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還是紅燈。
車裡,詭異的靜謐了兩秒。
緩緩吐出一口氣,小結巴皺著秀氣的眉頭,嘴裡小聲兒嘟噥著,聲音小得她自己都幾乎聽不清楚,「那,那,你還,還喜歡,我嗎?」
江大志自然聽見了。
不過,他沒有料到小姑娘會問出這種他覺得理所當然的問題來。
微微愣了幾秒,他慣性的反問,「你說什麼?」
「……」本來說話就艱難,不是為難人么?
小結巴不吭聲兒了。
不過她的意思其實挺簡單,他說兩個人要把關係坐實了,她不得先搞明白這點兒么?
認真瞧著小結巴耷拉著腦袋不好意思的小樣兒,還有在車燈晃過時幾乎紅得通透的耳朵尖兒,江大志喉嚨口緊了緊,沒有再迴避或者半絲猶豫,斬釘截鐵的說。
「我喜歡。」
事到如今,再扯旁的沒有意思了。
他覺得應該直接說出來自己的感受。
「哦……」
對於他的答應,小結巴心裡是喜歡的,是無比開心的。只不過,在他頗有慎重其事的回答里,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茬兒了。腦子裡的思緒翻江倒海,天翻地覆,一時間,糟亂得她想要緊急調動寶柒教給她的秘籍。
然而……
關鍵時刻,想來想去,她卻一個都想不來了。
見她不住的愣神,江大志皺眉:「結巴妹?」
「嗯?」
「……」他正想說話,前方燈兒綠了。
暗嘆一口氣,江大志一腳踩油門兒很快就通過了路口,索性先不走了,將獵豹軍車駛入了一個岔道,然後停在了寂靜的街邊兒。
街道兩邊的店面這個點都已經關了門,此時此地格外適合談人生和理想。
「結巴妹,你實話告訴我吧,你心裡頭是怎麼想的?」
「我,我,我……」
我了好幾下,因為緊張,結巴妹都沒有說出來。
結巴真是傷不起啊!
明明她心裡想說的,想問的,想吼的話多如牛毛,可是說來說去都有點兒表述不清。結果就是緊張得腦袋往下,垂得更低了。
好在江大志還是挺了解她的,了了幾句話後基本上是明白了。鐵粗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他滿臉嚴肅的問:「你是不是想問我,我又是怎麼想的?是不是覺得我提出分手了,現在又轉過頭來找你……有點兒狗氣?」
狗氣?
本來尋思不該問的,可小結巴還是問了。
「啥,啥是狗,狗氣?」
江大志望著她,目光在樹影下有些深邃,流露出來的卻全是憐愛。
短暫的沉吟了幾秒,他抬起手來,捋了捋她的頭。
「狗氣的意思,就是不男人。」
「呃……」小結巴縮了縮脖子,沒有其它表態。
撓了撓頭皮,江大志有點兒急:「結巴妹,咱倆好久都沒有往實處聊過天了。趁今天晚上這個機會,我索性就跟你交個實底兒吧。我其實真不知道你現在是怎麼看我的,不過我得告訴你,我喜歡你,絕對是真喜歡,當初要跟你分手也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喜歡,用不喜歡來掩飾太喜歡其實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太過喜歡,我……」
「大,大志——」小結巴打斷了他的話,眉頭擰了:「你,你慢,慢點說。」
咳!
一個激動,語速就快,那是江大志的毛病。
不過,今兒他是故意那麼快用來掩飾尷尬的。
這會兒,他的黑臉兒有些燙。
好在,她瞧不見。
一隻手搓了搓面頰,他覺得自己想要一個答案,死不死就一回,於是乎又接著闡述。
「我知道,我父母得罪過你,那事兒是他們不對。而你的父母不喜歡我,對我有偏見,那是我不夠好,不夠優秀。可是,不管我的父母,還是你的父母,他們都是愛我們的,我們都是他們唯一的孩子。往後,我會努力說服我父母,也會努力讓你父母改變對我的看法,就算他們打我罵我,我都不吭聲兒,因為我喜歡你,我就該去尊重他們,不能報怨。因為在我心裡,你非常非常的重要……」
暖啊!
心裡的暖流一直在涌動,小結巴羞澀了:「真,真的嗎?」
江大志慎重點頭:「是真的,你在我心裡的位置,和我戰友是一樣的……」
戰友一樣的?
小結巴好不容易揚起來的眉梢,又黯然的落下去了。
這個男人會不會說話的?位置稍高一點兒,不行么?
清了清嗓子,江大志傻乎乎的說話實誠,卻忘記了關鍵時候是不能說實話的,可他還是接著說了實話:「……父母,戰友,你,你父母,現在都是我江大志最重要的人。結巴妹,你可別瞧不起戰友的感情,在戰場上,生死存亡,他們是可以彼此交付性命的人……也就是說,你跟他們都一樣,都是我必須用生命去維護的人,懂嗎?」
嘖嘖……
情真意又切。
一番話說下來,就把小結巴的鬱結解了,心裡還狠狠的震動了一下。
生命,多大的事兒啊!
可她的腦袋越來越暈了,今晚上的事兒來得太過衝擊大腦。她從來不否認自己喜歡江大志,在她心裡里對他那份兒沉甸甸感覺,不比他說的生死感情少半分。
咽了咽口水,她點頭,「好。」
好?
江大志端正的五官,充斥著驚喜,「你同意了?」
「我,我,也喜歡,喜歡你!」小結巴面兒淺,說話間臉蛋兒已經羞得通紅。不過她的話卻是發自肺腑出來的。
揉著她的腦袋,江大志忍不住想發笑。
末了,略一思忖又嚴肅地說:「不過,結巴妹,從今天起,你必須做到一件事兒!」
小結巴驚了一下:「什,什麼?」
「做鴕鳥。你只需要做鴕鳥,一切都不用管,二老的拳頭都讓我來承受。你不要再為了我和你的父母鬧脾氣。」
抿了抿唇,小結巴愣住了。
一時間,她思考不出他這話到底是個啥意思。
繼續揉著她的腦袋,江大志笑了:「我得讓他們知道,嫁給我了,你還是他們的女兒,他們並沒有失去你,反而多了一個人來保護你。」
江大志心裡一直知道,因為小結巴身上的小小故障,王家父母對她太過於保護她。整天放在羽翼下的結果就是不再輕易信任別人會好好等他們的女兒。
噁心循環,他們事事替女兒做主,恨不得能一輩子看著她。之所以排斥他的原因,除了他父母上次的事情之外,歸根到底,還是他們覺得他保護不了小結巴。
怔怔的看著他,小結巴猶豫了好一會兒。
「哦。」
她同意了,笑了。
江大志咧著嘴,也笑了。
兩個人的笑容,同時綻放出來,帶著長時間以來壓抑的某種釋放。而那些糾結了好久的複雜情緒,一旦說開來了,突然又發現它們並非不可戰勝,只要兩人同心,其力就能斷金。
心情頓時就輕鬆了。
一輕鬆了,瞧著滿臉微笑的小結巴,江大志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就上來了。
「雪陽,我剛才的提議,你,你怎麼看的?」
如此慎重……
再次慎重提起那事兒……
小結巴的臉蛋兒紅上加紅,熱湯得快要能煮雞蛋了。慌不迭的收回和他對視的視線,不敢去看他,低垂著腦袋小聲兒說:「我,我,要要值,值班。」
嬌羞的臉頰,憨態的軟語,刺激著江大志作為男人的本能反應,那些綳了許多一直脆弱的神經早就躍躍欲試了。可是,喉頭狠狠滾動一下,他還是只能無奈的嘆氣點頭,接著撫上她軟膩的面頰。
「放心吧,我不會勉強你的!」
小結巴將手放在他的手上,心裡怦怦直跳。
其實她想說,不是勉強……
其實她不是不同意,而是現在她真的該去值班兒。
見她窘迫了,江大志笑著又捏捏她的臉,又將她的手逮過來握在自個兒的掌心裡。兩個人就在這狹小的一方天地里,幾乎看不清臉的黑暗裡瞧著對方的樣子,不再逃離和閃躲,對望著猶如就要上戰場的勇士,目光越來越堅定。
好像心裡被繩綁的某種東西,徹底放下了……
又好像,其實有一種什麼東西才剛剛掀起……
一望,良久。
江大志終於鬆開她的小手兒,聲音暗啞低沉:「咱倆走吧,我送你回醫院。」
心臟因為喜悅在劇烈的跳動著,頭暈目眩的小結巴沖他點了點頭,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準備去系剛才解開的安全帶。
不料,還沒有轉過身,就被一隻大手攬過了後腦勺。
她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在黑暗裡灼灼的眼睛,還沒有徹底反應過來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