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First blood 242 第十一幕:戰爭前奏 18

和隊友無需保留什麼秘密,所以,吳易把矮人的事情也隱約交代了一下。只不過那個東西,只換來了對方的不屑,不提也罷。

這次吳易並沒有不滿——連友軍都看不起的東西,一定是最容易讓人忽略的。這符合他的打算。

後來曼拉菲特問了關於老鬼的事情,吳易表示自己這邊也不清楚。「老鬼不是我們的士兵,他是個自由的盟友。」吳易如是說。

最後會議以還算圓滿的方式結束了。曼拉菲特最後說道:「我覺得,這次事件結束後,你被槍斃的幾率在61.3%,祝你好運。」

吳易無所謂的笑道:「哈,好精確的數字啊。」

「再見,祝合作愉快!」

「再見,少校。」

然後,兩方同時掛了電話。之後一摞文件被傳輸了過來。會議結束,吳易便開始瀏覽。這時候靜萱遞過來一份資料:

「還有,這個給你。」

「這些是……?」吳易端詳著手中的幾張資料。

靜萱站在他的斜後方,答道:「一小時前整理出來的數據情報,還有一些總結性的東西。」

「我當然知道,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是你做的嗎?」

「是我的命令,不過,出力的是他們。」靜萱對著下面,抬手示意道。

吳易點點頭,快速的瀏覽完資料,說:「前線的情況還算可以——不過,我有個問題。」

「嗯?」

「那支馬來西亞的援軍……是怎麼回事?」吳易指著情報上一個地方,用手指在電子紙上畫了個紅圈,

「『伏爾坎的小隊,由於旅途顛簸,導致腦力不支,所以無法按時到達』——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個『腦力不支』是怎麼回事嗎?」

「啊……」靜萱苦笑,很不負責的說道,「就是……那樣啦,有些人啊,會在長途旅行的時候,患上各種各樣的疾病呢!尤其是身在他鄉,水土不服……」

「所以……就『腦力不支』了?」吳易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這有點不像話吧?」

靜萱聳肩一笑,表示「不關吾事」。

其實比起這些事情,吳易更關心老鬼的事。曼拉菲特的情報里明確提到了,青城山下隱藏著什麼東西,而且說川蜀王——也就是老鬼和這件事情有關。再結合老鬼之前的異常表現,吳易很是在意。

青城山的下面……會是什麼呢?

※※※

青城山上,曾經的青城道觀,隱藏在大殿後的一間小屋——

現在是下午,但這個房間之中,卻十分的昏暗。大門緊閉著,厚厚的窗紙隔離陽光,使得這裡又陰又潮。正常人不會喜歡這種房間的,一定會拒絕在這裡生活。如果說,這裡有什麼優點的話,那恐怕就是安靜了——是的,安靜,死一樣的安靜,墓穴一般的安靜。

然而現在,這唯一的安靜被打破了。

「白老道!」

老鬼一臉焦急,大聲質問著面前那個將面目隱藏在黑暗中的人,

「你到底做啥子打算嘛?有啥子事,不能和我說呦?」

「打算?我有啥子打算?」對面黑暗中傳來一場老邁腐朽的聲音,裡面透著一股子又潮又酸的味道,老鬼聽了,不禁皺起眉頭。

「你老的好快撒,這才五年不見……」

「呵……」

聽到老鬼的話,那人的嗓子里擠壓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就像是磨盤碾壓出來的一樣。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五年,在你口中是如此輕鬆,而對於我等凡人,卻又是一個煎熬。」

老鬼聽他話裡有話,不禁問道:「煎熬?你修真悟道,無欲無求,何來煎熬之說?」

「嗤嗤嗤……」他乾笑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隨即又發出一陣重重的咳嗽聲,感覺胸腔里堵著什麼東西,聽起來非常的不舒服,

「你說我無欲無求,修真悟道?」

老鬼點頭不語。

「哈!我若無欲無求,為什麼還要修道呢?」

老鬼答道:「人當然是有慾望的,但修道卻是清除慾望的過程,清靜無為,才可修成正果,逍遙自在——這問題,你修了一輩子,難道不明白嗎?」

「可我修道,就是為了長生。」他緩緩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身上的關節發出「格拉格拉」的響聲,就像一台老舊生鏽的機器,讓人擔心他隨時會散架。

「長生?你還不夠長生嗎?」

他重重的咳嗽了幾聲,沉聲道:「修道可以延年益壽,但卻不能長生不老。一直以來,人們都說,要拋棄七情六慾,才能長生不老,得道成仙。」

說到這裡,他又是一陣咳嗽,然而卻提高了嗓門,

「但這根本就是矛盾的!沒了生存的慾望,怎麼還能活下去呢?可惜我虛度兩甲子,到壽元將盡,才想通這個道理!所謂修道,都是狗屁!我清心寡欲,戒色戒葷戒酒,能戒的都已經戒了,把這日子過得,如白開水一般,卻還是難逃一死——這公平嗎?」

這最後的四個字,像是一把無形的劍,刺在老鬼的喉嚨上,讓他有千般苦楚,卻又說不出來——是啊,他是鬼,鬼怎麼會衰老而死呢?所以站在他的立場上,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然而,那身為生者的白鴻道,又怎能明白老鬼的苦呢?

「川蜀王,李老四!我問你,這公平嗎?」

老鬼沒法回答,在他的心裡,彷彿有一個行將朽木的老人在掙扎,卻怎麼沒法打破牢籠,從裡面爬出來。

「你回答不出來,其實你曉得,這不公平——天地不仁,以萬物為鄒狗?放屁!只有我們這些被夾在天地之間的凡夫子,才是那草狗!」

老鬼橫眉冷目,反問道:「那誰不是呢?」

「你不是,你效忠的主子也不是!」說完這話,他收斂了情緒,忽然笑了,這一次,他的笑聲不再那麼詭異刺耳,而是多少恢複了幾分人性,

「李老四,我不是在怨恨你,你沒有錯。你我交心交義,乃是死友,百年前,封印鬆動——」他說著,伸出瘦骨嶙峋、如雞爪般的手指,指了下西面的牆壁,「咱們背靠著背,守在陣眼,與那魔物戰了三天三夜,血積劍柄,滑不可握,到最後,耳朵被削掉了,都不曉得了!那一戰,打的昏天黑地!快哉!」

說著這話時,白鴻道的精神頭或多或少恢複了一些,這可能是最後的一點餘溫,抑或是……迴光返照。老鬼看在眼裡,不禁黯然神傷,撫額嘆息。

「我恨的,是這老天,是這騙了我一百年多的『道』!」

白鴻道,一個修道百年的人,一個將「道」看做唯一信仰的虔誠信徒,說出了這樣的話——他已經壞了,爛了,腐敗掉了,腐敗發臭,比泡在污水裡發脹冒泡的屍體還要噁心。

白鴻道話音一轉,笑問道:「其實,我的陽壽早在十年前就盡了,你可知我為何能活到這一百五十歲嗎?」

老鬼凝視著那張隱藏在黑暗中的臉,眼瞳驟然一縮:「莫非你……」

「不錯,我藉助了它的力量……不,我是在求它,求它施捨!像條狗一樣,求著那一坨流膿發臭的爛肉!讓他給我拉泡屎下來,給我吃了,好在苟活上幾年!」

白鴻道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老鬼活了一千三百年,都沒聽過這麼痛苦的聲音,至少他沒在人身上聽過。十八層地獄裡,有這樣慘叫,那油鍋里,刀山上,便有這樣的聲音。

忽然老鬼一瞪眼睛,拍案質問道:「這不可能!當年加固封印時,我們都留了一抹神識,封井鬆動,便能曉得——就算你知我底細,能騙的了我,那你難道還能騙得那古老二?」

「哈……哈哈哈……這事,你自己問古先生去吧!」

老鬼聽聞,眼眸中有寒光閃過。他搖頭嘆道:

「你貪圖長生,若只是自甘墮落,一心求魔,那也就罷了,我老鬼不是衛道士,管不得那閑事,然而那青城山下的妖魔一旦出世,又將是一場浩劫!你可為這天下蒼生想過?為一己私慾,禍害天下……」

老鬼拍案而起,右手一抖,從袖中抽出那柄閃著紫氣的寶劍,左手捏劍指,喝道:

「此心,當誅!」

「我對生命的渴望,你這隻鬼物又怎能明白?更何況,這天就要塌啦!天塌地陷,江河倒流,乾坤歸混沌!」

白鴻道歇斯底里的低嚎著,雞爪般的手興奮地顫抖,

「李老四,你比我清楚天機!不要自欺欺人咯,你救不了天,救不了這天下凡人,更救不了你自己!」

老鬼看到這一幕,痛心疾首,恨道:「白鴻道,你入魔了,你醉了!你不再是那個青城山的白鶴真人了!」

「那又如何!你能殺掉了我?」

白鴻道終於踏前一步,那張臉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天哪。

他的臉上沒有肉,只有一張死皮,像是被風乾的樹皮,或是被烤焦的肉碳。那一雙眼睛,已經沒有了白色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