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的一夜,須臾即逝。
剛從血海中出來的蒙揚就聽到居所的傳訊鈴音響起,很是急促。即便是精英弟子,沒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直接前來驚擾大長老,西門鐵山等五位長老負責處理日常事務,有要緊事需要請蒙揚或是龍一、胡思思,也是他們幾個長老前來。
蒙揚揮手撤去禁制,屋外傳來西門鐵山惶急沙啞的聲音:「屬下西門鐵山,有要事求見大長老。」
西門鐵山找我何事?蒙揚心中念閃,淡然道:「請進吧,九長老。」
禁制氤氳閃動,剛一進屋的西門鐵山就轟然跪倒在蒙揚的面前,蒙揚也不起身,冷冷看著西門鐵山對他行此大禮,以西門鐵山的為人,絕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定然是有所求。
「屬下懇請大長老為我做主!」西門鐵山嘶聲抽泣道。
「九長老請起吧,你我都是宗門長老,你怎可在我面前自稱屬下?我見你一臉悲傷,到底發生了何事?」蒙揚揮手將西門鐵山托起,冷冷問道。
西門鐵山雙目血紅,滿臉悲痛,身軀都有些微顫,鎮靜了一下心神,這才沙聲道:「我兄弟西門鐵血帶著八十幾名族人,進到內島採藥,原本歸期就定在這一兩日。誰知今天清晨,我發現他們的命牌全部碎裂,已是盡皆遭了毒手!想我西門一族,在金沙何等顯赫,投奔霸神宗這些年也一直兢兢業業,卻不料竟遭如此厄運,還請大長老為屬下做主啊!」
蒙揚面色不變,沉聲問道:「何人所為,九長老可已打探清楚?」
西門鐵山咬牙切齒地道:「是青虎宗的人下的毒手,屬下也是剛剛收到的情報。」
蒙揚神魂中立即閃過魔光群島的地圖,青虎宗在暴熊宗西北三百里,若是按照詹際的計畫,滅掉黑狼宗、暴熊宗,只怕下一個就輪到這青虎宗。
西門鐵血身歿,多半也被拘魂,追查宗門被毀的線索就此生生遭掐斷一條,令蒙揚心中很是震怒。西門鐵山倒是很可能知道一些情形,不過蒙揚現在卻不能輕易動他,畢竟每一個長老都是去覲見過判神神像的,蒙揚也拿不準那判神有沒有在西門鐵山身上做下手腳。
「九長老,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你們整個家族是最近幾年才加入到霸神宗來,難道你們以前並不是修鍊的魔宗功法?莫非你們以前竟是天玄修士不成?」蒙揚面露驚容,高聲問道。
西門鐵山點頭道:「回大長老,屬下所在的西門家族原是傳送之城金沙最大的家族之一,因為一些別的緣故,不得不在幾年前遷出金沙,投奔霸神宗。其實……」說到這裡,西門鐵山欲言又止有些畏懼地四下看了一眼,顯然是擔心蒙揚居所的禁制不夠嚴密。
「九長老但說無妨,我這居所的禁制無人可以窺探竊聽。」蒙揚傲然道。
蒙揚覺得西門鐵山就要說出西門家族的秘辛,便示意他坐下說話。西門鐵山在一個蒲團上坐下之後,嘆息一聲,眼中凶光不停閃動,這才緩緩說出一段讓蒙揚更加感到事情很棘手的秘辛來。
西門家族中人都是天玄修士,也在金沙城發展成為了勢力龐大的四大家族之一。西門鐵血就是家族中資質上佳的子弟之一,很早就被送到了青蓮門修鍊,也很早就在青蓮門中成為了一名位高權重的長老。
西門家族的老祖宗西門無恨,多年前修為就已經是天玄位面中的巔峰舞影境強者,也因為如此,很多年前他就被神君看中,將他收為一名神差,並給他安排了一項極其秘密的任務,西門鐵山等族中之人無人知曉個中詳情。
神君授予西門無恨好幾門魔功,西門無恨也視族中子弟的資質情況,逐一傳授。這其中修鍊魔功大成的就有西門鐵血和一個最年輕的後輩子弟西門十三,可惜西門十三不幸隕落,西門鐵山的言語中頗多唏噓和感傷。
聽到這裡,蒙揚的心猛然一沉,青蓮門倖存者中就有西門十三,經過三位老祖的搜魂考察也並未發現異常,其後蒙揚也一直如常地對待西門十三,記得離開魔天之時,西門十三、葉寒等人都已經進階到了元嬰期修為,畢竟這兩人都算是青蓮門中的天才。如果說西門十三修鍊過魔功,並且練到大成的境界,那此人豈不是就像一顆隱藏在獵人聯盟的定時爆炎彈,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為何三位門中老祖使用搜魂術也沒能從西門十三的記憶中尋到蛛絲馬跡?蒙揚感到十分的不安,卻不得不耐著性子繼續聽西門鐵山的講述。
前幾年,神君交辦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於是一場大動作由西門家族掀起,那就是利用神君秘制的「攝魂丹」「迷魂丹」等好幾種丹藥,控制流光海域許多強者,天玄正道宗門都以為那是霸神宗抑或是魔光群島內的魔宗做的手腳。
很快,西門家族就整合了這些受到控制的力量,一舉消滅了青蓮門,只是沒想到青蓮門竟然逃出了十幾人,西門十三也下落不明。聽老祖西門無恨所言,顛覆青蓮門只為尋找一件神君需要的東西,可惜他們沒能找到。也正因為如此,神君對西門家族十分失望。
後來,逃脫的青蓮門殘餘之人竟然在金沙重新崛起,聯合了一個狩獵團迅速發展壯大起來,西門家族也不敢在金沙大動殺戮,幾次派人前往,都遭到毀滅性的打擊。那就是所謂的十二天使戰團。
由於受控制的那些修士不能在金沙公然露面,考慮到十二天使戰團的實力已經超過了己方的實力,西門無恨決定撤離金沙,於是帶著全族之人和控制住的三千多天玄強者,來到霸神宗,請求進入內島。
可惜,詹際卻不允許,他們一行的所有人都被詹際施展神通制住,有的被囚禁,有的被布下禁制發配到霸神宗的秘密礦場做苦工。只有數十個修為最強者被詹際帶到了霸神樓。
原來,詹際是想要這些人都去覲見神祗,不料就在那時,一隻大手從天而降,徑自穿透了霸神宗所有的防禦禁制,將西門家族的老祖西門無恨攫走!就連詹際都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力阻攔。後來,西門鐵山才知道,那隻大手就是神君弄出的神通。定是神君念在老祖為他辛勞多年,才將其救走,至於西門家其他人以及被控制的那三千多人,神君是不屑一顧的。
在覲見神祗之後,數十人中只有他和西門鐵血勉強通過了神祗的考核,被詹際格外開恩收為霸神宗精英弟子,從此開始了正式的魔修之路。因為修為進階很快,他們倆兄弟都相繼進階到分神期,誰知第二次覲見神祗之後,詹際卻很是失望的樣子,只將他封為九長老,給了西門鐵血一個藥房執事的頭銜。
不過,他們倒是因此將幾十個存活下來的家族子弟解救出來,順利地成為霸神宗的正式弟子,西門鐵血這次帶去內島採藥的那八十幾人,就是西門家族最後的也是全部的家族力量。
這幾年,被神君救走的老祖音訊杳無,他們因為都被詹際布下了禁制,也不敢去尋找老祖的消息。實際上,西門鐵血這一次率著全部的家族子弟進入內島,就是想要探察老祖的消息,誰知卻在半路返回時,被青虎宗全部格殺。
西門鐵山說到這裡,雙目已經完全血紅,喉嚨沙啞,垂頭落淚不止。
但蒙揚心中的悲憤此時也到達了頂點,只是被他強行壓制了下去而已。
從他進入青蓮門,以一個雜役弟子的身份獨自修行開始,除了功德房的宋大航不單幫助他進階修為,還贈送貢獻、傳授他隱匿修為和身體狀況的無痕訣、贈送他第一隻騎寵紅嘴游隼紫風,其餘的人說實話對蒙揚根本沒有任何幫助抑或是關懷照顧。但蒙揚卻並不這樣認為,他始終把自己當做是青蓮門的一名弟子。所以青蓮門被毀滅的仇恨,是壓在他心上最大的一塊巨石之一。
根據西門鐵山的講述,青蓮門被毀的謎團似乎已經解開,一切都是神君的授意和操控,西門家族蟄伏在金沙暗中執行而已。但是,蒙揚心中的憂慮反倒是越發沉重起來。
青蓮門的開山老祖是柳家的先祖,也是五個法陣守護者家族之一,當年他主動要求離開魔天前往天玄創下青蓮門,目的就是暗中監視魔光群島的動向,但青蓮門為何沒落到那樣的地步?
為何柳家族人無一人在青蓮門中,要遠赴帝都名都城落腳,成為一個世俗的大家族?為何青蓮門三個老祖以及掌門,從未在蒙揚面前提及他一入門就引動了祖師爺秘寶之事?
為何西門十三可以避過三位老祖的搜魂秘術?為何直到蒙揚離開魔天之前,他們也沒人在他面前提及秘寶的來歷?為何當年要將他安排成雜役弟子身份,任他自生自滅,不加照顧,難道是怕西門鐵血暗下殺手?那此在聚義台上,西門鐵血險些一掌將他擊殺,多虧紫風護主才逃得大難,為何沒見宗門強者出手相護?
自此,蒙揚的心中也種下了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影。
往事一幕幕在蒙揚神魂中翻過,他覺得即便是西門十三有古怪,相信步雲龍等人也能應付,畢竟獵人聯盟中九難境界的強者已經不少,一個西門十三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他隱隱覺得,真相揭開宗門被毀的謎團,還得找到那個西門家族的先祖西門無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