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失心女屍

這是卓晴第三次進入刑部大牢的驗屍間,或許是上次她對單御嵐提的建議奏效了,這次的驗屍間里,似乎比上兩次都要寒冷得多。驗屍台上,一字排開三具女屍,臉色較普通的屍體要蒼白得多,身上沒有什麼傷口,除了胸口處極細的刀口之外,屍身潔白如玉。

卓晴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裘,纖細的手銳利的眼,認真地檢查著屍體每一處皮肉,就連頭皮、指縫等地方都沒有放過。單御嵐、呂晉、程航都圍在她身側,墨白則是站在卓晴身後不遠處,身上居然沒有穿棉衣,倒也沒看他發抖,只是臉色冷漠得足以與一室的寒冰媲美。

呂晉和程航對卓晴都非常好奇,大人對她的態度十分恭敬也很信服,而她面對屍體時的冷靜,對驗屍步驟的熟練程度已經說明,她絕對是高手。

這次,卓晴並沒有如往常一樣一邊驗屍一邊解說,而是將三具屍身全部看過之後,抬頭看了身旁的三個男人一眼,說道:「先說說你們的驗屍結論。」

呂晉看向單御嵐,見他輕輕點頭之後,才朗聲說出他的看法,「三名死者都是女子,三人雖然死亡時間不一樣,但是身上全部沒有其他傷痕,都是左胸下緣有一道五寸長的刀口。傷口邊緣整齊、光滑,刀刃應該極其鋒利,按照傷口的情況推測,兇器應該是一把長度為六至七寸長的雙刃匕首。死亡原因是被兇手由刀口處將心取走,導致死亡。死者身上沒有留下掙扎的傷痕,面部表情極度恐慌,我認為,她們是被人點了穴道,不能動也不能叫,但是卻是清醒的,所以才會出現這樣驚恐的表情。」

「你叫什麼名字?」

呂晉不明所以,但是還是回道:「呂晉。」

微笑地看著單御嵐,卓晴問道:「你的學生?」

「嗯。」

還算滿意地點點頭,卓晴笑道:「很有前途。」他看起來也就二十齣頭吧,在古代的屍檢資源下能有這樣的見解,她覺得很不錯了。她今天之所以不直接說,而要聽他們說,實在是想知道現代的驗屍技術與古代的驗屍手法上,存在差距有多少。她雖然不敢說,要將古代的驗屍水平帶上一個多高的高度,卻也希望能將自己的所知盡量地傳授給他們,影響他們的驗屍觀念。

斂下了笑容,看著呂晉年輕的臉,卓晴沉聲說道:「對於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基本上同意,但是有兩點,我有質疑,第一,死者的死亡原因,我認為是失血性休克致死,也就是快速、大量失血而又得不到及時補充導致的死亡。」為了怕他們不明白休克的意思,卓晴立刻補充最後一句。

她一說完,程航立刻反駁道:「她們都被摘了心,為什麼不是因為失去心而死?」雖然她剛才面對屍體時的表現很冷靜,他也相信她有些驗屍的能耐,但是他更相信呂晉的驗屍手段。

「人的心停止跳動一刻鐘,並不足以造成死亡;而在一刻鐘內,動脈破裂,大量失血,就可以造成死亡,兇案現場是不是有大量血跡?」雖然她沒有去現場,但是屍體呈現大量失血後的蒼白和臟器萎縮,已經足夠說明當時的情況。

程航點頭,「床 上、地上,全是血,兇案現場有血這有什麼奇怪?」

「人死亡後,人體 血液停止循環,血管機能也停止了,出血量一般不多,只見於死後損傷局部,不會出現大量血泊及噴濺狀血跡。兇案現場會出現這麼多血跡,說明心被摘走之後,死者還活著,直到血液流盡。」

清冷的女聲冷淡而詳盡地解說著,程航並不太懂這些,看向呂晉,呂晉面色嚴肅,怔怔地盯著屍體看,而大人也是一副深思的樣子,程航也不敢再多說什麼。想了想,卓晴乾脆走到屍身旁,對著發怔的呂晉說道:「你過來。」

呂晉還沒有回過神來,人已經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卓晴身邊。

「一般生前出血,血液不久就發生凝固,死後出血,血液是不凝固的。還有,生前出血有纖維素網析出於組織緊密結合,水洗一般不能除去;而死後出血不凝固,水洗可以除去。」用手套在旁邊的冰上用力地摩擦了一下,手套有些濡濕,卓晴在死者傷口處輕輕摩擦,乾涸的血液並沒有什麼變化,再將手下移到死者近腰處的一抹猩紅,輕輕撫摸,血色已經變淡。

呂晉終於明白,這位比他還矮半個頭的女子正在教授他辨別血液的方法,雖然這些東西他以前並不知道,但是她已經用實例告訴了他。於是他趕緊拱手,感激地說道:「多謝夫人指教。」

卓晴並不在意他的感謝,看他已經明白了,卓晴繼續說道:「第二點,你剛才說點穴造成死者不能動彈,我認為可能性不大。」

為什麼?呂晉和程航眼中明明白白地寫著疑問,卓晴也不等他們問出來,冷聲說道:「一般所說的點穴,應該是擊打人體 上的某些薄弱部位和敏感部位的主要穴道,使其產生麻木、酸軟或疼痛難忍,失去反抗能力等。死者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死亡,如果是因為被點穴了,而不能動彈,那麼她身體被點的穴道處,血液的循環一定會受到影響,她被點穴的地方會出現血液滯留而形成屍斑。你們看看這幾具屍體的屍斑,因為失血過多,她們的屍斑顏色較淺,但是也只是出現在背部而已。」

呂晉輕輕抬起最近死亡的郡主的屍體,確實只有背後出現了斑紋,輕輕放下屍體,呂晉對卓晴已經心悅誠服,主動問道:「夫人還有什麼發現嗎?」或許她能看到他們沒有看到的地方。

「兇手對人體 器官,尤其是心臟的位置十分清楚,從傷口看,他只下刀一次,並且位置正好選在左側鎖骨中線與第五肋間交 界處,這裡正是心臟的位置。他的刀鋒甚至沒有在肋骨上留下痕迹,直接割斷心血管,用手穿過肋骨將心臟取出。」這種技術水平,一般的屠夫可是做不到的,甚至是普通的大夫也未必能完成。指著三名女屍雙目圓睜的眼,卓晴微微搖頭,說道:「我倒是沒什麼其他發現,只是有些疑問,整個案子最奇特的事情,就是死者的臉部表情極度恐懼,但是身體上沒有留下任何一點傷痕,甚至是指甲縫裡都沒有任何皮屑組織,這說明死者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卻一點也不掙扎,這太奇怪了。還有,兇手將死者的衣服全部脫掉,卻沒有對她們進行性侵犯,兇手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單御嵐心中也一直徘徊著這個問題,或許能解釋這兩個問題就能弄清楚,兇手行兇的手法到底是什麼。三名死者看起來是神志清醒的,而樓小姐今晚受襲擊的時候,卻是渾然不知的,兇手變換了殺人手法,還是兇手有可能不是一個人?

卓晴忽然想起什麼,盯著呂晉,嚴肅地說道:「呂晉,剛才你的屍檢說明中沒有提到死者是否受到性侵犯,這是一個很大的缺失。或許你覺得男女有別,但是作為驗屍官,你應該拋棄這些包袱,做你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是。」呂晉微低著頭,對於她的話,他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他其實檢驗過,但是礙於夫人是女子,他才沒有特意說明。誰知她心懷坦蕩蕩,倒是他多慮了。

時間也不早了,屍體也看過了,卓晴脫下手套,說道:「單大人,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關於案子的事情,我明天到衙門找你細說吧。」她怕她太晚不回去,樓夕顏該擔心她了。卓晴暗自輕嘆,什麼時候,她已經如此在乎他,這就是心中有了牽絆的感覺嗎?這感覺似乎還不賴。

「夫人請。」

卓晴點點頭,朝著門外走去,墨白高大冷傲的身影緊隨其後。

卓晴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程航終於忍不住問道:「大人,她到底什麼來頭?」

年紀輕輕的,對屍體居然如此了解,而且剛才說教呂晉的時候,那種氣勢還真讓人不敢回嘴,這女子,到底是什麼人啊?

面對兩雙急切求知、興趣盎然的眼,單御嵐苦笑搖頭,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什麼來頭。

昨夜回來得晚,她沒去打擾樓夕顏,也不知道他當時睡了沒有。睡了一覺起來,他已經出府了,卓晴擔心樓夕舞的情緒,決定先去看看她。

誰知才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她聲嘶力竭地吼叫,「你出去,走啊!我不想看見你!」

卓晴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緩步走進院內,果然看見景颯默默地立在一旁,臉色一如既往地暗黑,一向冰冷的黑眸帶著一絲刻意隱藏的疑惑和心疼,緊盯著屋內對著他嘶吼的女子。

「出去!」說完,一個瓷杯從窗口飛了出來,正好砸在景颯的腳邊,瓷片橫飛。景颯卻是面不改色,依舊靜默地立在那裡,只是臉色雷電交 加。

卓晴縮了縮腳,這丫頭,下手也太狠了吧。

素兒也被嚇得要死,顫顫地對著身邊已經吼得面紅耳赤的樓夕舞低聲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樓夕舞根本不理她,繼續對著門外柱子一般的人低吼,「我不要你保護,讓我哥換一個人來,你出去,出去!」

是她應該出場的時候了吧,卓晴低咳一聲,故作不解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卓晴一邊說著,一邊往屋內走去。樓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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