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背叛者們 452 背叛者們·死灰·伊維爾 06

午夜,伊維爾站在酒店的窗前,頗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今年氣候異常,冷的不行。耳邊除了呼呼地風聲之外,就剩下隔壁房間里女人嗷嗷的叫床聲——這裡的隔音意外的很差。她一陣莫名的惱火,然後用力敲了敲牆壁,那邊才安靜下來。

「**!」她在心裡罵了句家鄉的土話。

伊維爾望向下面一片漆黑的碼頭。她發現自己視力變的出奇的好,這麼遠的距離,還是黑天,卻根本就不需要望遠鏡,看的清清楚楚的。自從拜老鬼為師之後,她的修為就在突飛猛進。這讓她不禁又想起了師父和她說的那些話。

也許我有一天要親手殺掉墨迪亞。她捂住了臉,我做不到的。

她搖了搖頭,讓自己先不去想那種事情。她凝視著下面的黑暗,等待布萊斯出現,可沒一會兒,她的思緒卻又飄遠了。也不知道墨迪亞的談判怎麼樣了。她心想道,天道都是些卑鄙小人,萬一那些人不顧及什麼戰爭公約,把墨迪亞扣下了可怎麼辦?靠我自己,可沒法把他救出來啊。

這個時候,右邊的房間里又傳來一陣叫床聲,她尷尬的覺得臉上發燙,一拳砸在牆壁上:「有完沒完?!」那邊一陣沉默,之後伊維爾聽到了隔壁的說話聲:「神經病。」這時她才意識到並不是隔音太差,而是自己的聽力變的太好了。

她繼續觀望外面的情況。幾分鐘後,布萊斯就位了。情報輔助有黑手來做,護衛的事情有老司機來做,伊維爾只需要看著就行了,除非不得已,不然她不用出手。

午夜的碼頭人少了很多,但依舊有不少貨船在卸貨,工人忙碌著。布萊斯穿成普通船員的樣子,在這裡溜達著。他先是在集裝箱之間徘徊了一陣子,又看了看貨輪,「要是想擺脫其他勢力的追兵,或許沒問題,但天道的不行。」布萊斯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了出來,「他們能飛,佔領了制空權之後,我們就無處遁形了。」

他又溜達了一陣子,忽然說道:「下水道可以。天道的人在狹窄的地方施展不開,而且我們能提前在裡邊布置陷阱——我下去看看!」

他說干就干,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翻開井蓋就爬了下去。「黑手,注意我的坐標,我會在這裡走上幾圈,你根據我的坐標畫出地圖來。」他說。黑手回覆道:「明白了,多跑幾圈。」

兩小時後,布萊斯報告道:「我發現了至少四條適合逃脫的路線,我在每條路線上都布置了電擊陷阱和震撼彈,沒問題的。」

一切順利,布萊斯從碼頭的另一個井蓋爬了出來,他位於伊維爾和老司機的視野之內,出口周圍沒有人。伊維爾看著一個井蓋鬆動、移開、然後一雙滿是污水的手伸了出來——她看的真真切切,哪怕是在夜晚的三十樓上。她不光聽力提升,視力也提升了許多。

但就在這時候,通訊器里傳來了布萊斯的驚叫聲。伊維爾猛的站了起來,睡意全無。「我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啊!」他在通訊器里呼叫。老司機也喊道:「我幫不了他!隊長!」

伊維爾展開風衣,想跳窗而出,突然間,她腦中一陣劇痛,一頭栽倒。接著,疼痛如浪潮般襲來,而且一浪大過一浪,從頭到腳將她淹沒。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她的心裡只剩下著一個念頭。痛覺從頭開始,如遊動的水銀一般灌滿了她的每一寸血管和神經。她想站起來,卻再一次跌倒,她忍不住低聲呻吟,額頭和身上全是冷汗。

「隊長!隊長,布萊斯要堅持不住了,快點啊!」有人在通訊器里大喊,應該是老司機,但伊維爾卻聽不清了,她耳邊的聲音都如低音炮一樣,模糊不清。

好疼,好疼!她疼的在地上打滾,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不叫出聲。她的身體佝成一隻首尾相連的青蝦,脊椎彎成可怕的角度,用後背碰撞地板,整個人彈起來……她像條鍋上的活魚一般掙扎。

「隊長!老司機!救我,蟲子抓住了我的腿!」好疼,好疼,好疼!「隊長!你那裡出了什麼事情!?」好疼,好疼,好疼!「隊長?老司機?你們在幹嘛?」好疼,好疼,好疼!「布萊斯我現在過去!媽的!撐住了……」

伊維爾抱成一團,不停地顫抖著,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已經死去,然後昏迷,但劇烈的疼痛又立刻將她喚醒。

墨迪亞,救我。

她一遍遍的祈禱,去想墨迪亞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疼痛才逐漸消去。這不是第一次了,自從老鬼給了她力量之後,她就一直會出現這種癥狀——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兩種力量在她體內碰撞,幾乎一度要破體而出。老鬼和阿西克都束手無策,阿西克給她開了止痛藥,但每次發作的時候,她都疼的來不及去吃。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哭了。臉上除了冷汗以外,還掛著淚滴,嘴裡有濃濃的血腥味,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她回憶起剛才那種絕望的感覺來,感到一陣陣的害怕。於是她拿過一個枕頭來,抱在懷裡。她不由得幻想,自己現在是摟著墨迪亞,而不是一個枕頭——這想法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羞恥與罪惡,但她不得不這麼想,這是她僅存的精神支柱了。

但那終究是個枕頭。

而且永遠不會成為墨迪亞。

於是她痛哭流涕。

那一刻,冷酷的灰翼又變成了普通女孩兒。

她覺得自己活得好委屈。

忽然,通訊器發出一陣噪音。壞了!該死,該死!我全給忘了!她從地板上猛的跳起來,卻踩到了自己風衣的邊角,再次摔倒——身上殘餘的疼痛還在折磨著她,讓她渾身乏力。她拿起通訊器,大聲說道:「事情怎麼樣了?!老司機,布萊斯,布萊斯還好嗎?」

那邊遲遲沒有答話,伊維爾覺得自己在往下墜落,對方每沉默一秒,她就墜的更深一點——

「布萊斯死了,隊長。」老司機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伊維爾也墜到了深淵的最底下,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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