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毒化人臨安大暴走 得道僧河畔鎮蛇妖

天色泛出蒙蒙亮的魚肚白,在疫病集中區門口巡邏的衙役感覺到難以抵抗的睏倦。他即使努力提起精神,他也感覺到眼皮在止不住向下合。臨安府如今要把多數人力安排去守衛街口阻擋毒化人進攻,人手嚴重緊缺,他要一直看門看到早上才能有人來替換。

幸好,這裡的工作並不多,不過是看看門,盤查有沒有府尹大人的路引。集中區里的病人個個病病歪歪的,走路都困難,也惹不出什麼大亂子。今晚運氣不錯,會首錢不二來兜一圈,讓他白得五兩銀子,換完班定要去小乙哥的賭坊耍兩把。

想到有錢去賭坊,看門的衙役頓覺精神一震,忍不住喜滋滋伸手到懷裡摸摸那剛得來的五兩銀子。

啪嗒啪嗒啪嗒

衙役忽然聽到有腳步聲朝著門口這邊走來,走路速度不快,但能感覺到來人似乎腳步很是沉重。

「什麼人啊,這大半夜的還要出門。」衙役皺皺眉頭,漫不經心地提著燈籠朝門裡照去:「我說,有沒有府尹大人路引?沒有可不能出去。」

燈籠照到的,是一張慘綠色的臉,兩隻眼睛正直勾勾看著他,嘴角還留著黃色液體。

「我……我的媽呀!毒……毒化人!」

衙役嚇得頓時雙腿不聽使喚,責任心讓他想起還有吹哨報警這檔子事,趕緊掏出哨子來吹。才吹了兩聲,毒化人已將他撲倒在地,張開大嘴咬向他的脖子。

疼痛從脖子一直衝向腦仁,衙役知道自己這回是要完了。他在彌留之間看到的最後景象,是更多的毒化人越過他的身體,迎著初升的太陽,向人口稠密的市區踉踉蹌蹌走去。

※※※

嘟——嘟——嘟——

臨安城的四面八方都響起尖利的哨聲,有遠有近,此起彼伏,彷彿是場吹哨接力賽。市民們被這哨聲從懵懵懂懂的迷夢中驚醒,許多人並不知道這哨聲意味著什麼,有些人罵罵咧咧蒙頭繼續大睡,更多人則爬起來想看個究竟。

當推開窗子,看到街巷間到處遊走的是一隊隊行屍走肉般的毒化人,人們驚愕了,他們或者立即用柜子、桌子之類重物堵住門窗,或者只是躲在桌子下毫無意義的「嚶嚶」哭泣,顫抖著等待命運的降臨。然而,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無法阻擋毒化人進屋就餐。

魯世開率領著他的鎮撫兵,在之前幾天里成功抵擋住了來自隔離區的毒化人進攻。但是,毒化人似乎是無窮無盡的,消滅一波,很快又會出現新的一波。可以想見,隔離區正有一批批市民在經歷變成毒化人的過程。魯世開的鎮撫兵在不斷減少,臨安府卻無法派出支援部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持多久。

趴在屋頂上的觀測哨直起身子,朝著遠方看,魯世開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他知道,觀測哨必定是看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觀測哨很快「嘟——嘟——嘟——」地吹起哨子來。魯世開立即大聲對手下們喊道:「來了!小子們,都給我各就各位。」

冥頑不靈的毒化人並不懂得改變他們的作戰方式,依舊排著稀稀拉拉的隊形,迎著突火槍的鉛彈湧來。身穿黑衣的鎮撫兵和身穿雜色服裝的民兵們都打得很頑強,他們起突火槍和或長槍,幾輪齊射加上長槍戳刺,很快就將毒化人消滅了一半,眼看勝利將再次毫不意外地到來。

嘟——嘟——嘟——

尖利的哨聲再次響起,魯世開一臉懵地看著滿頭大汗吹哨子的觀測哨,喊道:「你這殺才有病是怎麼著?怎麼又吹了?這波毒化人不是快消滅了嗎?」

「不……不是……」觀測哨滿頭大汗,指著他們保護著的市區,喊道:「是安全區方向!安全區方向,正有大批毒化人過來,馬上到你們背後了!」

「你說什麼!安全區怎麼會有毒化人?你小子謊報軍情,老子一槍崩了你!」魯世開說著,用手裡的突火槍朝著屋頂比了比。

「不不!是真的!」觀測哨並沒有因為魯世開的威嚇改變口徑:「真的是有許多毒化人正從安全區過來,數量大概有一百多!魯提轄,不信你自己看,真的來了!」

「要是沒有,我真斃了你!」

魯世開捻捻自己那部標誌性的大鬍子,手搭涼棚朝著觀測哨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群晃悠悠行走的人影,已經出現在街道另一頭,果然是一大波的毒化人。

「他奶奶的,這是咋回事啊?」魯世開也驚愕了,他自言自語地說:「這幫龜孫是哪裡來的?安全區怎麼會也跑出毒化人來了。」

「我……我們被包圍了!毒化人,毒化人來了!」

首先崩潰的是本來就沒什麼組織紀律的民兵們,他們扔掉手裡的竹槍,無視眼前正在進攻的毒化人,不管不顧地往回跑。逃跑的民兵們衝動了還在堅守陣地的鎮撫兵,雜色和黑色衣服混雜在一起,有朝前走的,有朝後走的,隊形徹底亂了。

「不要亂!不要亂!」魯世開扯著大嗓門喊著,想讓混亂的人群重歸安定。但是,這已沒有作用了,一群失去戰鬥意志的人無法再次組織起來,隨著正面抵抗的毒化人突破防線,將一個個鎮撫兵和民兵撲倒在地,原本紀律森嚴的鎮撫兵們也變得無紀律了,他們扔下突火槍,隨著潰逃的民兵一起逃走。

「哎呀!哎呀!」

最先逃走的民兵,發現逃走的路早就被從後面過來的毒化人給堵死了。他們再想往回跑,從後面湧來的其他潰散士兵,又將他們推著向前,毒化人毫不憐憫地享用了這送上門的美餐,抱著離自己最近的人開始啃咬。混亂的士兵們失去了理智,所有人都希望找到條逃生的捷徑卻擁擠在一起,被兩面夾擊的毒化人像剝大蒜皮那樣一層層的撲倒、咬死。

魯世開從未見多這樣的混亂場面,他在意識到大勢已去後,立即想到該騎上馬趕緊突圍。

他在混亂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那匹系在屋旁柳樹下的黃驃馬,三個愣頭愣腦的民兵,正企圖解開馬韁繩騎著逃走,其中一個已經騎在馬上,另外兩人在和他爭搶。

「嗨!」魯世開大吼一聲,大步流星衝過去,從後面抓住正企圖解開馬韁繩的民兵,揪著脖衣領子提起來,狠狠甩到一丈開外。另一個解韁繩的民兵見是魯世開,便企圖抽出腰刀拼個魚死網破,魯世開伸出簸箕大的手掌,上去一個大嘴巴就將他打暈了,接著用額頭猛撞對方的腦袋,將他撞倒在地。

「魯……魯提轄,小人上有八十兒女,下有才會說話的老母還要撫養……」

騎在馬上的民兵見魯世開睜著一雙紅彤彤布滿血絲的眼睛正瞪著他,頓時舌頭拌蒜,話也說不利落了。他的手悄悄伸向身後,企圖趁魯世開不注意,抽出朴刀來給他一傢伙。

「我去你的吧。」魯世開抓住馬上民兵的左腿,將他生生從馬上拽下來,自己一翻身上了馬。

「今日不是你便是我了!」

被拽下馬的民兵,知道搶不到馬只有死路一條,便將朴刀耍得呼呼作響,一個舉火朝天勢朝著魯世開撲過來。魯世開伸出左腳猛踹在來人手腕上,朴刀脫手而起,在空中轉幾圈落下來,被他一探身接住刀桿,然後反手一刀砍斷馬韁繩。

「喝呀!」

魯世開用力一夾馬肚子,黃驃馬如離弦弩箭般瞬間加速奔跑,將剛剛拿朴刀的小子撞出幾個跟頭。

奔跑的黃驃馬在人群里衝出一條來,有躲閃不及的被馬蹄踢倒,頓時一片「哎呀哎呀」的慘叫。魯世開此時也顧不得這些人,騎著馬衝出人群撲向毒化人,毒化人見有人騎馬衝過來,紛紛伸出雙手來抓。

魯世開感到恐懼從體內漲到了全身所有的汗毛孔,從未有過的、似乎無窮無盡的力量跟著湧向雙臂。他瞪圓雙目,口角唾沫橫飛,將一把朴刀舞得水潑不進,將撲過來的毒化人個個砍得腦瓜崩裂。

就這樣,他居然奇蹟般的突出了重圍,人和馬都被毒化人的血染成了綠色。這一人一馬朝著臨安府衙方向奔去,在他身後,毒化人的包圍圈越縮越小,人群發出絕望的哭爹叫娘聲也隨著遠去了。

安全區也出現大批毒化人的消息,隨著響徹全城的哨聲以及許多街區接連失守的警報,傳到了顧難得這邊。

顧難得帶著他的震天雷部隊配合當地守軍,剛剛打退了又一波毒化人的進攻,白素貞和小青都殺得血染征裙。作為機動部隊,顧難得需要在街區間遊走,哪裡有警情就要往哪裡去。聽到此起彼伏的哨聲一度狐疑警報的真實性,直到收到確切情報才相信,安全區真的也出現了大批毒化人,前線防禦的部隊都陷入毒化人的包圍中。

顧難得將這突發消息告訴了白素貞,白素貞聽罷,眼眸低垂,牙齒咬住下嘴唇並未作聲。

看出了白素貞心思的顧難得說:「素貞啊,你是擔心許仙嗎?他在檢疫站,只怕是有些危險,我看你還是快去他那邊為好。」

「不可,」見舅舅那麼說,白素貞趕緊說:「舅舅,你這邊也要幫手啊。形勢如此嚴峻,你只怕應付不來。再說了,要是再有巨人怎麼辦?我還是留下幫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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