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坤之所以對穆英豪的話深信不疑,原因不僅僅是因為他對普通人生的追求,更多的是他相信開棺人掌握著這種方法。其實不管是他,還是普通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民間對那批後殮師藏起來的物件都帶著不同的傳說,鎮魂棺可以使人長生、牧鬼箱可造陰兵、陰鐵閻王刃可號令陰兵,而烙陰酒呢?似乎「無所不能」。
李世坤幫助穆英豪順利地避開了刺客的追殺,自己也拿到了夢寐以求的酒方,但他並沒有急於釀造烙陰酒,而是快速制定了兩手計畫,第一手計畫如果釀造出烙陰酒是真的,那麼他在達到目的之後悄然離開。如果釀造辦法有誤,無法釀造出真正的烙陰酒,那自己就需要重新研究和釀造的時間,在這之前,他首先要做的就是除掉烏三炮,隨後誘使政府派兵剿匪,自己則可以抓住這個機會躲入雙冠翰林位中的「地街」之內,從世人的眼中永遠消失。
於是李世坤先隨烏三炮前往了劉氏莊園,當夜便利用行屍引爆了炸藥。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會催生兩點,其一是烏三炮為了賠罪,必定會讓李世坤加快釀造烙陰酒;其二劉家人會將烏三炮一眾土匪當做眼中釘,找機會斬草除根。
劉家人找什麼樣的機會斬草除根呢?他們不能當時就拿下烏三炮,畢竟烏三炮是他們邀請來的客人,當時拿下無法自圓其說,他人必定會指責官匪勾結。而李世坤正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立即返回了地街內,開始按照酒方上的辦法,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釀造出烙陰酒。在釀造的過程中,李世坤發現地街內還有自己沒有搞明白的地方,特別是酒麴竹林中那堵人面牆,以及人面牆包圍著的那個迷宮,他不明白既然酒方上記載烙陰酒釀造只需要在桃樹林和酒麴林兩地就可,為什麼還有這樣一個偌大的迷宮呢?
他開始懷疑了,懷疑酒方的真實性,但這並不會打亂他的計畫,他按照酒方釀造出了烙陰酒,在送往安仁鎮的同時,找到了劉家人,提出了自己要用烙陰酒與他們交易,並讓劉家人親眼觀看烙陰酒的威力。在那個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烙陰酒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
隨後發生的事情,就與李世坤計畫中一樣,烏三炮死了,和他自己得力的手下死在了安仁鎮最大的飯館內,陽間的飯館在頃刻之間變成了血肉煉獄,李世坤完成了自己計畫中的最後一步,在面見劉家管家後,告知自己返回土匪窩等待他們的消息,隨即離開。
劉家管家反應過來,連滾帶爬返回劉家告知當家人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後,劉家當家人決定立即引兵剿匪,除去這一心頭大患,畢竟安仁鎮的慘案已經讓他們師出有名。而這個時候,完成自己計畫的李世坤則帶著忠心自己的一部分土匪,躲進了地街之內,讓剩下的土匪在土匪窩中等待著軍隊的圍剿。
軍隊圍剿了土匪窩,卻沒有發現李世坤的蹤跡,也沒有發現烙陰酒的釀造地點,但他們不敢公布這些消息,只得燒了土匪窩後轉身離去,封鎖了所有的消息,斃了飯館內活下來的老闆娘和廚師,就此結案。
李世坤帶著剩下的人在地街內,繼續研究著烙陰酒,與此同時他將那些普通人變成與自己相同的行屍,自己驅趕著自己的屍體。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沒有辦法在人面牆包裹著的迷宮中來去自如,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後,那個神秘老頭的出現。
「我記得他叫李朝年,來這裡的時候至少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不,二十年?我忘了,我已經沒有時間概念,如果不是那個老頭兒,我甚至不知道民國都已經沒了。」李世坤放下踩住胡順唐的腳,「李朝年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他教會我如何在這個迷宮中行走,又帶著我從峽谷中來到這裡,隨後告訴我,我拿到的酒方僅僅只是其中一半,而另外一半則隱藏在眼前的這些石林之中。」
李世坤轉身面朝那些石林,眼前彷彿看到的還是多年前發生的那一幕——李朝年背著手在石林中走動著,觀察著,用紙和筆記錄著。足足兩個小時後,李朝年從石林中走出,拿著那張寫滿奇怪文字的紙,告訴李世坤:「這就是另外一半酒方,你想要?簡單,先把你手中的那一半給我。」
「當時我迫切地需要另外一半酒方,想都沒想就告訴了他,誰知道我上當了……」李世坤轉身的剎那,聽到了夜叉王低低的嘲笑聲。
「哈哈哈……你竟然會相信李朝年?你這個白痴,他本來就是大騙子!」夜叉王的笑聲放大,變成了非常誇張的嘲笑,「我原以為你很聰明,沒想到先被穆英豪騙,過了幾十年又被李朝年再次欺騙,你真是蠢得離奇。」
「不!」李世坤淡淡地笑著,根本不動怒,而是掃了一眼被他手下那個蓑衣行屍抓住的眾人,又說,「在我看到你們進來的那一刻之前,我都以為我被騙了,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李朝年說,剩下的那一半酒方他雖然不會立即交給我,但總有一天會有一個開棺人帶著另外一半酒方來到這裡,到時候我就可以拿到酒方了!」
夜叉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用手撐著地面的胡順唐覺得空氣在瞬間都凝結了。
李世坤皮笑肉不笑地說:「事實證明!我沒有受騙!」
什麼!?
李朝年!?這怎麼可能!
在場所有人,連同剛剛清醒過來,卻在一直閉眼裝暈的賈鞠都很是驚訝。
李朝年竟然在很多年前來到這裡的時候,就向李世坤預言了今天的事情。不,不是預言,是他的計畫,完整的酒方的確是他交給賈鞠,同時又告知曾達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策劃的,幕後操縱的黑手不是其他人,就是李朝年。
而這一次,終於確定了!
「李朝年到底是誰?」趴在地上的胡順唐體內的毒性稍微緩解了一些,但因為後背受傷的緣故,依然無法直起身子來。
「我還以為你們和他認識,本來我想以禮相待,就像當初對李朝年一樣,可我擔心你們又和他一樣耍花招,再讓我等個幾十年,所以只能先下手為強了!」李世坤蹲在地上看著夜叉王,「人的勇氣到底建立在什麼之上呢?好奇心嗎?」
夜叉王沒說話,只是咬牙瞪著李世坤,李世坤伸手拍了拍夜叉王的臉說:「好了,時間不多了,我沒有辦法再等了,交出酒方來吧!」
「你是白痴嗎?」趴在那雙臂已經在微微顫抖的胡順唐罵道,「李朝年在石林中找到另外一半酒方,可你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年,竟然沒有參透其中的秘密,還傻乎乎的真聽了他的話,在這老老實實的等著我們交出酒方?」
的確,李世坤就像是一個守著醫書藥鋪的病人,病人並不是不願意自己救治自己,而是他看不懂醫書,更不要說親手抓藥。況且,在李朝年來的時候,自己看到李朝年身影從濃霧中出現的剎那,就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襲來,原以為天下無敵的李世坤瞬間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巨人,而自己則立即幻化成了一隻蟑螂。
李朝年離去前,李世坤哀求過,甚至沿著李朝年離去的腳步一直磕頭,求他留下那一半酒方,但李朝年頭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趴在地上的李世坤,還有後面那一眾已經成為行屍的土匪。
那是李世坤最悲慘,也是最恐怖的回憶。
「給我另外一半酒方!接著你們走你們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否則,我殺光你們,出去找那個老頭,順便看看外面的世界!」李世坤的臉上恢複了兇狠的表情,惡狠狠地對眾人說。
胡順唐終於憋足一口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挪動步子面朝李世坤,剛走了幾步,又險些摔倒。胡淼見狀,掙扎著要過去攙扶他,卻被蓑衣行屍抓著頭髮扔向一面,胡順唐拔出棺材釘,拋向那行屍,直接刺穿了行屍的頭顱。
行屍中了棺材釘,仰面倒下,身體在那抽搐著,半天都沒有起身。
毒性解除得差不多的葬青衣也搖搖晃晃站起來,李世坤遞了個眼神,一旁的行屍立即撲上前,死死地按住葬青衣的雙肩,將她按倒在地,又用槍托將她砸暈過去。
「看來你們是不打算交出來了,很好。」李世坤轉身來到胡順唐跟前,上下打量著他,隨即與他擦身而過,走到那土灶跟前,打開蒸鍋下方竹管的木塞,接了半竹筒蒸鍋內流出來的透明液體,「半成品的烙陰酒!讓你們喝下去,接著看一場好戲吧!不過,在這之前,我希望能有點助興的節目,比如說哭聲……」
說完,李世坤抬起手中的弩弓,瞄準胡順唐的後背,手指輕輕一勾,機栝立即帶動著弓弦射出了那支弩箭。
弩箭刺入了胡順唐的胸膛,從心臟部位刺過,刺穿了身體……帶著鮮血的弩箭射入了夜叉王眼前一米處的地面,上面還沾滿了鮮血。
「嗷——」弩箭貫穿胡順唐的身體後,周圍那些蓑衣行屍爆發出陣陣怒吼般的歡呼聲,所有人都舉起手中的步槍鳴槍,夜叉王跟前的蓑衣行屍抬腳踩在他的臉頰上,腳部隨著槍聲的頻率有節奏地一起一放。
胡順唐!劉振明的目光盯著那支帶血的弩箭,又跳過弩箭看著搖搖晃晃站在那裡的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