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出現在紅杉資本在上海的會議室,然後當著眾人的面提出了十條幾乎是無理取鬧的理由。這種離經叛道的做法並不妨礙在後世被人挖掘形成一段多年以後被人掛在嘴邊的有趣傳奇。
而所有這些通過報刊雜誌,通過電視傳媒,通過網路諮詢傳遞被擴大化的傳聞軼事裡面,總會有剝離誇張和演繹最真實的源頭。這一記被外界看來臉譜打向紅杉的重拳,就像是這個冬季蕭瑟的冷風,大廈外搖曳的樟樹,那些公園附近無人的黑色長椅,還有穿梭街道其間匆匆而過的行人一樣,如此自然而真實的發生著。
多年以後席捲而來的社交網路風潮之上,扎克接受一家全美著名的電視節目當面採訪的時候。那個靚麗而出眾的主持人就這件對外界執著糾結的事件詢問馬克當這件事發生過後的反應。
「因為紅杉資本當時正是業界風口浪尖,作為全球風險投資公司的主導,如果說這家公司是一隻老鷹,那麼那個時候的臉譜就是一隻雛鳥。但是一隻雛鳥卻可以叫板老鷹。你們用實際的行動重重的回擊那些矽谷風投們,一度被稱之為英雄。這是不是就是臉譜鮮明的個性和霸氣的展示呢?現在想起來,連我也會為那些不受臉譜待見的資本家們感覺遺憾。」
扎克在電視直播間諸多攝像機的鏡頭和鏡頭後面映出他身影略微失真的屏幕上顯得有些靦腆,但是仍然有著如連珠炮一般的語速,他回憶起當年的場景陳述,「在我對那十個原因進行幻燈片播放的時候。整個過程他們都很有禮貌的在傾聽,以至於我現在十分後悔『製造了』那次遲到,以及穿著睡衣睡褲表示對他們的輕視。我後來想,我當時或許的確的冒犯了他們,那件事做得有些糟糕。他們是非常嚴肅的人,他們從世界各地去中國上海,只是想做一筆好的投資。但是我卻因為要針對其中的個人,而浪費了他們的時間。如果重新來一次,我想我會換一種方式,不是這麼激進,而是當時就該提出明確的拒絕。」
「看來您相比起那時的衝動和激情,真的是成熟穩重很多了。」美貌的主持人笑道,「如果我們記得不錯,當時你之所以會和紅杉公司的高層合伙人有這一次衝突,是因為你們公司內部的那位聯合總裁是嗎?」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些什麼,主持人改口道,「哦,對不起,嚴格來說,已經不算聯合總裁了。不管怎麼說,當時,你們之間是朋友吧?」
處於各種輿論風暴中的扎克在鏡頭面前突如其來的沉吟了一下,然後點頭,「是的,是最好的朋友。」
主持人百感交集,「從那個時候,再到現在的局面,你個人覺得,會不會有種世事弄人的感覺。」
扎克的目光帶著獃滯,不知道是回憶,還是他在真正的發獃,就連主持人都承認,至始至終,閱人無數的她也沒有看透眼前這個二十四歲的青年。
他以六十五億美元的身價登上福布斯全球最年輕富豪榜榜首,他的名字和同樣惹起熱議的公司頻繁出現在美國雜誌的封面上,但他目前似乎仍然麻煩纏身,他身上彷彿帶著帝國統治者的冷酷感,看似習慣獃滯的目光並非完全無神,但只要有些眼力仔細看,會看得到他其實是陷入一種極為精細的回憶之中。
直到對於直播來說,過去的時間足夠久,他才慢慢開口,惜辭如金,每個單詞卻都彷彿重於千鈞,「我們從最初出租的房屋頂朝後院游泳池裡跳水,我們曾經駕著那輛二手福特野馬穿行幾百公里去吃帶著桉樹味難以下咽的考拉肉,我們坐在馬路因為喝了太多酒而嘔吐,我們一起坐在屋檐,看獵戶座和北半球唯一可見的仙女座河外星系……
「那個時候,我們都曾經認為……創業,未來,夢想,發展藍圖,前景,這些東西,在時間的流逝中,永遠不會改變……」
零三年的一月,扎克一行抵達上海,在消息方面不比紅杉資本渠道少的還有幾家國內的大型互聯網公司,都向他們一行發布了邀請函。
扎克拒絕紅杉資本那一出,倒還沒有聲名遠播,畢竟紅杉資本其中幾個合伙人和高層齊聚上海,行蹤並不高調,而再和臉譜注資的問題上沒有談攏,自然也不會大肆宣揚,不過稍微有資格接觸到這些內幕的業界高層,自然都已經傳開,顯然對此舉大為震動。
只是外界震動歸震動,從十四號扎克抵達上海到二十號期間,原本以為第一次來到中國的扎克會四處奔波,卻恰恰相反,他在南大旁的假日酒店住下,要了一間很奢侈的大套房。
然後就穿著萬年不變的拖鞋牛仔褲和T恤,最多在外面罩上一件薄外套,儘管上海有濕冷透骨的寒風,不過就算是在高中的埃克塞特中學,新罕布希州足以令埃克塞特市後海湖結冰的冬日,他也依舊如此打扮,這讓擔心他這麼穿會不會被上海冷風穿透的眾人情何以堪。
十四號南大期末徹底結束,寒假來臨。大部分人都陸續離校,唐嫵寢室的程蔥蔥回了家,阮思鷗和友人結伴回了蘇州,童彤好像是要直接去湖南老家。李寒女朋友是上海人,所以當他坐上去陝火車的時候,兩個人據說在車站還難捨難分。肖旭也走了,張小橋倒是因為蘇燦還在學校,反正他無論回家還是回寢室,都是在南大,也就和蘇燦一併留學校,見識見識扎克一行。
蘇燦給家裡說這次回家可能要晚一些,唐嫵因此也推遲了回蓉城的時間。倒是聽說唐嫵回家行程未定,那個在上外讀書的寧冬放假後倒是給唐嫵電話頻繁,最初唐嫵來上海的時候,寧冬倒也經常過來邀約,不過久而久之,發現相比起和她那些三天一批人的朋友圈聚會,唐嫵倒是更喜歡就只有她們兩個人逛逛街什麼的。於是那之後寧冬就乖巧十足的盡量一個人單獨和唐嫵會面,將朋友圈裡那些動輒怨聲載道要求引見認識的人拋之腦後。
十五號的時候蘇燦只收到了一條林珞然的簡訊,簡訊內容很簡單:「寒假了,我離開上海了,勿想勿念。」
蘇燦當然不可能同樣輕佻的回覆過去,只好打字道,「這次去哪,什麼時候回蓉城。」
「北京上課。時間很短,可能就不回去了。」
「這麼勤奮?」蘇燦回道,而事實上平時看著林珞然似乎喜歡愛玩愛鬧,但一旦安靜下來埋頭研究個什麼東西,她亦能相當的投入。這也是她一直以來,在學校里各門成績雖不至於頂尖,但尖子生的名頭還是躲不了的。
「出不了國走不了海龜路線我得拚命充實自己增強競爭力,未雨綢繆,北大經濟學院有個研究生進修班,雖然不至於就要考研,不過就我所學的專業而言,大四畢業才剛入門,讀研才算初窺門徑,現在能多學點又不會把我讀成恐龍……都說胸藏萬匯憑吞吐,多吸納點墨水,到時候才能吞吐苛刻的論文課題老師一臉。」
蘇燦直接發了幾個點點點省略號過去。
林珞然回了個燦爛笑臉,然後就關了機,兩個小時候,抵達了京城。
臉譜中文專門開闢隔出來,佔地一百來平方的咖啡廳是非正式的辦公集會地,大部分人都喜歡抱著自己的筆記本到這裡來一邊喝咖啡一邊寫程序。
在扎克來上海的時期,扎克參觀臉譜中文就和蘇燦等人坐在咖啡廳里,隨同的還有喬樹鑫,財務官凱特,李鵬宇幾個人。提到臉譜中文目前有近兩百名員工,蘇燦就介紹道,「我們給每個員工每月支付一千塊錢的住房補助,可以讓更多的員工選擇在辦公地較近的住所落塌。」臉譜中文目前的近兩百名員工,有一定程度上效仿美國臉譜,大多通過校園招聘的形式進行僱傭。
相對一些需要大量社會經驗的職位,才通過社會招聘進入。蘇燦很懂得充分的利用學院派資源。臉譜中文的員工很多都是來自同濟,上交,南大這些學校的畢業生。大多數年齡介於二十三到三十五歲之間,這些是中堅力量,不過隨之,也開始有一些夠得上重量的人陸續加入,就譬如張果和Victor這種技術方面的專才,也有一些具有相當管理運營經驗的人物。
臉譜中文的管理模式是一種制度化的率性而為,相對寬鬆,並不單純的是伏案于格子間生產。大多數人可以在累了的時候約兩個朋友去咖啡室閑聊打牌。也可以去大廈配套的影院看場打折的電影。更可以用公司配備的PS2遊戲機玩一場實況足球。
而這以前是喬樹鑫完全反對的一種散亂工作態度。以前喬樹鑫認為這可以完全的摧毀一家公司,但是隨之發現實行這種制度過後,大部分人很具有奉獻精神,效能也在增加。這讓喬樹鑫有時候覺得很難理解。
「我聽說有員工工作十分賣力,有一天加班後駕車回家,差不多在凌晨趕到小區,撞到了小區中間的花台,結果直接呼呼大睡?」有些事情就連遠在海外的扎克都清楚。
「確實如此。所以那之後我們不鼓勵員工在加班後自己開車回家,甚至動用住房補助,可以為其開放公司附近的宿舍。」喬樹鑫連忙道。
很多人都遠遠的在咖啡廳進口處朝著他們這邊張望,對於整個公司而言,蘇燦和扎克是兩個最為神秘且具備敬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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