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居梅落無聲,風過無聲,月牙悄悄地掛在天幕亦是無聲。
用過晚膳,謝芳華喝了湯藥,睏倦地起身回屋睡覺。
秦錚輕輕抬手,她剛站起來的身子頓時坐了回去,她抬眼看他,他不看她,伸手倒茶,口中自然地道,「剛吃過飯就睡容易積食,湯藥易上火,半個時辰後再去睡。」
謝芳華看著他,忍不住道,「爺,您管的是不是有點兒多?」
秦錚眉梢動了動,抬眼瞅她,漫不經心地道,「我還能管得更多些,你信不信?」
謝芳華抿了抿嘴角,這個人霸道起來誰也硬不過他,他說得的確有道理,便不再立即去睡,疲憊地靠著椅子歇著。
「半個時辰夠下一局棋了。」秦錚伸手從桌下的暗格里抽出一盒棋盤,對她問,「下不下?」
謝芳華搖頭,「沒力氣!」
秦錚這回到沒強求她,徑自擺上棋盤,自己與自己對弈。
謝芳華抬眼瞅他,他雙腿翹著坐在桌前,一手支著桌案,一手時而黑子時而白子地換著。姿態漫不經心,悠閑隨意,有一種清雅的貴公子風流之態,她撇撇嘴,就是這副模樣,讓燕嵐、李如碧等千金小姐肝腸寸斷,痴心難忘。這個禍害!
「你在罵我?」秦錚忽然道。
謝芳華眨眨眼睛,這個人的讀心術可真是爐火純青了,搖搖頭,「沒有!」
秦錚嗤笑了一聲,「你撒謊的本事爺以後也該刮目相看了。」
謝芳華面不改色,心不跳,對什麼人做什麼樣的事情,對他這種惡人,她撒謊了又怎樣?
秦錚慢悠悠地落下一顆黑子,圍困住了謝芳華面前的一顆白子,頓時四面都是黑子,一顆白子成了困死之局,他抬起頭來,對她道,「你快輸了。」
謝芳華聞言看了一眼棋盤,被氣笑了,「明明是你一個人下,我為何輸了?」
「我雖然是一個人在下,但是黑子才是我的,白子是幫你下的。」秦錚道。
謝芳華瞪眼,「就算如此,你的黑子憑什麼處處下的是好棋,白子憑什麼處處下的是破棋?如此反差,你也好意思說我輸了?」
秦錚無奈地聳聳肩,「我向來對自己好,既然是對立之局,我憑什麼不把自己下好了,把你下破了?」話落,她見謝芳華輕哼了一聲,挑眉,「反正你輸了,若是不想輸,你有本事就動手將白子救活。」
謝芳華罵他,「幼稚!」
「我看你也沒什麼本事,根本就救不活。」秦錚慢悠悠地拿起白子,「還是我幫你下完了吧!反正輸了就是輸了。在我面前,也沒什麼丟不起的人。葵水的事兒你都有過了。」
「你還說!」謝芳華劈手奪過他手中的白子,對他羞憤道,「我明明不是……」
「不是什麼?」秦錚斜眼瞅她,「你沒來過葵水?沒弄得床褥哪裡都是?沒悄悄讓我去我娘那裡拿過布包?沒請來過孫太醫?」
謝芳華一噎,一口氣憋在心口。
秦錚看著她羞憤紅到耳朵根子的臉,褪去蒼白,分外明麗,他緩緩地輕笑,擺擺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放心,這個秘密不會再有別人知道的。」
謝芳華將攥到手裡的白子對著他砸了過去。
秦錚輕鬆地伸手接住白子,又遞給她,揶揄地笑道,「我看你很有力氣,那你來扭轉白子的局勢吧!若是你不扭轉,還讓我幫你下的話,這一局你就真的輸了。你要知道,我對於吃了你……的白子,是從不會手軟的。」
謝芳華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吐了一口氣,接過白子,咬牙切齒地道,「下就下,別一會兒你輸了去找你娘哭鼻子。」
秦錚彎了彎嘴角,「不會!」
謝芳華輕哼一聲,拿起白子,仔細地觀察棋盤上黑白子的棋路。
不得不說秦錚真不是人,黑子將白子堵得幾乎是天衣無縫水泄不通,唯一的一條門路還是放那就會是一個被他吃掉的死角。
她磨了磨牙。
秦錚輕鬆愜意地看著她,同時說著風涼話,「若是你不行,就直接認輸吧!爺不會笑話你的。女人嘛,再會下棋,也只是會下而已,不是真的懂棋。」
謝芳華挖了她一眼,將白子放在那唯一的生門處。
秦錚挑眉,「你確定放在這裡?」
謝芳華綳著臉點頭。
秦錚毫不客氣地伸手拿了黑子給她吃掉了,口中懶洋洋地道,「送上門的不吃白不吃!」
謝芳華暗罵了一聲,在一處暗棋上落下了一顆白子,吃掉了他一顆守著孤角的黑子。
因了這一顆子,棋盤上的困局霎時迎刃而解,滿盤救活了。
秦錚一怔,認真地看了一眼棋盤,抬頭看謝芳華,眸光有些異樣。
謝芳華輕輕敲著桌面,學著他懶散漫不經心似笑非笑地道,「爺,您不知道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句話嗎?如今算是將白子救活了嗎?」
秦錚嗤笑,撇撇嘴,挑眉,張揚狂妄地道,「就算你如今救活了那又如何?稍後爺動動手指頭,你不還是乖乖地困死不動?」
「那就試試!到底誰困死不動。」謝芳華心底哼了一聲,拿定主意,一會兒讓他輸得不認識她娘。
「試試吧!」秦錚拿起黑子,尋思了一下,緩緩落下。
謝芳華拿起白子,揣摩了片刻,也慢慢地落下。
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兩種棋子和兩隻手你來我往輪換著落在棋盤上方。
半個時辰後,下了一盤和棋。
秦錚揚眉,「你沒困死我。」
「你也沒困死我。」謝芳華道。
秦錚勾了勾嘴角,得意地道,「但是你陪我下了一盤棋,還是我贏了。」
「幼稚!」謝芳華忿了一聲,站起身,回了中屋。
秦錚坐在桌前慢慢地收拾棋子,將一顆顆的棋子裝進棋盒裡,等桌子上的所有黑子都拿走裝完,棋盤上只剩下白子的時候,現出了兩個大字,名曰,「幼稚」,他輕笑,伸手推亂棋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道,「爺就是幼稚了又怎樣?」
謝芳華在中屋悉悉索索地換了衣衫,躺去了床上,落下了帷幔,閉上眼睛,不理會外面收拾棋盤嘀咕的秦錚,安然入睡。
秦錚收好棋盤,放回原處,坐在桌前,並沒有去裡屋入睡。
任誰連著睡了兩日夜,也不想再睡了。
畫堂里甚是安靜,中屋有淡淡的輕細的均勻的呼吸聲傳出,他靜靜地坐著,品著茶,茶香環繞口舌,他清俊的臉上神態看起來分外心閑意靜。
「公子!」外面出現一人,清喊了一聲。
秦錚「嗯」了一聲。
「崔意芝和孫太醫進城後,林七將孫太醫拖來咱們府,崔意芝也即刻跟著來了。但是剛到咱們府門,宮裡的吳公公便來傳皇上的旨意,宣他進宮。當時王爺正從外面回府,在門口碰到了崔意芝,念他初次入宮,得皇上召見,便隨他進宮了。但是二人剛到宮門口,皇后在此時摔倒了,傷了腿,皇上聞訊匆匆去了皇后宮裡,剛從咱們府給聽音姑娘問完診的孫太醫也即刻被招去了皇后的鳳鸞宮。出了這樣的大事兒,皇上今夜只能陪皇后了,所以,讓崔意芝明日再進宮。」那人稟告。
秦錚揚眉,「皇后為何突然摔倒?」
「據說這幾日皇后因為四皇子沒在京,這樣熱鬧的年節,她牽掛四皇子孤身一人在漠北軍營,下響在御花園和林太妃商量給八皇子慶生之事。林太妃回宮後,她又久坐了許久,天黑路滑,她心裡想著事情,也就摔倒了。」那人回道。
秦錚忽然笑了一聲,「摔倒得好及時!」
那人不說話。
「崔意芝呢?如今在哪裡?回咱們府了?」秦錚問。
那人搖搖頭,「崔意芝和王爺在返回咱們府的途中,在街上正巧碰到了謝氏鹽倉的繼承人謝雲繼。謝雲繼似乎和崔二公子是舊識,被邀去吃酒了。王爺便獨自一人回來了。」
秦錚聞言若有所思,須臾,偏頭往中屋看了一眼,忽然緩緩地笑了,「謝雲繼,到是妙!今日崔意芝吃酒多了,明日會不會宿醉,便進不了宮了?」
那人沉默不再言聲。
「他們在哪裡吃酒?」秦錚問。
「在來福樓!」那人道。
秦錚放下茶盞,慢慢地站起身,「正巧爺睡不著,去來福樓看看林七跟何晏學的葯膳怎麼樣了。」話落,推開椅子,挑開門帘,出了房門,對那人吩咐,「你留在這裡,守好落梅居,不準出任何事情打擾到裡面睡著的人。」
那人一怔,「公子,屬下可是您的近身護衛,隨時保護您,您胳膊有傷,這樣出去,我不暗中跟著,萬一出事……」
「能出什麼事兒?除了你不是還有別人嗎?」秦錚擺擺手,不容置疑,「你留下!她若是少了胳膊腿,爺劈了你。」
那人倒退了一步,無奈地躬身,「是!」
秦錚腳步輕鬆地出了落梅居。
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