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水,謝謝。」
商禹那邊的小燈亮到了黎珞那邊。謝蘊寧稍稍傾回身體,回正的時候不忘伸手觸碰一下黎珞的唇角,擦拭殘留的那一抹水亮。這個被打斷的吻,即使沒有深入,謝蘊寧也完善了收尾工作。從頭到尾,不管是神色眼神姿態和態度都是自然無比。
從頭到尾,黎珞都是處於斯巴達的狀態。原來做壞事,謝蘊寧這小屁孩比她在行啊!
空姐立馬拿來水杯,給商禹倒了一杯他需要的溫水。
既然空姐進來了,謝蘊寧也要了一杯水,不過加了條件說:「我要冰的。」視線在商禹那邊輕輕帶過。商禹也往謝蘊寧這邊看了看,溫和眸光在幽暗的頭等艙里顯得情緒不明。
然後很坦然地告訴謝蘊寧:剛剛的畫面他看到了。
謝蘊寧無所謂地扯了下唇,溫柔地問黎珞:「需要水嗎?」
黎珞不要水,要了一杯咖啡。
夜裡喝什麼咖啡。謝蘊寧替黎珞換了一杯果汁。拿過空姐給她端來的果汁,黎珞認命地喝了一口,真是酸甜酸甜的。
一個小時之後,飛機準點降落島市國際機場。城市由於緯度造成的氣候差異,黎珞下飛機之前,便脫了外套帽子和圍巾。帽子和圍巾都放在手提包里,大衣謝蘊寧幫她拿著。
一塊從舷梯下來,黎珞走在謝母后邊。謝母由於穿著尖頭小高跟,不小心踩空了。黎珞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穩穩地將謝母拉了回來。
細小之處,沒有人發現。謝母轉過頭,客氣又清淡地對她道謝一句:「謝謝你啊,黎小姐。」
黎珞抿抿唇,小意思。
夜裡,島市的海風濕咸而溫熱。
機場外面已經停著兩輛黑色轎車。11點左右,順利從機場趕到了謝靜怡和商禹買在海邊灣頭的別墅。這是一個高端別墅開發區,海景花園式建築風格,每個別墅都有游泳池和椰樹叢林。沙洲礁石,花木蔥蘢,環境非常好。
不僅是外面,還有裡面。
別墅里的負責人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房間分配。黎珞得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房間,原本應該是兒童房,二樓,朝北,可以看到海角一隅。論房間,海景別墅無疑是三樓視野最佳,所以分配給了謝父謝母和謝蘊寧。然後商禹謝靜怡和商言一塊住在主卧套間。
主卧套間也在二樓。
夜已深了,謝父謝母人一到別墅就上樓休息了。黎珞立在二樓房間門口對謝蘊寧道晚安。謝蘊寧西裝襯衫地立在她面前,囑咐她一句:「別貪玩,早點睡。」
「好啊。」黎珞微笑地答應下來。
事實,她也想早點睡。別墅里安排了宵夜,商言和謝靜怡都吃了。黎珞原本是不想吃的,只是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看海;熬到凌晨時分還沒有睡意,還是走出卧室,下樓找吃的。
卧室外面的長廊留了燈,連樓下的燈都亮著。
黎珞穿著長袖長褲的翻領睡衣走了下來,腳步慵懶而悠然,直到看到一樓吧台坐著的商禹,停了下來。
吧台椅,商禹早已經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過來的人是黎珞,神色並沒有意外,笑著開口問:「黎小姐,也是睡不著嗎?」
他沒有意外,因為這樣悠然的腳步聲,也是像極了清嘉。
商禹的詢問,黎珞沒有立馬作答,只是瞧了瞧商禹這個人,姿態隨意地端坐在她視線不遠處,穿著老男人最愛的黑色絲綢睡袍,手裡捏著一隻高腳杯。水晶高腳杯里還有一口紅酒。不過放在他前面的紅酒瓶,已經沒了半瓶。
無所謂地,黎珞回答商禹:「餓了,就醒來找點吃的。」
「呵。」商禹笑了起來,玩笑般地開口說,「看來戀愛非常消耗能量。」
黎珞沒有回應商禹的玩笑,直接進了廚房。
「廚房還有蝦餃、糕點和海鮮粥。」商禹說,繼續告訴她,「如果運氣好,應該還有小菜。」
黎珞還是客氣地回了頭:「謝謝商叔叔。」
「不客氣,作為主人本應該做好招待工作。」商禹身子靠高腳椅一靠,然後舉起酒杯邀請地問黎珞,「要一起喝一杯嗎?紅酒有助於睡眠。」頓了下,又加一句,「如果睡眠不好,不要老喝咖啡。」
「不用了,我不愛喝酒。」黎珞對商禹胡扯著,同樣加了一句,「謝謝商叔叔提醒,不過我睡眠非常好。」
「那最好了。」商禹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發表感言地說,「的確,睡眠這個問題年紀大了就是不如你們年輕人。」
黎珞抿唇,已經沒有了陪聊的興趣,端了一盤子食物準備上樓。只是走到樓梯口,又想到似地轉過身,以好奇的語氣問不遠處的商禹道:「商叔叔,我之前的房間住過人嗎?」
雅白乾凈的餐燈之下,商禹先是一愣,然後有所遲疑地回答說:「……這套別墅偶爾會借住給過來玩的朋友。你那個房間或許有人住過吧。我不是很清楚。怎麼了,黎珞?」
「沒什麼。」黎珞往回走了幾步,然後從寬鬆的睡衣口袋裡拿出一隻耳環,將它放在銀白色的吧台上,商禹的眼前。商禹眸光一塊落在這隻耳環,隨即收了收,望向她。
黎珞開口說:「這是我在房間撿到的。看牌子應該還是鑽石的……想想還是交給商叔叔你吧。」
商禹抬起了臉,似笑非笑地說:「黎珞,你還真會撿東西。」
「沒錯,我這人偏財運很棒的。」黎珞回商禹,扯了下唇。
「you are a lucky girl.」商禹突然開口,扯了句洋話;望著她的目光帶著一道穿透力,像是可以望穿了二十五年的時光。
商禹在國內生活二十多年,口音依舊帶著純正的美式。對於這句相同的評價,黎珞有兩分熟悉感,不過她置若罔聞,繼續端著食物上樓回房了。
樓下,商禹繼續坐在吧台前,喝完最後一口酒。眼前這隻耳環是子玥的。他之所以一眼能認出來,因為耳環是前年他從巴黎帶回來的禮物。前年他來這裡陪子玥一個星期,將耳環送給子玥。這個別墅朝北的兒童房子玥用來當儲物間。當時耳環丟了一隻,子玥心疼了很久。沒想到今晚出現在他眼前。
商禹拿起耳環,摩挲了一會,然後將它丟進了垃圾桶。
他這個年紀,有些道理不會不明白。事情即使遮掩得最好,久了都會露出蛛絲馬跡。比如他,也比如……她?
you are a lucky girl……那真是很多年以前了。他在美國的拉斯維加斯帶清嘉玩樂。當晚清嘉成了他的幸運女伴。他和她贏了多少籌碼已經不記得了,只覺得一切都很暢快。當時那股子暢快勁,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愉快。那會他接近清嘉的確是有意為之,愛上她也是意外之喜,如同驚喜那般。
商禹回房,睡覺了。
兒子熟睡在外面,里卧大床睡著的妻子被他不小心吵醒。商禹和靜怡說了一會體己的話。莫名有些情動,他將手伸向妻子。多年夫妻,謝靜怡自然明白商禹的意思,想到商言還睡在外間,拒絕了商禹。
商禹不再為難。自從前兩年做了子宮肌瘤切除手術,靜怡對房事已經沒有了興趣。當然一直以來,謝靜怡對這方面都是清淡得沒有任何要求。
「睡吧。」商禹在謝靜怡面頰留下一個吻,唇間帶了一絲紅酒的醇香。
今夜,已經很短了。
第二天,當所有人都醒來的時候,早起的謝蘊寧和黎珞已經看完了海邊日出回來。
商言是第二個醒來,這次全家出行將他最近的心情換新一遍。沒有網路議論,沒有佳綺怨恨;只有風和大海。一大早,商言穿著背心短褲站在露台,呼吸新鮮空氣。
遠遠的,他看到小舅舅和黎珞走了回來。小舅舅穿著長褲襯衫,黎珞一襲藍色長裙,頭戴寬沿的帽子,光著腳。兩人聊著天,面上的愉快商言站在露台都能感受到。
早飯之後,商言和黎珞一塊蹲在沙灘找貝殼,商言想到了那句關於撿貝殼的話,看著黎珞玩得渾然不自覺的樣子。心裡沒有酸氣,只有羨慕。黎珞應該就是小舅舅那塊想撿回家的唯一貝殼吧。
商言低著頭,前方外公外婆和他爸媽,包括小舅舅都坐著曬太陽。對於這種幼稚的找貝殼遊戲他們都非常不屑,只有他和黎珞有興趣。
「嗨,黎珞……」商言抬起頭,雖然心底明確,還是打算問了問。他特意又隨意地開口道:「黎珞,你和我小舅舅已經……」正式在一起了么?上次小舅舅明明告訴他,他和黎珞還沒有正式在一起。
「已經什麼?」黎珞回視商言,見商言面色泛紅,一下子污了。她不明白商言怎麼會問這個問題……想想現在真是沒有純潔的小孩了,黎珞大大方方地回答商言說:「沒有啊,我和你小舅舅還只是二壘。」
一壘牽手,二壘接吻,三壘上床以及全壘打。她和謝蘊寧還只是純潔的二壘呢。
然後,商言臉真的紅了。因為黎珞的答案真的太直接粗暴了。對上黎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