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起飛,伴隨著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機體在很短的時間內快速的爬升,離地面越來越遠,地上的建築也越來越小,行駛的車輛就好像螞蟻一樣,最後除了星星點點的燈光,什麼都看不見了。
吳天靜靜的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整個人一動不動,好想睡著了一樣。其實不然,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閉眼,只不過是因為心太亂,不想讓人看到他複雜多變的眼神罷了。人有心事的時候,總是希望通過遮掩不被人發現。
臨過安檢時緹娜對他說的那些話,現在仍然不停的迴響在他的腦海里,讓他原本平靜的內心掀起波瀾,就好像在平靜的湖面上投進了一個巨石一樣,久久不能平靜。穀雨的男人在五年前就死了?竟然有這種事?剛從緹娜的口中聽到的時候,吳天也不相信,之前不管是從圈子裡,還是從谷家人那裡,都沒有聽說過此事,可是轉而認真的一想,緹娜和穀雨是好朋友,沒有必要這樣詛咒自己的好友,而且緹娜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完全是無心的,並沒有想要欺騙他的意思,所以吳天最後還是相信了緹娜的話。
又一個死了男人的?
這種事吳天並不是第一次遇到,當初遇見靜雲的時候,陳晨就告訴他,靜雲和她的男朋友已經領了證,沒來得及辦婚禮就遇車禍死了。而現在,穀雨的男友在去領證的路上遇車禍死了,這算不算是一種詛咒呢?只要是吳天喜歡的女人,她的男人就會遇車禍死去的詛咒?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以後就不能在隨便喜歡哪個女人了,否則的話,那個女人的男友或者丈夫還不立即車禍死去?這也算是一項逆天的技能了。
喜歡誰,誰的男人就死,這也太牛叉了吧?
就沖著這種牛犇的技能,看誰還敢在他面前裝,到時候只要他稍微勾搭一下對方的女人,那人立即就死翹翹了。
穀雨呀穀雨,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你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另外一個人,你應該得到更多的幸福才對。可是現在,遇到了這麼大的不幸,你不僅沒有得到幸福,還要在別人面前裝幸福,這又是何苦呢?你想告訴別人,你現在很幸福?還是說,你想告訴別人,你沒有為當初的選擇而後悔?
可笑,可笑之極!
愚蠢!
笨蛋!
吳天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穀雨才好。在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確實感到心裡痛快,心情舒暢,就好像多年堵在心裡的淤血都吐出來了一樣,那個舒服呀。但是在那之後,吳天卻又為穀雨感到可憐,一個女人獨自在加國生活五年,不僅不能把這個消息告訴家人,還要一個人來承受這一切。作為一個女人,壓力可想而知。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同情弱者的想法,但是卻都會同情女人。吳天也很想對穀雨說句「你活該」「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可是這樣的話能說出口嗎?不能!他不是一個喜歡落井下石的人。即使那個人曾經背叛了他,欺負弱者,這可不是吳天的習慣。何況,對方是他曾經喜歡的女人?作為旁觀者,讓其自身自滅,或許這才是吳天要做的。只是,穀雨現在回國了,他還能安穩的做個旁觀者嗎?
在多倫多待著的這幾天里,吳天睡眠的時間很少,他本想利用飛回京城的這十幾個小時好好的休息一下,在落地之後就投入到實驗當中。可是現在,他卻怎麼都睡不著,腦子裡面總是出現一些關於穀雨的不應該有的畫面。一會兒蹦出來一個頭上長犄角的惡魔,沖吳天邪惡的笑著,嘴裡面不停的說著:「活該,這是那個女人應有的懲罰,回去之後一定要當面好好的嘲笑一下對方。」一會兒又蹦出來一個頭上頂著光環的天使,沖著吳天可憐兮兮的替穀雨求情,「她這些年一個人生活多可憐呀,有家不能回,有親人不能見,不要再欺負她了!」
一個惡魔,一個天使,兩個小傢伙不停的在他的腦子裡面出來,不停的在他的腦子裡面念經。吳天真想讓他們打一頓,不過卻不是為了讓他們決出勝負,而是希望他們都死掉,這樣就能夠滾出他的腦袋,讓他安靜一會兒。
就這樣,吳天在嘈雜中度過了十幾個小時,不僅沒能為前些日子的熬夜奮戰補覺,連正常的休息都難以做到,等到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的時候,他的腦子就好像要炸開了一樣,面色如土,眼圈發黑,眼睛裡面冒著幽幽的綠光,像鬼一樣。從多倫多到京城也只不過是幾個小時而已,吳天看起來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但到底是什麼時候變的,誰也說不清楚。只知道上飛機的時候還是一個憂鬱王子,下飛機的時候卻變成了一個憂鬱症患者!
「你,沒事吧?」劉敏關心的看著吳天問道,在飛機上的時候,她就坐在吳天的身邊,雖然吳天閉著眼睛,但她還是能夠敏銳的發現吳天並沒有睡著,因為他的眉頭總是皺著,十幾個小時都沒有舒展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即使是睡著了,也肯定是在做惡夢。
「沒事。」吳天一邊走,一邊搖頭說道。可是在搖頭的時候,他的身體也跟著搖晃,差點兒都倒在地上了。
「你確定真的沒事?」劉敏再次問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和穀雨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但我們已經回到京城了,方華正在外面等著我們,如果你不想被她追問,最後暫時忘記那些心事。」在多倫多機場的時候,她聽到了緹娜對吳天說的那些話,所以對於吳天為什麼還會情緒低落,魂不守舍的,她還是知道一些的。
吳天轉過頭,茫然的看向劉敏,在看到對方嚴肅的眼神之後,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情緒特別糟糕,如果就這樣走出機場,被開車來接應他的方華看到,肯定少不了一陣追問。憑藉方華的性格,不挖出來點兒什麼是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最好去衛生間洗洗臉,冷水會讓你清醒一些。」劉敏說道。
吳天聽見後點了點頭,隨後向衛生間走去。
來到衛生間,當吳天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鏡子裡面的那個人是他嗎?臉色怎麼會那麼難看?做個飛機而已,好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趕緊打開水龍頭,捧起涼水往臉上澆,劉敏說的不錯,這樣確實能讓他頭痛欲裂的腦袋冷靜下來一些。
「咳咳……咳咳咳咳!」
澆水的時候,不小心進了鼻子裡面,嗆的吳天連連咳嗽。靠,太危險了,差點兒被嗆死!如果因為洗臉被嗆死,那可就成為國際笑話了。吳天洗好後擦了擦臉,感覺鼻子裡面還有水,不過也可能是劇烈咳嗽的原因,剛才還灰濛濛的臉色,現在竟然有了几絲紅潤,比之前精神多了。
吳天用手重重的在臉上拍了幾下,沖著鏡子裡面的男人說道,「那個女人已經與你無關了,所以,不要再去在意那些小事,這次回來一定要好好的工作,A項目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記住,聽見了嗎?」
「恩,聽見了!」吳天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的自問自答,自言自語的奇怪舉動,引起了衛生間裡面的人的注意,人們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她,就好像在看神經病一樣。吳天並沒有在意這些人的目光,在感覺自己的心理已經調整好之後,推門走出了衛生間。
「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吳天看著一直站在衛生間門外的劉敏問道,同時把左右臉都伸到了對方的面前,想讓對方能夠看的清楚一些。
「好了一點點,不過仍然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蔫的。而且你的眼神暴露了你的心理。」劉敏淡淡的說道。她感覺對方很沒出息,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變成現在這幅樣子,這可不是她一直以為認識的那個老闆。
「什麼心理?」吳天好奇的問道,他的自我感覺還是很不錯的,特別是眼神,他向來很會用眼神來裝飾自己,這一次怎麼會暴露呢?
「心事重重。」劉敏說道。
「是嗎?那你等會兒可要記得的配合我。」吳天說道,他可不希望被方華看出什麼,否則對方會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直到她認為他說真話。當然,這肯定不算完,對方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靜雲,甚至還有陳晨,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他也猜不到,不過肯定不會就此結束的。
「我不會說謊」劉敏看著吳天說道。她說的很直接,直接到很容易讓人認為她不是不會說謊,而是故意不幫忙。
吳天被劉敏的話一噎,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不會說謊?這本來就是一個充滿謊言的世界,竟然還有人說不會說謊?
「那你就別說話!」吳天沒有好氣的說道,然後向外走去。
取了行李箱,走出機場,吳天一出門就看到了一輛賓士轎車,那是方華的車,曾經一起在盛天公司工作,所以吳天對方華的車非常熟悉。吳天剛要過去,就看到車門打開,方華下了車。還沒等吳天反應過來,方華就已經沖了過來,撲到了吳天的身上,雙手緊緊的摟著吳天的脖子,那好像好像要掐死他似的,嘴唇兒更是像雨點兒一樣不停的在吳天的臉上親吻著。
吳天把行李箱放下,然後抱住了方華,說道,「好了好了,這裡人多,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