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盡長夜序曲 139 附章:剃刀

白鬼計畫執行的那一晚——

正面戰場已經告一段落。但此刻,在一處陰暗無人的廢墟里,一場戰鬥還在進行著。

剃刀揮舞著刀鋒,試圖殺死面前那個臉上帶疤的死灰女人。

可是,剃刀他已經受了重傷——若是一般人,早就死了,他雖然活了下來,但鋼鐵之軀已經扭曲變形,沒動一下,渾身各處就會發出生鏽般的聲音,使他痛不欲生。

那疤臉女人不是泛泛之輩,她是死灰所有人種里最擅長冷兵器搏鬥的。

是墨菲斯族的戰士。剃刀知道她的事情。

那個被稱為「墨菲斯」的彈丸之地,為死灰培育了一半以上的特種士兵,那裡的人雖然沒有異能,也不擅長使用高科技武器,但他們卻擁有最強壯的身體,與最矯健身手。

有這麼一個說法,給墨菲斯族人的連隊,一人配備一把工藝樸實的軍刀,他們就能給你砍翻一支全副武裝的重裝甲連隊。

這種事情,在熱兵器時期的死灰是不可能的,但他們有這個能力,而且確實做到過——在死灰尚未征服那裡之前。

墨菲斯族人確實有這個資本,因為他們是遠古十大戰神之一——恃璃的後裔。那個獨臂盲眼的男人,可是能憑藉一人一劍,亂軍從中取敵將首級的傳奇英雄。

是的,她就憑這把劍,逐漸將剃刀逼入了絕境。

對方除了風衣下擺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外,身上再無一道傷痕,而剃刀則已經滿身劍傷,若不是他體質怪異,鋼筋鐵骨,此刻早就死於劍下了。

剃刀頭一次感到了自己的體力枯竭,他剛猛的打法,一旦失去力量,威力立刻減去大半。對方卻也不急,一直在外圍徘徊,或進或退,將手裡的劍用的如活物一樣,不斷地「挑逗」著他。

剃刀迎頭一記重砍,卻沒想到被伊維爾硬生生的接住,並格擋開來。剃刀大驚,他本來就是猛攻型,這正面被抗,那就意味著……

我的力量已經如此衰弱了嗎?

「咔!」

他胸口一痛,就看一把利劍刺穿了自己的身體,發出了金屬摩擦的刺耳響聲。

剃刀已經不能以身化刃了,只能任由這把劍插在自己身體里,可他終究不是不死之身,如果這樣下去的話,他也會死的。

他是頭一次,覺得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煉魔的信徒都不怕死,他們被宗教洗腦,虔誠的瘋狂著。剃刀也是如此,他並不畏懼死亡——這是他的歸宿。

最後一刻,他呼喚出了神的名字,希望煉焱神能聽到他的禱告,感受他的虔誠信仰。

「阿姆西瓦。」他用嘶啞如炭燒的嗓子,這樣念道。

這時,不知是不是真的阿姆西瓦顯靈,一道冷冽的寒風忽然划過,讓人渾身不舒服,然後,剃刀就發現,那疤臉女人背後,多了一個銀髮黑膚的男人。

「這個人是安諾(注①)的朋友吶,能不能給我個面子,放過他啊?」那人用比寒風更冷的聲音,輕輕在那女人耳邊說道。

於是,那個臉上有刀疤的女人逃走了,而滿身瘡痍的剃刀則五體投地,長跪不起。

那個男人背對著他,這個人無論是從身高上還是體格上來說,都不算高大偉岸,只能說是比一般的人稍稍健壯一些,看不出什麼名堂。他穿的衣服也是普通的地球服飾——也許是不想引人注目吧。

但,如果是想裝成地球人的話,那他的偽裝未免太差了。

因為他身體的顏色配比,過於奇怪了。那是比古銅色稍重的皮膚,與一頭無拘無束的銀髮,那是一頭神奇的銀色,自然而協調。

這個人一直背對剃刀,所以剃刀未曾看過他的面容,但是這個阿姆西瓦的親衛隊成員,卻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

「讚美神,您的僕人南·科利爾……」

「好了,不用說多餘的話了。」這一次,他的聲音低沉且略帶沙啞,換句話說,就是很性感的男性聲音,

「我只是一時興起救下你的,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讓他人知道我的存在,你明白嗎?」

「是的,我的……」在喚出對方稱謂時,剃刀突然卡住了,因為他並不知道,如何恰當的稱呼眼前的這個人。煉魔的教義里,甚至沒要提過,遇到眼前這個人時,要如何稱呼,如何行禮——教義的編寫者恐怕沒想到,真的會有信徒遇到這個人。

「你只要知道就可以了。」銀髮黑膚的年輕人並未轉身,緩緩說道,「在這場遊戲里,我只是坐在觀眾席上的旁觀者,或者說是裁判。」

「是。」

「還有,我問你,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比我個頭稍矮,相貌英俊的金髮男人?」

剃刀不敢耍心思,於是仔細回憶了一下,如實回答道:「沒有。」

「是嗎……」年輕人的語氣顯露出些許的惆悵。

「好了,你回去吧,然後努力活著,爭取再多活幾天。」那人依舊沒有回頭,而是開始往前走去,

「對於你們來說,能活下來的人,就是勝利者。」

他漸漸走遠了,身影消失在了夜晚的街道中。

而死裡逃生的剃刀,則在細細品味著他留給自己的話。

「活下來的人,就是勝利者?」

大難不死的剃刀不斷重複著這句看似簡單的話,不知不覺的,他心裡某個曾經堅若磐石的東西,開始鬆動了。

※※※

※※※

注①:安諾,阿姆西瓦幼年時的乳名,為煉魔的禁忌詞之一。

(本卷終)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