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生長樹(二)

如同朋友意外撞見,商言面露一絲驚喜。難得今天他穿了休閑裝,不是西裝革履地面對著小樹。不知道為什麼,商言每每面對小樹,都能感受到一股特別的輕鬆自在的愉悅。

彷彿聞著大山清新又甘涼的新鮮空氣。

為什麼會這樣自然親切,商言覺得他和小樹是氣味相投的朋友,相知有素。只是曾經有人對他說男女之間根本沒有純粹的友誼。這是佳綺說過的一句話,有點道理,又覺得言過其實。

面對商言友善的眼神和笑容。

小樹先點了一份湯麵,雪菜肉絲;然後落座在商言面前,打了一個尋常招呼:「商言,你今天怎麼來了?」嗓音清清淡淡,少了一份羞澀。唯有念出商言兩字,稍稍不自然,咬字里永遠帶著一絲遲鈍。因為小樹一直叫商言「商同學」,後來商言畢業,她就沒辦法這樣稱呼了。稱呼學長?小樹覺得更彆扭。當然,更沒辦法像黎珞那樣戲謔地叫他小商總。

商言看著小樹,開口解釋說:「我找黎珞和小舅舅打球,開車路過,突然饞了。想想好久沒來這裡吃面,進來懷念下學生時光。」

嗯。小樹點了點頭,沒有應話。商言將話說輕鬆有趣,她理應合適地回幾句俏皮話。就算作為朋友無傷大雅地聊聊天也是可以。只是小樹沒有,不是接不下話,也不是不想多說話。商言很好,是她心裡一直有根線,像是一根弦;輕輕拉動,便會顯露心聲。

所以,只要聽著就好。商言說話總是很好聽,聲音好聽,話好聽;就像他說自己突然饞了,小樹並不是很相信。只是商言這樣說話,不僅老闆聽了舒服,她也感了一份親近。

前陣子,她翻詩經,看到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感覺用來形容商言再合適不過。後面還有一句是什麼?

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決定進林氏日化了?」商言問小樹。

小樹點頭。

「加油啊。」商言真心真意地鼓勵道。

小樹又是點頭:「好。」

「什麼時候實習?」

「明天。」

「那麼快?」商言想了想自己明天已經安排好的事情,還是開口說,「明天幾點?我過來送你去林氏。」

小樹面頰一紅,搖頭拒絕說:「不用了,我可以打車……你忙你的。」

商言不再勉強,心裡莫名地遺憾了一下。

事實小樹等會就出發林氏工廠,就是怕商言要送她才說明天。和商言一樣,小樹也是臨走前過來吃一碗金叔叔的面,怕後面機會少了。

至於商言為什麼會對她,一個曾經聯合鬧場他和前女友訂婚宴的人,那麼周到和善。小樹唯一能告訴自己的原因,就是黎珞對她形容商言的一句話「一個暖爐一樣的男孩」。

商言是一個暖男,還是一個紳士。不管對人對事,都保持著得體的溫柔和謙虛。

黎珞這樣評價,周小樹何嘗沒有意識到商言的好。

只是這些女孩子氣的溢美之詞,如果商言本人聽到,一定會臉紅不已。因為小舅舅對他的形容是——小奶包。

佳綺要訂婚了,男方是一個有錢的海外華僑;佳綺留學英國認識的男人。商言在朋友圈看到過佳綺發的照片,沒有正臉,但是通過其他照片,可以看出對方是一個經濟條件不錯的男人。從佳綺透露的信息,對方對她很好。

用佳綺自己的話來說:「只有在Z先生眼裡,我才是一個永遠都不需要長大的小孩。」

作為曾經的青梅竹馬和前男友,商言看到佳綺這條朋友圈,沒有多大感覺。沒有遺憾,也沒有過多的欣慰。這幾年佳綺每次聯繫他,都會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然後,他都是模稜兩可的回答。

之所以模稜兩可,一方面是真的沒有女朋友;沒有明確告知,是因為單身有罪,尤其是有過前女友的男人,深怕前女友誤會什麼。這樣一想,商言覺得自己還是一條挺有氣節的單身狗。對佳綺,商言更多是一種無可奈何,不管是戀愛前還是戀愛後。有時候他真心希望佳綺能改改性子,又怕說多了,令人不快。

每個人三觀和性格不一樣,又不是偶像劇,動不動拯救對方的想法和觀念。

佳綺回國訂婚,商言收到了邀請。商言找了理由拒絕,說要外出開會。結果驅車回家的時候,佳綺又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聲音是一如既往地甜膩:「商言,你不來就不來吧。我還怕Eli會生氣……不過Eli一直都知道你,是他想見見你。」

哦,是么。佳綺前後語句的矛盾和錯亂,商言接著電話,有些尷尬。

「Eli很愛我,以後我和我媽媽可能直接跟他定居國外了。」佳綺又說。

商言戴著藍牙,一邊開車一邊應著:「真好啊。」

夜裡七八點,正是車流高峰期,後面響起幾聲車喇叭,商言往前挪了小段。佳綺問他:「你在開車啊?」

「是。」商言回,正要借著機會掛電話,佳綺已經開口說:「你人在哪?」

視線前方的大塊路標寫著他處在天瀾大道的十字路口,商言不想騙人,告訴了佳綺所在的道路。

「太好了。」佳綺說,「我就住在附近,你可以過來一下嗎?我想給你送一盒喜餅。」

商言望了望前方,前面車挪動了幾米,後邊司機是一個急性子,又按起了喇叭提醒他。一時間,商言沒有其他想法,答應了下來:「好……你發我地址,我現在就過來。」

一盒喜餅,實在不應該推三阻四。如果可以,當面說一句祝福也是不錯。

佳綺住在天瀾路交叉口的一條老巷子里,周圍一片都是沒辦法拆遷的老房子,房子很貴,居住條件卻不好。商言將車停在了外面,走了進去。

不遠處,站著一個影影綽綽人影,是佳綺。

佳綺出國之後,兩人就沒有見過面,之後佳綺出國之後和他最多的交往就是在網上跟他借錢。數額有大有小。有些還,有些沒有還。還的錢他收下;不還的錢,他就當做忘了。

許久不見,眼前的佳綺已經有些陌生,依然很漂亮很時尚,只是少了一份令男人心動的氣息。商言也不知道怎麼表述,就是一個漂亮女人,其他沒了。這樣的感受,來自純粹的男人目光。

曾經,佳綺還有明顯的嬌俏和幼稚。大概,經歷的事情多了,面相和性格都變了。

佳綺手裡拿著一盒巧克力,遞給了他說:「抱歉,喜餅沒有了,只有巧克力給你了。你可以送給你的女朋友。」

商言沒有回話。

佳綺立馬聳肩一笑:「抱歉,我開玩笑的,知道你還沒有女朋友。」

商言接過了巧克力,說了句:「謝謝啊,另外恭喜你訂婚。」

「還好吧,如果不是Eli催得太急,我才不願意那麼早答應訂婚。」佳綺說笑起來。

佳綺更愛笑了,這樣的笑容讓商言不太舒服。總歸已經是兩個不相干的人,商言拿到巧克力,看了看時間說:「那我先回去了。」

這世上像商言這樣畢業工作還能每天按時回家的年輕人,不多了。只是商言不願意讓媽媽等著他很晚。雖然最近,他媽恨不得希望他在外面和女孩子約會。

「等會呀,幹嘛那麼急。」佳綺又是一笑,拉了商言一下,「我是你前女友,又不是老虎,你怕什麼?」

商言抿了下唇,算笑了。

佳綺又說:「其實我根本不愛Eli,嫁給他只是為了他能讓我留在英國……為了他的錢。」

佳綺的故作坦率和世故,商言尷尬地站得筆直。夜風裡,他杵在佳綺面前,聽著佳綺一些事,有著說不出的感受。渾渾噩噩,不清不楚,最後都不知道聽了什麼,直到佳綺突然抱上了他的腰,貼在他胸口,動容地說出來:「商言,我一直很遺憾當年沒有把自己給你……其實我還是一個處女,我向……」

「……」

相比剛剛,商言已經整個人都斯巴達了。這是和當年佳綺第一次同他提出這方面請求完全不一樣的感受,當時他多少還是緊張忐忑,這次只有震驚。

但是,沒有失望。

比起三年前,佳綺也少了一份緊張。她用試探的方式暗示他,在她即將訂婚的前夕。沒有責備,也沒有規勸,甚至不想多說什麼,商言緩緩開口:「佳綺,我有喜歡的人了。」

佳綺遺憾地撇了下唇:「那好吧,我只能給Eli了。你要知道,我心裡一直有你才……」

商言走了。

對佳綺說有喜歡的人?商言並不明確,說出口的話更多是為了擺脫佳綺的一個理由。有人說,男人對女人學會撒謊,代表一個男人開始入世。商言想著就覺得有些好笑,從巷口走出來,路過一家賣煙酒的小店,商言買了一包煙。

從來沒有抽過煙,第一次,打火機也是買現成的;上面貼著誇張的性感美女圖片。因為小店只有這種打火機,沒有其他選擇。

依靠在車身,看著前方的燈火,商言打開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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