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城管在民國 第41章 非我剿匪不賣力(上)

昌化鎮南郊十五公里外,昌化溪畔,河橋鄉。

危崖聳立,瀑布激蕩,略帶寒意的山風掠過四季常青的竹林,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沙沙聲。

南北走向的狹長溪谷之中,一支風塵僕僕的國民黨軍隊,正在這座窮困破敗的山區小村中紮營休息。

——昌化這地方,雖然位於長江三角洲的邊緣,不遠處就是平坦富饒的杭嘉湖平原,距離杭州不到一百公里路,但本身卻是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在現代世界乃是一大風景旅遊休閑勝地。

總的來說,昌化的東邊是以出產筍乾而聞名的天目山(作者小時候就是天天吃天目山筍乾配早飯),西邊不遠處則是鼎鼎有名的浙西大峽谷,堪稱是峭壁突兀,怪石林立,峽谷眾多,重巒迭峰,有奇岩怪石之險,有流泉飛瀑之勝……全縣幾乎處處都是青翠茂密的竹林,巍然屹立的懸崖,亂石激浪的險灘,群峰連綿、鳥鳴悅耳、雲霧瀰漫、水流湍急、空氣清新,景色怡人。並且擁有多種珍稀動植物資源……放在二十一世紀,上述的這一切可都是絕佳的旅遊資源,每年都能從滬寧杭的中國第一大都市圈裡,吸引來無數厭倦了「鋼筋混凝土森林」的遊人。光靠旅遊業、茶葉、竹筍和山核桃買賣,就足以支撐起昌化的地方財政。

但在旅遊和交通行業全都不發達的民國年代,這山清水秀的絕美風景。卻是窮山惡水的象徵——平原少就表示耕地少,山巒起伏就代表交通差,結果就是昌化的工農業都發展不起來。成了個沒油水的窮地方。

——因此,所謂的山清水秀,在這個匱乏年代裡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窮山惡水。

更何況,王耀武的補充第1旅,已經追著尋淮洲和粟裕的屁股,在浙西、皖南、贛北的崇山峻岭之中轉了差不多一個月。跋山涉水、歷經艱險,這山清水秀的風景看得實在太多,早就已經膩味透了。

回首前段日子顛沛流離的戰事。挑著腳上密密麻麻的水泡,少將旅長王耀武頓時忍不住嘆息不已。

自從他奉命離開江西玉山的駐地,進入浙西山區追擊粟裕和尋淮洲的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紅十軍團前身)開始,就幾乎沒有像像樣樣、擺明車馬地打過一仗。而是好像追蹤羚羊的獵人似的。整天跟著紅軍的屁股在大山裡打轉,總是摸不清對方的攻擊路線,也抓不住對方的殿後部隊。即使偶爾有幾次小規模的遭遇戰,也是打得縮手縮腳,根本沒辦法施展火力和兵力上的優勢,就被狡猾的紅軍給輕易甩掉了。

從玉山出發進軍到衢縣(衢州),再從衢縣跑到淳安,又從淳安追到皖南。如今繼續從皖南追回浙西……國共兩軍就彷彿貓捉老鼠一般,在南方的深山老林之間無休止地兜圈子。怎麼也看不到旅途的盡頭——時至今日,王耀武的補充第1旅已經是人人臉色憔悴、又黑又瘦,士氣低落,疲憊不堪了。

「……該死的,三團還在後面沒跟上來嗎?李天霞到底是幹什麼吃的!走起路來這麼磨磨蹭蹭!」

坐在剛剛搭建起來的軍帳中休息了一會兒,看著補充第1旅的旅部和一團、二團相繼抵達宿營地,但三團和浙江保安縱隊的一部卻落在後面久久未到,肝火旺盛的王耀武少將忍不住大罵起了三團長李天霞。

「……旅座,請息怒,李老弟恐怕也是有著不得已的苦衷。」一團長劉保定趕忙上來勸解,「……他的三團還帶著傷兵醫院、炮隊和輜重隊,而本旅的代馬輸卒(挑擔子和拉山炮的鐵肩隊)這陣子鬧痢疾鬧得厲害,病死了好些。偏偏在這荒山野嶺裡頭根本抓不到壯丁,走得慢一點也是正常。此外,李老弟還得等保安團的那幫人跟上來,免得前後脫節……而浙江的保安團都是些什麼破爛貨色,您也是清楚的……」

「……是啊!赤匪狡詐,每次他們休整的時候,我們卻要到處打探他們的行跡。等到好不容易找出他們藏在哪個山谷里的時候,赤匪已經休整完畢,又一次上路了。害得我們只能在崇山峻岭中往返奔波。」

二團長周志道也附和著抱怨說,「……時至今日,咱們已經被赤匪牽著鼻子在山裡頭打轉大半個月了,別說休整,連一口熱飯菜都吃不上。而且部隊里又以北方人居多,受不了南方山區陰冷潮濕的天氣,光是水土不服就讓人夠嗆,如今全旅上下沒有幾個不拉肚子的,眼看著咱們都快要被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啦!」

「……更可氣的是,咱們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還在山路上跌死了那麼多人,眼下好不容易追上了尋淮洲和粟裕所部的尾巴,馬上就能跟匪十九師好好打一仗了。誰知上峰卻命令咱們掉過頭來,去鎮壓昌化的什麼刁民暴亂,害得咱們前功盡棄……」一位參謀官也插嘴抱怨,「……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看著一眾飽經風霜的部下們都在大吐苦水,王耀武少將也是憋了滿滿一肚子的怨氣,不知該往何處發。

——雖然他的補充第1旅,是一個精銳德械旅,即使在國民黨黃埔嫡系中央軍的序列裡面,也算是裝備最好的一批部隊。但問題是,裝備了精良的德械武器,並不等於他的旅就擅長打山地戰。那些沉重的平射炮、山炮和裝甲汽車,在不通公路的山地里,就全都成了拖累行軍的累贅:裝甲汽車從一開始就扔在了舊駐地,而平射炮和山炮則不得不被拆解開來,由馱馬、騾子和苦力們一路拖著上山,當真是辛苦無比。

光是進山就已經如此麻煩。而追擊紅軍的日子則更是苦不堪言——由於要避開國民黨的主力部隊和設防關卡,粟裕和尋淮洲的紅十九師總是喜歡專揀那些偏僻的小路行軍,結果連累得王耀武少將的補充第1旅。也不得不跟著紅軍的腳步,在浙西皖南的崎嶇山地里翻山越嶺、曉行夜宿,沿著幾百年來山民們踩出的小道蹣跚而行。他們跟紅軍一前一後,整日里餐風露宿,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在某些崎嶇的地段,甚至不得不用肩膀把輜重車和炮車扛著走。很多人都累得脫了形……沒辦法,裝備實在是太沉重了!

而裝備簡陋、輕裝上陣的工農紅軍,卻在這種比賽鐵腳板的山區游擊戰之中充分展現了自己的機動性。時不時給追擊部隊來一陣冷槍,或者設下一個陷阱……搞得補充第1旅苦不堪言,但也只能咬牙硬撐。

比跋山涉水更加可怕的問題,還有在荒山野嶺之中找不到路——按照那些武俠小說的套路。在中華大地的深山老林之中。似乎到處都有幾個諸如道觀寺廟之類可以問路和歇腳的地方。可是在真實的「浙南剿匪作戰」之中,王耀武少將卻經常是一臉在山裡轉悠兩三天,都找不到一座人工建築物,而手裡的地圖也是錯誤百出,弄得整支部隊茫然無措……虧得後來有浙江保安縱隊的地頭蛇帶路,這才不至於跟丟了紅軍。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追逐戰之後,王耀武少將和他的補充第1旅好不容易在浙西山區追上了紅十九師的尾巴,正摩拳擦掌地要衝上去大戰一場的時候。卻被一紙調令弄到了昌化去平息民變……如此一來,之前的辛苦和犧牲似乎都統統成了白費。也難怪補充第1旅的國民黨軍官們會對此感到怨氣衝天、牢騷滿腹。

事實上,作為一旅之長的王耀武少將,絕對只會比他的部下們更有怨氣,可問題是……

「……雖然很不甘心,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上峰也是擔心昌化的暴民會跟粟裕的赤匪合流,從而糜爛浙北地方……」王耀武對一眾部下無奈地說道,「……而且,這可是浙江省保安處長俞濟時的命令啊!」

※※※※※※

說起來,這位擔任追剿部隊總司令的浙江省保安處長俞濟時,到底又是何許人也?

為何竟然能以一介「民兵總長」的尷尬身份,大模大樣地對黃埔嫡系的黨國正規軍發號施令?

呃,這真相能嚇你一跳!他不僅是黃埔一期生,還是老蔣的親外甥!嫡系中的嫡系,親信中的親信!

——在1924年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之後,俞濟時就擔任蔣介石侍衛。在蔣介石身邊的日子裡,俞濟時先後任蔣介石警衛部隊排長、連長、營長、團長、旅長、師長。1932年1月,俞濟時任第八十八師師長,率部參加「一·二八」淞滬抗戰,在廟行鎮重創日軍。此役,他腹部受重傷,肚腸穿孔,後經德國租界醫院治癒……因為跟蔣介石的這層特殊關係,又有戰功傍身,俞濟時在軍界素來以為人驕橫跋扈,目空一切而著稱,性子又尖酸刻薄,只記仇不記恩,舉國上下結仇無數,但看在老蔣的面子上,別人也只能讓他三分。

在1933年,他被任命為浙江省保安處長時,因一項整編各縣保衛團的計畫不為浙江省主席魯滌平所理睬,而此項計畫又是他上任前蔣介石面諭的,而他此前就已經將自己整編各縣保安團的計畫原件徑自呈送「南昌行營」蔣介石審核,蔣親批「准予試辦」。所以,他獲旨後,在省府辦公會上,朝曾對此計畫的實施從中作梗的魯滌平的親信楊綿仲破口大罵:「……整編保安團,乃委員長特交事項,所擬的計畫,系秉承蔣委員長的旨意,你算什麼東西,膽敢從中阻撓!」說罷還嫌不解氣,竟揮拳朝楊綿仲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