辰過去,秦錚並沒出現在靈雀台。
一盤棋下完,謝芳華輸了一子,對秦錚問,「還下嗎?」
「你想贏回來嗎?」秦錚對她問。
「你是我丈夫,贏了我有什麼光彩,輸贏又如何,不想。」謝芳華搖頭。
秦錚失笑,伸手一推棋盤,「在這皇宮裡,你心不靜,再下十盤也是輸。我身為你丈夫,贏了的確也不光彩。算了。」
謝芳華沒滋味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秦鈺強留下他們,到底是要做什麼?總不會這樣晾著他們。謝茶禮到底是皇帝的毒辣計謀還是秦鈺的?她不喜這皇宮,只要待在這裡,的確不心靜。
「跟你說說我小時候的事兒吧。」秦錚忽然說。
「你小時候的事兒?」謝芳華想起昨天,對他說,「我不是都知道了嗎?」
「小時候在這皇宮裡的事兒。」秦錚看著她,「昨天那些又算什麼?不過是十之一二。」
謝芳華頓時覺得有了些滋味,「好啊!」
秦錚對她笑笑,目光看向皇宮一處。
謝芳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德安宮,德慈太后的寢宮。她忽然有些遺憾,若是她曾經在第一面見到秦錚時,就注意了他,該多好啊。可以知道他小時候的事情,也能知道他小時候是什麼樣,不會到如今一片空白,對於小時候的他只有微薄的了解,僅是一個名字。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皇祖母的德安宮,皇祖母讓人給你端茶,你不喝,讓人給你拿點心,你不吃。那時候,一板一眼地坐在那裡。皇祖母就笑著說,不愧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果然不尋常。也只有謝氏嫡系一脈,才有這樣的德容閨儀。」秦錚說著,笑了一聲,「我鮮少見皇祖母誇過人,當時就去看你,發現就是個木頭模樣的小破孩,德容閨儀是什麼東西?沒看出來。」
謝芳華頓時噴笑,「我看起來真的很像一根木頭?」
秦錚點點頭,「何止像?像極了。我自小在皇宮裡長大,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進了皇宮裡,再活潑的女子,都變成一板一眼,規規矩矩的木頭。可是你這個木頭看上去又和別人不同,別人至少說話,有些笑模樣,可是你絲毫沒有,比所有的女人更木頭一些。」
謝芳華又好笑,「我這樣的木頭,合該引不起你的注意才是。」
秦錚眨眨眼睛,「是啊,本來我覺得你無趣,引不起我的注意,於是,我就看了你兩眼,沒趣地出去玩了。」頓了頓,又道,「那一日,皇宮到處都是人,只有一個地方清靜,就是這個靈雀台。在這裡,可以看到整個皇宮的風景。我就來了靈雀台。」
謝芳華看著他。
「我剛來不久,就看到你從德安宮出來了,還是一板一眼的樣子。直到來到靈雀台外,還是那副樣子,連個表情都沒變過。我手中正巧拿著打鳥的彈弓,便放了一枚小珠子,對著你打了過去,小珠子打碎了你的朱釵,你的頭髮當時就散了。」秦錚笑看著她。
謝芳華回憶,想了一會兒,似乎是有這麼回事兒。
「一般的女孩子,一定會嚇壞了,你卻看了一眼地上滾落的珠子和碎了的朱釵,便向靈雀台看來。我等著你質問我,可是你瞥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走了。」秦錚有些鬱悶地道。
謝芳華想著當年她重生後,對皇宮厭惡透頂,多待一刻都覺得待不得,那時候,她是不想再多待罷了。笑看著秦錚問,「你是不是從來沒見過我這麼好欺負的?」
秦錚拿過她的手,使勁地揉了揉,「我是沒見過這麼討厭的性子,就像你往湖裡扔一顆石子,竟然都激不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