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以身犯險

「沐風!」迎視著蘇沐風深沉的眼,古月馨只覺得身處冰窟,竟然不由自主地微顫了起來。她低下頭,乾脆不去看他。

蘇沐風在古月馨身側蹲下,凝視著她美麗的側臉,沉聲問道:「馨姨,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雖然他的聲音很低,顧雲依然從他不願相信的臉上看出了驚訝與不確定,這是一個一無所知的人應該有的表情,但是古月馨看見蘇沐風的第一個表情是驚恐與擔憂,她為他擔憂什麼?

顧雲一雙冷眸緊緊地盯著蘇沐風與古月馨,不願錯過他們一絲一毫的表情,卓晴卻是在聽到所謂幻術之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古月馨遲疑了一會兒,而後用力點頭,冷硬地回道,「是真的。」

蘇沐風一向淡漠的臉上,終於起了波瀾,從來不會主動碰觸別人的他,也抓住了古月馨的肩膀,低吼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古月馨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沒讓淚滑落,她輕輕撥開蘇沐風的手,低低地嘆息道:「沐風,我這是在保護你!你回古月家吧,不要再留在京城了。」

對於從小失去母親的他來說,馨姨就像一個母親,他不能接受古月馨為了保護他而去殺人,雖然他也覺得那些小姐的做法很讓人厭惡和恐懼,但是他沒想過要她們死啊!「我不相信你會做這樣的事情!」怔怔地盯著不願再看他一眼的古月馨,蘇沐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他不需要這樣的保護!他更不願意相信,自己最尊敬的阿姨居然會殺人,而且還是用那樣殘忍的手段,這不可能!

推開身邊看得她心疼不已的蘇沐風,古月馨大聲喝道:「就是我做的,你走吧,馬上走!」看向單御嵐,古月馨忽然起身,昂首叫道:「大人,我已經認罪了,把我押入大牢吧,我不想見他!」

蘇沐風如遭電擊,愣愣地盯著古月馨背對著他的身子,身體倏地一陣冰冷。顧雲敏銳地發現,他的眼中忽然划過一絲暴戾與陰冷,不過很快又恢複了原有的清明。

該說該看的,也都差不多說過看過了,單御嵐揮揮手,朗聲說道:「犯人既已認罪,來人,將她押入大牢,待上報朝廷之後,再行定罪!」

「是。」兩名衙役走到古月馨身邊,她很配合地隨著兩人走出公堂,只是在跨出門廊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著還呆立在一旁的蘇沐風,眼中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沐風,你要是還認我這個阿姨,就馬上回古月家去,聽到了嗎?」只有在那裡,他才能得到最好的保護,她現在多麼後悔,六年前就不應該讓他回蘇家!

被推搡著往前行進,古月馨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回頭,對著蘇沐風大喊著,「走啊!快走!」

終於,古月馨的聲音消失在刑部大堂之上。蘇沐風眼中透露著茫然,神情已如初時的冷漠,漠視著公堂上的所有人。他如來時一般,默默地離去,只是腳步沒了平日里的洒脫。

單御嵐也沒有叫住他,任由蘇沐風走出了公堂。待他走遠,單御嵐環視眾人一眼,嘆道:「這個案子,各位怎麼看?」

這個案子固然是有些疑點的,但是古月馨是在行兇時被抓獲的,而且身上所帶的兇器也與前幾宗案子死者傷口相符,也能說清楚事情的緣由,又是自願認罪,只要她伏法,這個案子就算完結了。皇上給的一個月期限,現在只剩下九天了,如果兇手不是古月馨,只怕所謂的真兇沒有找到,單大人已經獲罪入獄。

刑部的人沒有一個人出聲,卓晴不知道還在想些什麼,依舊沉默。樓夕顏由始至終都是一副旁聽的樣子,既不說認同也不說反對,高深莫測的樣子也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刑事案講究的是百分之百的證據,所有的證據鏈必須是完整而沒有疏漏的。這起摘心案,如果說古月馨是兇手,其中的疑點就太多了!

刑部大堂里顯得有些過於安靜,顧雲上前一步,朗聲說道:「我覺得還有疑點!」

單御嵐爽朗地一笑,說道:「青小姐但說無妨。」他早就猜到,她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人,這不也正是自己欣賞這個小姑娘的原因嗎?

顧雲輕輕挑眉,回視了單御嵐一眼,還有九天的時間而已,他這句讓她但說無妨,極有可能到時候抓不到兇手,真正入獄的就是他了!這種氣度不得不讓她佩服,這個兇手她是一定會抓住的!

走到大廳中間,顧雲把自己認為的疑點一一說明,「第一,為了保護蘇沐風不被人騷擾就去殺人,這個理由有點牽強,而且古月馨的武功雖然不弱,卻也不算很高,若不是刻意撤走了一半夜巡的將士,她或許連我的房間都沒有找到就已經被擒了。王府戒備如此森嚴的地方,兇手都能來去自如,實在不像是古月馨能辦得到的事情;第二,連殺三人,手法如此熟練,她卻說不清楚自己殺人的細節,這絕對說不過去;第三,她急於認罪的態度,或許她確實是在保護某人,那個人有可能就是兇手!」

程航率先反對,「你認為蘇公子是兇手?我看不像!」蘇公子的暈血症是蘇家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蘇家為此還找了不少大夫,這個不可能是假裝的。

顧雲聳聳肩,回道:「我沒說他是兇手。」

程航更加不解了,「你剛才明明說她想保護的人就是兇手,那不就是蘇公子嗎?」奇怪,平時那麼精明的人,今天說話怎麼自相矛盾。

一直沉默的卓晴終於抬起頭來,滿臉憂慮地說道:「古月家的幻術如果真的這麼厲害,蘇沐風有可能也被下了幻術,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殺人也說不定。而促使他殺人的,就是女子的接觸,只要女子刻意碰觸他,他就會不受控制地殺人!」

這就是所謂的催眠暗示,如果真的這樣,那麼真正的兇手應該是對他進行催眠的那個人!

不受控制地殺人?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呂晉看向卓晴,急道:「這麼說他上次沒有出手就被古月馨打斷,如果是不受控制地殺人,那麼今天晚上他還有可能夜襲將軍府?也因此,古月馨才這麼驚慌地讓他馬上離開京城。」

他的話一出,公堂上的眾人臉色皆是一變,顧雲看上去倒是很輕鬆,莞爾一笑,朗聲說道:「很有可能!不過這些都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今晚我們要做好準備,兇手來不來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一次讓我來做餌吧。」卓晴忽然請命。下一秒,始終穩如泰山的樓相終於低呵道:「不行!」

樓夕顏暗暗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才恢複如初,冷靜地回道:「我不同意,這樣太危險了。」昨天只是古月馨而已,如果敖天出現得不夠及時,青末說不定已經受傷了,晴兒沒有武功,這件事情,太危險了!

卓晴想到樓夕顏或許會不同意,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堅決。卓晴偏過頭,在他耳邊低聲卻又堅持地說道:「夕顏,有這麼多人暗中保護我,我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樓夕顏對卓晴的保護態度已經很明顯了,若是她真有什麼閃失,只怕誰也不好交代,單御嵐輕笑勸道:「其實只要兇手進了將軍府,必定插翅難飛,根本不需要兩位小姐以身犯險!」

卓晴轉過頭,堅持地說道:「不,這一次,我一定要解開所謂的幻術之謎!」

樓夕顏皺眉,「別人不行嗎?」

卓晴輕輕搖頭,顧雲則直截了當地說道:「若是真有所謂幻術,能解開這個謎團 的,只有她而已!」

卓晴不僅是近年來最優秀的主檢法醫,更是警署內負責培養心理輔導專業人才的導師,如果蘇沐風真的是被人催眠了的話,卓晴應該可以幫他!

純黑馬車如往常一般朝著相府的方向奔去,馬車內的氣氛卻有些僵,卓晴坐在馬車的一角,樓夕顏坐在另一角,轉頭看向窗外,並不理她。卓晴深吸了一口氣,大方地起身,挪到樓夕顏身側,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聲問道:「夕顏,你生氣了?」

樓夕顏緩緩回過頭,淡淡地回問:「你說呢?」

他生氣了,而且還是非常生氣!卓晴收回手,不再拽著他的衣袖,讓她撒嬌耍潑讓他答應自己的要求,她做不到,夕顏也不吃這一套吧。卓晴久久才抬頭,看向一直凝視她的夕顏,低聲解釋道:「這麼做讓你擔心了,我很抱歉。但是那個兇手一定要抓住,他殺人的手法必須要破解,不然那些死去的人得不到正義,還會有很多人的生命受到威脅。我希望找出真兇,但是我也不是盲目地去做這件事情的,我有能力去應對他。今晚我會部署好一切,盡量做到萬無一失!」

深沉的鳳眸與堅持的眼就這樣對視了,卓晴不知道樓夕顏在想什麼,她只是希望,他能感受她的堅持與對完成這件事所擁有的信心。

久久地對視,卓晴幾乎覺得自己沒有辦法說服他的時候,樓夕顏忽然微低下頭,自顧自地低笑起來。卓晴蹙眉,「你笑什麼?」

輕握著卓晴因為緊張而滿是汗的手,樓夕顏笑道:「今晚的部署交 給我,還有十日就是我們大婚之日,我不想沒有新娘。」

卓晴倏地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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