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鐵跟了上去。
不足500米的路程,年小井走在前面,速度並不快。
范鐵不緊不慢的跟著她的後面,沒有直接過去並肩而行。
離得越近,心思越沉。
眼看小井家的四合院就在眼前,路程已經行進到了大約400米的地方,范大隊長終於支撐不住了。再不衝過去,人一進門兒,機會可就真的沒有了。
加快了腳步,他緊跟上去,衝口喊她。
「小井!」
聞言,年小井身體微微頓住。
遲疑了好半晌才轉過身來,看著他,她擰了擰眉頭。
此時,兩個人的距離不足20米。
「等我一下!」范鐵補充著,腳步更快!
可是,隨著他一步步靠近她,他心裡越發有點兒心虛。因為他發現,這個女人的眼睛裡,不僅沒人半點兒驚詫,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認識,一個人沒有波瀾,相當於完全不在乎。
也就是說,於年小井而言,他范鐵只不過是一個路人,相當於問路的路人。
私心裡,他寧願她對著他抱怨些什麼,寧願她罵他幾句,他心裡也舒坦。
明明很短的距離,他走到她身邊時覺得像是跨越了千萬年。
在離她兩步的位置站定,他沒有力量再靠近了一樣,瞧著女人素淡的容貌還有平靜的面色,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做法太過幼稚,幼稚得幾乎有些可笑。
咧了咧嘴,他問:「小井,你為什麼不理我?」
擰起的眉頭鬆了開來,年小井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范隊長,你找我有事兒嗎?」
「我……小井,別這樣對我說話。搞得咱倆像陌生人一樣。」
可憐的范鐵,剛才在冷梟面前吹牛逼時的自信表情一點都沒有了。被年小井用這種漠然的語氣詢問,他心裡有些漏風,覺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相對於他的窘迫,年小井臉上的表情就淡定多了。
詭異的是,她的唇角甚至還掀著一抹淡淡的笑,「當然不是陌生人,差不多比陌生人強點兒。」
心裡喟嘆,范鐵俊朗的臉上有些沮喪,右手理了理帽檐,他嘆著問:「小井,別折騰我了。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肯原諒我?」
「原諒你?」小井反問,似乎有些不解。
橫下心了,范鐵直言:「小井,你給我一個期限好么?你真的不知道……這幾年來,我過得有多艱難,尤其是現在,我每一天都琢磨著這事兒,早晚我得活不下去的……」
「所以呢?」
「所以,如果這是你給我當年做錯事的懲罰,那麼我范鐵認了。只要你高興,再長的時間我都可以等,可是,小井,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等待的期限,十年,二十年都沒有問題,至少讓我有個盼頭……要不然,我感覺前面完全沒有曙光,我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前面一片茫然……」
深情的,煽情的,文藝風的套路,范大隊長說起來沒有半點造作的感覺,完完全全認真又真實……
可是,聽到他這番傾情的剖析,年小井姑娘很不厚道的笑了。
對於她突如其來的笑容,很少說得這麼泛酸文藝的范鐵有點小小的尷尬,一隻手握成拳頭放到了唇邊,他假裝輕咳了一聲,恰好好處的掩飾著自己的窘迫和不好意思,輕聲問。
「你笑什麼?我說實話來的。別以為我是在這兒賣唱啊!」
唇角輕揚,繼續盪著一抹笑,年小井不答反問:「范鐵,這就是你的認為?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之所以不理你,是在為了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的報復你,心裡不平衡,所以故意在拿喬著拾掇你?」
沒想到她會直接這麼認真的說出來,范鐵有些意外,將一隻插在褲兜里的手抽了出來,連忙擺手。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真沒有這麼想。你要怎麼著我,都是應該的,我他媽活該!」
仰頭望了望陰沉的天色,年小井閉了閉眼睛,又偏過頭去盯著青石板上的青苔沉默了。
好半響,她像是想通了什麼事兒,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范鐵。
「范鐵,你錯了!」
唇角微抖,范大隊長自然敢於認識錯誤,「我知道我錯了。小井,只要你給我機會改正,你想怎麼著都行,成不?我他媽絕對不再干那種畜生事兒……」
「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順了順自己挎包的帶子,年小井嘆了口氣,似乎也有準備一朝兒和他把話說清楚,有了談性,面色又緩和了許多。
直視著范鐵,她又笑,「不好意思,看來是我誤導了你。范鐵,其實你想的這些,都是根本不存在的問題,我更是沒有想過要如何拾掇你,收拾你。你應該知道,這麼多年以來,我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你,你所謂那些『懲罰』,咱們說難聽點,都是你自找的,與我無關。」
面色沉了沉,范鐵有些難堪。
不過她說得對,的確是他自找的,人家幾年來壓根兒就沒有搭理過他……
點了點頭,沒有外人在,他也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
「我都知道。小井,是我心甘情願的。」
「我這麼說無意打擊你,今天既然我們把話都說到這裡,不如一朝說清楚吧。」年小井淡然的樣子里,看起來多了幾分無奈。不過,並沒有范鐵想像中的煩惱或者難過。她淺笑依舊,平淡依舊,聲音還是好么的好聽。
「范鐵,有一句話叫覆水難收,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我跟你之間,在六年間就已經結束了。從我走出那個屋子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回頭。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今後更不會有。」
黑色的瞳仁兒,驟然緊縮。范鐵盯著面前這個曾經和他以最近的距離親昵過的女人,現在用如此淡然陌生的語氣和他說話,言詞之間,全是推開他的堅決,心臟難受得直揪揪。
「小井……」
啞然幾秒,氣氛有些壓抑。
年小井並不願意傷害他,搖頭嘆道:「范鐵,你不了解我。」
「我錯了,小井!我以前是混蛋了我!」越前兩步,范鐵逼近了她。
見他再次誤解她話里的意思,年小井更加無奈。
果然人的性格很難改變,她說他不了解她,並不是指的六年前。
其實現在,范鐵同樣不了解她的個性和為人。
「范鐵,我沒有認為你錯了。事實上,我跟你之間的問題,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我們的角度不同,觀點不同,出發點不同。」
范鐵臉色微變,年小井繼續說:「我們從出生,成長到工作,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沒有可以穿插的生存環境和價值觀。就比如現在,在你心裡,一定認為我跟你了解的那些高貴姑娘一樣,不過就是想和男朋友賭賭氣,撒撒妖,傲嬌傲嬌的拖著你……你錯了,我沒有那麼多目的。我只是在簡單的生活,在過我屬於自己的生活。而且,我未來的生活規劃里,沒有關於你范鐵的部分。我只是我自己,我的人生與你無關。」
「小井……」瞪著眼睛,范鐵喃喃她的名字,說不出其它的話來。
看著他陡然變白的俊臉,年小井忍著想要伸出去的手,胸口有些窒息。
過了好半天,她才又找回自己的聲音。
「范鐵,我這個人很簡單,我在愛你的時候,就會好好愛。愛了就是愛了,全心全意付出,跟你在一塊兒,不會懷疑你任何,更不會搞什麼小手段。既然已經跟你分手了,在我來說就是徹底斷掉,劃清界限,不會有複合的可能。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我就是這樣的人!」
一番不疾不徐的剖析和解釋,如同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范鐵的腦袋上。
他看得出來,小井的話是認真的,她的的確確是認真的。
分手了……
他們已經分手了,這麼說來,幾年死死糾纏的人,只是他一個人而已。
而她,也許早就煩不勝煩。
接下來,又是許久的沉默。
這種沉默的感覺,讓他突然想起許多年以前,他們生活在一起的時候。
沉靜如水的眸子划過一抹濃重的陰影,年小井習慣性理著自己挎包的帶子。
說出來剛才那番話之後,她的樣子看上去是輕鬆了許多,誰又知道內心如何?
又笑了笑,她素淡的臉上還是保持著那種淡定。
「如果給你造成了什麼誤導,那實在對不起。范鐵,其實我從來不否認,你是一個非常不錯的男人,你為了我更是做了許多的事情,我很感激。尤其是上次去找七七,沒有你,我完全做不到。如果可以,我並不願意介意多一個你這樣的朋友。當然,之前我認為我們是可以做朋友的。可是,現在我發現,對於我們倆來說,這樣不清不楚的相處,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感情上的一種負擔。范鐵,我的心太小,擔負不了那麼多東西。所以,我們兩個人,從此以後,能不能都不要再出現在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