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兩旁開滿不知名野花的青石小徑,胡思思和柳芷蘭並肩而行,柳芷蘭看著道旁的風景,胡思思卻在看著柳芷蘭。
「柳姐姐,我看你好似並沒有修鍊,體內並無靈力存在,這是何故?」
胡思思總算是將目光從柳芷蘭身上挪開,轉到道旁的桃樹之上,幽幽地問道。
柳芷蘭感到身上的壓力一輕,粉面羞紅,聲音輕如蚊蠅:「胡妹妹,姐姐自小就被查出五行俱全,沒有靈根資質,終此一生,也不能修鍊,匆匆百年一過,也就只能化作一抔黃土,這都是命數使然,半點由不得自己。」
胡思思淡然道:「姐姐此話,妹妹可不贊同,我看姐姐似乎修鍊過某些強身健體的功法,身體倒是比起尋常凡俗之人來要強健許多,只是這些功法始終不能讓你打破天道輪迴的禁錮,得以增加壽元罷了……」
胡思思這話,算是一下子戳中了柳芷蘭的病根,她的眼神頓時間變得無比黯然起來。
誰知,驀地有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握住了她,胡思思輕聲問道:「姐姐,以你的眼光看來,妹妹我可有修鍊過?」
胡思思這話頓時讓柳芷蘭精神一振,她秀目在胡思思曲線玲瓏的身上好一番打量,卻根本沒有感受到半點修鍊過的跡象,畢竟在柳芷蘭周圍有著不少的修行者,那種修鍊過的獨特靈力氣息她還是能感應到的。
「難道……胡妹妹你也是……」柳芷蘭驀地攥緊了那隻柔軟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失聲問道。在她想來,能跟煙織大師、蒙揚、獵人聯盟的絕世強者走在一路的胡思思,怎麼可能不是修行者?
「姐姐,若是按照你們天玄的說法,妹妹我也跟你一樣,算不得修行者,不過,這錦田宗抑或是天玄境內,能戰勝妹妹我的怕是沒有幾人吧!」胡思思語氣堅毅,卻自有一股凜然的霸氣和傲然。
「什麼,這怎麼可能?你……你不是不曾修鍊么?啊……我聽出你話里的意思了,難道妹妹竟然不是我天玄之人?」柳芷蘭這次才真的大吃一驚,胡思思的口吻絕不像是在說笑。
天玄何其廣袤,天下能人異士不知有多少,胡思思竟然說她幾乎找不到對手,那她這是有多強大?她不是天玄之人,那她又是來自哪裡,不能修鍊的她又為何能這般強大呢?
一向心機靈敏的柳芷蘭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其中的一點聯繫,頓時如同有一道靈光在她腦中閃過,難道?
「不錯,妹妹我並不是你們天玄之人,我的家在另一個很遠很遠的位面,那個地方很美很美,比這錦田宗的景緻還要美,姐姐想跟妹妹一道去看看么?」胡思思悠然說道。
柳芷蘭雙眸中閃過數點喜色,卻忽然間盡數熄滅,緊接著忽然鬆開了胡思思的手,嘆息了一聲。
「姐姐,你為何嘆息?」
「妹妹,你願意聽姐姐給你說一個故事么?」
「我最喜歡聽故事了,小時候我姥姥就最愛給我們姐妹講故事……」胡思思話音未落,似乎突然一下子想起了什麼,眼神也如柳芷蘭一般黯淡下去,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她和柳芷蘭已經沿著小徑走到一座亭台之前。
這座亭台看來是錦田宗弟子閑時休息之所,進入亭中,可以將四周的桃林,酒果林看得清清楚楚,四下里奼紫嫣紅,不時有陣陣清香隨風傳來,令人心曠神怡。
坐在亭台中的石凳之上,兩個美麗的女子一個倚在欄杆之上說著故事,一個雙手托腮靜靜聆聽。
柳芷蘭出生的時候,她母親就難產死去,所以她始終沒有見過她的母親長得什麼樣子。她出生在天玄帝國名都城中,她的家族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柳家。
和其他三個世家不同的是,柳家沒有真正的修鍊強者,最強的幾位長者勉強修鍊到青天境巔峰,進境就戛然而止,再難寸進。所以,跟其他三個世家比較起來,柳家要付出更艱辛的努力,才勉強在名都保住自己的地位,維持住家族的利益。
柳家到柳芷蘭這一代,已經是九十九代,每一代人都在孜孜不倦地尋找幫助族人突破修鍊進境的方法,可惜始終沒能找到。因為,他們發現似乎真應了那句「一代不如一代」的古話一般,他們的族人正是如此。
九十九代人中,壽元最長的不過一百五十八歲,隨著時間推移,夭折者不知凡幾,族中不能修鍊者越來越多,柳芷蘭就是其中之一。
柳芷蘭雖是族中容貌最為出色的一個,卻因為沒有靈根不能修鍊,飽受族人的冷眼,於是柳芷蘭很小的時候就暗暗發誓,一定要做那個改變家族命數的人,做那個家族最強之人!
可是,為了擴大家族的利益,家族將她嫁給了一個小家族的子弟,那個人就是司徒家族的司徒望月,因為司徒家族掌握著幾個隱秘的礦場。也因為這個,司徒家族得到了魔天一個強大隱宗的支持和保護。柳家希望在同司徒家聯姻之後,能同那個隱宗搭上關係,試圖找到幫助族人的方法。
柳芷蘭很是不甘心,卻不得不順從家族的安排,嫁到了司徒家,好在司徒望月對她很好。可是司徒家對隱礦和隱宗之事防範甚嚴,始終不肯讓柳芷蘭抑或是柳家知曉。
於是柳芷蘭開始暗中培植心腹,企圖自己查探,可惜始終沒能如願。
她並不知道,其實她的一舉一動都被司徒望月知曉,只是這個男人從不肯對她言明,直到柳家按捺不住,聯合了天玄好幾個宗門,將仙選之地選在司徒望月擔任鎮長的墨水鎮,那次仙選之後,柳芷蘭才明白原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司徒望月的意料和算計之中。
幾個宗門的仙師本想威逼司徒家交出隱礦,誰知那個強大的魔天隱宗出現幾人,抬手間將幾位仙師擊潰,這樣令得柳家的苦心付之東流。
此時,柳芷蘭才知道原來至始至終,司徒望月都是知道她的用意和布置的,卻直到那一天,才讓她品嘗到失敗的恥辱。
柳芷蘭無顏面對司徒家,只得返回柳家,誰知更是遭到家族的責罰和冷遇,將她幽禁在祖祠之中,而某一個月圓之夜,一縷月光從祖祠屋頂射入屋內,照在柳家先祖的神像之上,卻發生了驚人的一幕。
先祖神像在月光中變化成一個絕美女子,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獃滯的柳芷蘭的頭遙遙虛點了三下,柳芷蘭當即暈迷過去,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的頭腦反應似乎比起以往靈敏了無數倍,身體也似乎有了什麼說不清的變化。
她以為那是先祖顯靈,那時她才知道柳家的先祖竟然是一個女子,這不禁讓她再次發誓要做一個先祖那樣傲視天下的女人!
不久,京城名都就發生了一系列的劇變,包括十七皇子即將繼位,三大世家被徹底剷除,而她所在的柳家卻意外得以保全。緊跟著,就發生了選拔柳家家主之事,而一直被幽禁在祖祠中的她也極其意外地獲得了資格。
柳芷蘭說得極為緩慢,語氣很是淡然,就像在說一件跟她毫無關係的事情一般,但胡思思卻能感覺到柳芷蘭每一句話里滲出的無奈、悲哀和不甘。
這是個堅強的女子,一心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族人的命數,這與胡思思自己的經歷何其相似?柳芷蘭的心理變化,複雜的感情胡思思都感同身受,當柳芷蘭輕輕說完,胡思思已經伸出手去,兩人的手再次緊緊握在一起。
「姐姐,那你當初給蒙揚留下一封書信,還贈予他靈石,卻又是什麼用意呢?」胡思思淡然問道。
柳芷蘭笑道:「其實,那次仙選之前,蒙揚曾經給我送來了一粒重金難求的駐顏丹,想讓我幫他進入仙門,沒想到我根本沒幫上什麼,反倒是他被查出是千年難遇的天靈根資質,引起了眾多仙師的爭搶,結果他選擇了青蓮門。」
「哦,難怪他的成就如此不凡,原來竟是資質絕佳的緣故,姐姐你那時就已經預料到他未來的成就必定不弱,所以才贈送靈石,留給他書信么?」
「其實姐姐並不是為我自己。我始終疑惑他哪裡得來的駐顏丹,那可是極其難得的聖葯。他選擇的青蓮門是一個以煉丹聞名的宗門,向來不和世俗的勢力打交道。我始終在想,真要使得我的族人身體素質能得到改善,或許只有走丹藥這一個途徑,所以才決意跟他拉好關係。畢竟他的資質萬中無一,丹道的造詣未來必定很高,說不定會看在舊日的情分上,給我柳家一些幫助呢?沒想到,我竟和他在這裡相遇,真是感嘆頗多……」
「沒想到姐姐心思如此細膩,一心為了自己的家族,做出如此多的事情,真是值得妹妹我欽佩,要知道你只是一個弱質女子,在這個修行者橫行的世界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十分不易。」
「妹妹可別這麼說,你能跟姐姐說說,你的故事么?你的家鄉是什麼樣子的?還有你的姥姥,姐妹,她們都還好么?」柳芷蘭問道。
胡思思的手忽然變得十分冰寒,身子似乎禁不住清風的吹拂,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忽然別過頭去,半響才轉頭輕輕說出一句:「姐姐,有機會我再告訴你我那些故事,現在妹妹要鄭重地問你一句話,你要認真的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