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美利堅文學的百花園 診斷西方現代文明的預言詩人——艾略特

詩不是放縱情感,而是避卻情感,詩不是表達個性,而是避卻個性。

——艾略特

四月是最殘忍的一個月,荒地上

長著丁香,把回憶和慾望

參合在一起,又讓春雨

催促那些遲鈍的根芽。

——艾略特

「他在宗教上是英國國教式的天主教徒,在政治上是保皇派,在文學上是古典主義者。」他還傾向於納粹的反猶太主義,蔑視民主,討厭不學無術的普通人。他真實地反映了一戰後西方青年的精神狀態。他就是生於美國,成長於美國,而後來又加入英國國籍的詩人托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

詩人於1888年9月出生在美國密蘇里州聖路易斯市。祖父是華盛頓大學的創辦者,父親是磚瓦商,母親夏洛蒂·斯特恩斯是位詩人。1906年,艾略特進入了哈佛大學攻讀哲學,受新人文主義者歐文·白璧德的反浪漫主義觀點影響很深。1910年,艾略特去法國巴黎大學學習哲學和文學,聽過柏格森的哲學課,接觸到波德萊爾、拉弗格和馬拉美等作家的象徵派詩歌。1911年,艾略特又到美國哈佛大學學習印度哲學和梵文。1914年去德國求學,因第一次世界大戰而中輟。1915年開始定居英國倫敦,在牛津大學學習希臘哲學,並在海格特學校教拉丁文和法文。1917年至1925年,艾略特在勞埃德銀行供職。他還曾於1917年至1919年擔任雜誌《自我中心者》的助理編輯。1922年創辦頗有影響的文學評論季刊《標準》,任主編一直到1939年。1927年,艾略特放棄美國國籍,加入英國國籍,並參加英國國教會。艾略特還曾長期擔任費柏出版公司董事,直到1965年1月4日逝世為止。

艾略特的詩,受法國象徵派、英國詹姆士一世時期的劇作家和17世紀玄學派詩歌的影響,打破了歐美詩歌的傳統手法,拋棄了浪漫主義的自我表現和直抒胸臆的寫法,他強調要通過「客觀對應物」,用象徵和暗示的方法來反映情緒。他的詩意象清晰、準確,語言口語化,富有韻味。詩人這一時期的詩作,通過新的藝術表現方法,相當深刻地反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英美上流社會人物的精神空虛和悲觀失望的情緒。在《普魯弗洛克的情歌》中,詩人表現了一個青年男子普魯弗洛克在求愛中的矛盾心理,他想去求愛,但又不敢向女人吐露心曲。他不僅缺乏勇敢,而且懷疑人世愛情的價值。詩篇用自嘲的寫法,引用大量的典故,運用新奇的比喻和多種對照,反映了上流社會中的一個庸碌青年的精神面貌。

這一時期最有代表性的詩作是1922年的長詩《荒原》。這首詩值得一讀,是因為它曾經轟動一時,其影響之大之深是現代以來西方詩界從未有過的。《荒原》主要反映戰後西方悲觀絕望的情緒和精神貧困,描述宗教信仰淡薄的西方文明的衰落,急切地表述了個人內心的焦慮,發出對荒原世界和荒原人的一次新的救贖的呼喊。那頹敗廢棄的荒原顯然有極深的象徵意義,它是一個社會和個人的複合體,被評論家視為以個人自由開始並以對時代的概括為結合的長詩。

作者在《荒原》中揭示了西方社會中人們的精神世界已乾涸得像一片「荒原」。乾旱之地,赤土千里,沒有水,長不出莊稼。大地苦旱,人類的心靈更加乾涸,失去了信仰、理想,精神空虛。看不到生活的意義和對未來的希望。《荒原》共5章,分別為《死者的葬儀》、《對奕》、《火誡》、《水裡的死亡》、《雷霆的話》。《荒原》集艾略特這一時期藝術技巧的大成。作者以鮮明的形象,通過暗示、象徵和自由聯想,構成了一部思想和情調一致的完整詩篇,成功地表現了主題。全詩很少用韻,大多數是有節奏的自由體詩,語言變化萬千,除英語外,還直接援引了德、法、西、希臘、拉丁和梵文6種文學,把名篇大作、里巷歌謠、歷史掌故融合一體,不僅使詩篇五彩繽紛,而且還帶上異國情調和盎然的生活情趣。《荒原》不僅突破了傳統的詩歌技巧的限制,而且還大大豐富了詩歌的表現手法。

《荒原》於1922年10月發表在詩人自己編輯的《標準》創刊號上。美國詩人威廉斯大為震驚,宣稱:「它結束了我們所有的歡樂;它如同一顆炸彈,瞬間毀滅了我們的世界。」《荒原》的貢獻是劃時代的,它業已成為西方資本主義文明走向墮落和空虛的代名詞。《荒原》的經典性的地位,是詩人於1948年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的直接原因,也使得20年代以後的詩界進入「艾略特時代」。

1927年以後,艾略特的詩歌創作進入第二時期。這一時期的詩歌帶有更多的宗教色彩。作者無法擺脫社會矛盾,企圖從宗教中尋求精神寄託。這一時期的詩,在內容上大多是消極的,但在藝術上又有新的特點:詩歌結構嚴密,暗喻雖複雜,但不故意驚人,具有冥幻、自然、和諧的詩歌風格。其中最重要的作品是長詩《四個四重奏》。《四個四重奏》寫於1935年至1941年。作者借用英國一座鄉間住宅玫瑰園遺址「諾頓」,艾略特祖先在英國居住過的村莊「東科克」,美國馬薩諸塞州海邊一組礁石「薩爾維奇斯」和17世紀英國一座教堂「小吉丁」為題,組成一組哲學宗教性長詩,表現了人類歷史周而復始,繞著天主的意志循環不已的思想,並宣揚基督教的服從精神。長詩在藝術技巧上比《荒原》有進一步發展,文字更自然流暢,語言節奏性更強,被認為是艾略特的登峰造極之作。

艾略特被譽為現代文學批評大師。他早在1915年就開始寫文學評論。1920年出版第一本文學論文集《聖林》,以後又編了《論文選集》(1932年出版,1951年修訂)和《古今論文集》(1936年)等。他重要的批評著作有《傳統與個人才能》(1917年)、《玄學派詩人》(1921年)、《批評的功能》(1923年)和《詩歌的用途和批評的用途》(1932年)等。

艾略特的文藝批評是一個實踐中的詩人的批評。他的文藝理論是很豐富的,最突出的是「非人格化」的理論。艾略特認為詩歌不能當作主觀的自我表現,他說:「詩不是放縱情感,而是避卻情感,詩不是表達個性,而是避卻個性。」因為在他看來,作品與作家無關,作品只是客觀的象徵物。他認為詩人的感情要想進入作品,必須要經過一番轉化,轉化為非人格的東西,也就是要脫離自己的人格,轉化為普遍性的藝術性情緒。他認為只有這樣,才能使藝術更接近於科學。要做到這種「轉化」,艾略特認為這需要有高度的藝術表現技巧。為此他提出了一條「客觀對應物」表現情緒的創作方法,也就是把客觀事物,如各種事件、情景、掌故和引語,搭配成一幅圖案來間接暗示或象徵某種情緒,造成某種藝術效果。

1948年,艾略特「因為對當代詩歌作出的卓越貢獻和所起的先鋒作用」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