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笑春風 第851章 別人笑我太瘋癲

雙方都停止了爭執,群臣矚目張太后身上,張太后心裡略有些緊張,畢竟很少參與過朝中的重大事務,若非楊廷和等人一直在後面推著她走,她幾乎都要放棄了。心理壓力太大,讓本性並不狠惡的她心中難以安穩。

每每看到已經不成人形的正德,張太后的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歉疚,自己的兒子還是皇上啊,哪怕他再昏庸再不濟,那也是皇上啊,他還沒斷氣,自己便和外廷的大臣們推舉出新皇來;更過分的是,自己居然聽信了楊廷和的鬼話,弄出了遺詔來,這便是大逆不道啊。

然而,張太后心裡也明白,這件事也已經沒有了退路,當初自己之所以決定和楊廷和等人走在一條路上,那也是因為自己明白,一旦新皇的人選由宋楠所控制,自己將來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想當初因為康寧的事情,自己可是大大的得罪過宋楠,曾要求皇上。將宋楠抄家法辦,此事想瞞過宋楠怕是不太可能。而且自己後來推薦寧王世子為嗣之事更是糊塗的很,朱宸濠叛亂之舉等於狠狠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很長時間張太后都躲在後宮裡不敢出來,支著耳朵打探群臣的反應。

外廷的文官們豈會這麼容易便忘記這件事,他們會一直死咬著這件事不放,只不過他們在等一個契機,或者說等內閣某人的首肯和授意罷了。而這個時候,楊廷和通過梁儲來找到自己,商談皇嗣的人選問題,那擺明是要自己同意他們推舉的人選,這樣便可免於口誅筆伐的窘境。

張太后不能不答應,宋楠和楊廷和兩方,她只能倒向一方,毫無疑問,張太后更傾向楊廷和梁儲等人,她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羔羊一般,無可奈何之下,只能選擇鋌而走險。

「諸位大人都是一片忠君愛國之心,哀家心裡明白。但遺詔是皇上親自擬定的,也是他同意哀家提前宣布穩定人心的,哀家認為,今日正是宣布的時機,所以哀家決定立即頒布遺詔,昭告天下。」張太后盡量保持面容莊重而哀傷,讓自己的謊言更具有真實感。

「敢問太后,聽聞皇上已經不能言語,但不知皇上是如何授意太后今日頒布遺詔的。」吳邈大聲道。

群臣嗡然,楊廷和恨不能拋卻自己淡漠的形象,衝上去一把掐住吳邈的脖子將他活活掐死。

「這個……哀家……」張太后一時手足無措,她沒想好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吳大人,你難道不知道母子連心之說么?皇上是太后親生,知子莫若母,皇上之意難道還需親口說出?但一個神態,一個動作便可明了。莫非你的兒女不說話,你便不知他們心中所想么?」楊廷和淡淡道。

吳邈搖頭道:「下官確實不知,我的一雙兒女若是不說話,我可不知他在想什麼。」

楊廷和淡淡道:「吳大人,那你可要好好反省了,足見你對兒女沒有盡心,但凡親生兒女,那個父母不將他們心思揣摩的差不多的,自己身上的血肉,終日廝守在一起,行為神態均有跡可循,莫非吳大人從不呵護你的兒女,也從不關心他們的言行舉止么?」

「也許該問問吳大人的夫人,那一雙兒女是否是吳大人親生的。」有人低聲道。

此言一出,頓時竊笑聲一片。

吳邈怒道:「這便是你們的理由?當真枉為讀書之人。」

楊廷和也怒喝道:「大殿之上,誰人說此無聊之語?下次若有人這般說話,必不饒恕。」

事到此時,吳邈也沒什麼反駁的有力言語,父母對兒女自然再熟悉不過,若是皇上真的神態和動作之中表示了首肯,自己再反對那便沒有道理了,今日自己也算是據理力爭了,至於無法阻止此事的發生,吳邈自認也盡了力,對得起來之前楊一清的囑咐了。

「楊廷和,便由你宣讀遺詔,曉諭群臣,之後立刻昭告天下,讓各地州府官員百姓知曉。」張太后看著楊廷和道。

「臣遵旨。」楊廷和緩步上前,接過內侍遞過來的遺詔聖旨,慢慢解開捆紮的黃絲帶,殿內一片寂靜。

突然間,偏殿中一片嘈雜之聲,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來:「你作甚?這裡是大殿,大人們正在議事呢。」

群臣聽得清楚,均側目看向一側通往偏殿的帷幕,一名太監的臉從帷幕後探出來,一眼看到滿大殿齊刷刷的目光正注視自己,嚇得媽呀一聲縮回頭去。

張太后怒喝道:「王德全,你鬼鬼祟祟作甚?」

那名叫王德全的太監連滾帶爬的進來,跪在地上磕頭道:「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故意的;剛才養心殿的一名侍衛跑來送信,奴婢聽了之後覺得很是緊急,想看看能不能告之李能李公公轉告太后的。」

張太后皺眉道:「養心殿?出了什麼事?」

王德全咽了口吐沫道:「那帶刀侍衛說,鎮國公宋楠挾持帶刀官常勝闖入養心殿面聖,還說他手中握著火器,恐對皇上不利。」

「啊?」

「什麼?怎麼可能?」

「宋楠什麼時候回京了?」

群臣驚得目瞪口呆,有的人壓根不知宋楠回京的消息,跟訝異於宋楠居然會挾持人質闖入養心殿中,這消息震驚是震驚,但顯得有些可笑。

「反了反了,鎮國公竟然會幹出這等出格之事,臣建議立刻集結侍衛人手去養心殿,莫讓宋楠對皇上做出不利之事。」梁儲大聲道。

「對,立刻將他緝拿,問他意欲何為?趁著皇上病重,這廝怕是有異心了。」有人附和道。

「鎮國公見皇上本無需這麼做,他為何會如此?是不是侍衛們不開眼擋著他不讓他面聖?他千里迢迢回京來探望皇上,侍衛們若是攔阻,也難怪他會發飆,倒也是情理之中。」有人低聲道。

「什麼情理之中?規矩便是規矩,皇上需要靜養,太后懿旨任何人不得打攪,宋楠即便貴為國公,也無權闖入皇上住處,更別說挾持人質攜帶火器進入了。你們有的人心裡居然認為是情理之中,將宮中禮節國法規矩置於何地?」費宏瞠目怒喝道。

張太后無心聽他們爭吵,在寶座上站起身來便走,楊廷和愕然道:「太后,遺詔尚未宣讀呢。」

張太后氣急敗壞的道:「現在還宣讀什麼遺詔?皇上怕是在宋楠手裡了,還不去救皇上,遺詔的事比皇上的命還急么?」

楊廷和自悔失言,忙道:「臣該死,來人,即刻調動人手前往養心殿救出皇上,宋楠若是意圖對皇上不利,可當場格殺,不必留手。」

群臣驚惶四顧,心中惴惴,今日之事雲山霧罩,很多人壓根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隱約感到一場大變亂即將到來。

……

養心殿東暖閣中,正德和宋楠君臣之間的對話還在繼續,正德的臉上泛著紅潮,兩粒龍虎回春丸的藥力正好彌補了他身體中最需要的東西;他的病之所以沉痾難愈,開始的時部分原因是因為龍虎回春丸的服用量太多太頻,讓他本就虛空的身子更加的衰弱。但一旦停用藥物之後,他的身體又突然的吃不消,這是一般成癮毒藥的基本特性,那就是戒除的時候會讓身體極不適應,強行戒除之後,身體沒有了藥物支撐更是很快耗竭生機。

這當然不能怪宋楠禁止他服藥,宋楠勸阻他的時候,他的癮頭還不大,到後來自己意志薄弱,又被朱宸濠通過馬永成刻意的引誘他大量服食,才是他最終身體崩潰的原因。

而剛才宋楠給他服用了兩顆藥丸,就像是乾涸的池塘中的一枉清水,為池塘底部快要死去的魚兒又贏得了片刻的喘息,但這一舉動只是調起了他體內最後的生機,相當於抽取了他的生命力,讓他直接便進入到臨死之前的迴光返照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他,正德面色紅潤,也不咳嗽氣喘,身上也恢複了些許氣力,甚至有了些食慾。但正德沒有去要求吃些東西,他自己很清楚這是迴光返照之相。時間無多,須得趕緊將事情交代好,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交代,還有太多的話需要說,他不能浪費時間。

「宋楠,這十幾日間,朕神志清醒之時一直在想著以前的事情,想著朕在東宮的日子,想著朕登基以後的這麼多年的人和事。朕心裡其實很明白,朕不是群臣心目中的好皇上,朕太過任性隨意,甚至有些荒唐,可是朕卻從未想改變,朕並不後悔我做過的一切。」正德話語悠悠,眼神空洞的看著不知名的地方。

宋楠不知如何介面,正德並不糊塗,相反他卻是個聰明人,但不知他為何會做出一些荒唐事,這也是宋楠所困惑的,此刻正德自己提及此事,宋楠倒是願意聽他說下去,聽一聽正德心中的真實想法。

「你知道么?朕十歲出閣就學,每日翰林院講學之師入流水般出入東宮,每日講習不休;內閣大學士們也被父皇安排了隔三岔五前來督學檢查朕的學業,父皇……父皇在我出閣就學之後也再不帶我夜遊皇城,見了我的第一句話便會問學業,嚴肅的有些可怕。朕煩透了,真的煩透了。朕並非不知他們是要為了我今後當個好皇帝,可是朕真的不喜歡他們這樣。」

正德臉色潮紅,鼻翼煽動,情緒甚是激動。宋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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