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未時末,劉瑾正欲趕往乾清宮,這時候正是皇上午睡起來的時候,雖然天落大雪,但愛玩的正德必不會放過這賞雪的好時候,自己也應該隨侍左右,伺機勸說正德收回成命。
劉瑾正換了高靴披了大氅出門時,卻見一名小太監從外邊匆匆而來稟報道:「公公,內承運庫馬公公在外求見。」
劉瑾皺了眉頭,自己可沒空去跟馬永成啰嗦,此人唯唯諾諾沒什麼本事,眼下他也幫不上什麼忙,犯不著跟他耽誤時間,於是擺手道:「告訴他一聲,咱家要去乾清宮伺候皇上,有什麼事的話容後再說。」
小太監轉身去傳話,劉瑾帶著人出了二進的公房大院往大門外走,行到外邊的院子里,只聽門口有人道:「哎哎,馬公公莫亂闖,劉公公說了,他沒空見你,請公公稍後來見呢。」
馬永成的聲音傳來:「滾開,今日我必要見到劉公公,我可是有要事稟報,若是耽誤了事兒,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說罷,但聽腳步沙沙,矮墩墩的馬永成披著大氅帶著雪帽的身影出現在司禮監大門口的台階上,身邊一名小太監跟著要拉他的胳膊,被馬永成抬腳踹了個趔趄。
劉瑾心中大怒,高聲喝道:「馬永成!你要作甚?這裡可是司禮監,你當是承運庫么?」
馬永成見到劉瑾迎面走來,臉上掠過一絲驚恐,但很快便消失不見,臉上堆笑上前拱手道:「劉公公好,可算是見到公公了,這小奴才說公公有要事不能相見,瞧,公公這不是在庭院中賞雪么?」
劉瑾忍住怒氣道:「咱家正是要趕往乾清宮伺候皇上,可無暇賞什麼雪,你若有事,可待我從乾清宮回來再說,這會子可沒空請你進去喝茶了。」
馬永成道:「劉公公不用去乾清宮了,據我所知,公主和皇上去御花園踏雪賞梅了。」
劉瑾一愣道:「賞梅花去了?何人隨侍?錢寧么?」
馬永成一笑道:「劉公公放心,不是錢寧隨侍,而是錦衣衛指揮使宋楠和大漢將軍統領萬志。」
劉瑾暗暗鬆了口氣,表情也平緩了許多,馬永成看在眼裡,心道:宋楠說的一點沒錯,劉瑾對錢寧已經失控,在皇上面前,錢寧的地位應該確實是不低了,否則劉瑾豈會有這種表現。
劉瑾突然覺察到馬永成話語中的一絲異樣,馬永成說的是「公公放心,不是錢寧隨侍」,他怎知道自己不放心錢寧隨侍?不過一想之下便即釋然,定是馬永成聽到了流言蜚語之故。
「既如此,咱家便去御花園侍駕便是,馬公公自便,告辭了。」劉瑾不想在被問及錢寧之事,他已經斷定馬永成是聽到了流言前來八卦此事的,這件事壓根跟馬永成說不著。
劉瑾帶人要走,馬永成卻淡淡道:「劉公公,皇上那兒已有宋楠隨侍,劉公公去不去倒也無關緊要,倒是劉公公自己手頭的事情該要抓緊解決了。」
劉瑾扭頭道:「你是何意?」
馬永成笑道:「我是何意公公難道不明白么?難道要咱家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不成?」
劉瑾心頭怒氣上涌,今日的馬永成和昔日的馬永成截然不同,處處透著高深莫測,言語上也是旁敲側擊的含沙射影,跟往日那個沉默寡言唯唯諾諾的馬永成判若兩人。
「馬公公,你是不是閑的沒事做,跑到咱家這裡來閑磨牙來了,咱家可是忙得很,沒空跟你閑扯,好生去當你的差去。」劉瑾冷冷道,轉身再次往門外走。
「劉公公,你可莫要後悔!」馬永成忽然高聲叫道:「我馬永成自知在你劉公公眼中只是個草芥,但今日我可不是來求你辦事,求你恩賜的,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公公說,你若不聽,後面出了事情,可莫怪咱家言之不預。」
馬永成冷笑連聲,站在雪地里昂首挺胸,那氣勢一時之間倒讓劉瑾有些發懵;劉瑾見馬永成如此做派,心頭也有些狐疑,莫非確實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說?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再出差錯了,否則自己可真的要焦頭爛額了。
「你們且退下候著。」劉瑾擺手命令跟隨的幾名太監和護衛,那幾人紛紛退下,偌大的司禮監大院頓時空空蕩蕩,只剩下劉瑾和馬永成兩人。
劉瑾邁步往馬永成身邊走去,看著馬永成胖墩墩的大餅臉冷聲道:「馬公公,你最好真有要事稟報,否則,我可對你不客氣。」
馬永成微笑道:「公公放心,何止是要事,簡直是可以讓公公跳起來的大事。」
劉瑾冷哼一聲道:「你何時也學會了油嘴滑舌了,到底是何事,還不快些說來?」
馬永成道:「就在這裡說么?」
劉瑾皺眉道:「難道還要擺上酒宴,弄些歌舞排場不成?咱家可沒你那麼空閑,快些說來,咱家還要去辦事。」
馬永成想了想道:「也罷,既然如此便說與公公聽,咱家知道公公這兩天心煩的很,也知道心中煩的是何事,咱家有辦法替公公排憂解難,不知公公可有興趣聽我的計策?」
劉瑾心中一動,臉上卻沉靜如水,不露聲色的道:「你定是也聽了外邊的流言蜚語了吧,那些話你也信?咱家已經下了令,再有以訛傳訛之人一概亂棍打死,莫非你馬公公也要加入謠傳大軍不成?」
馬永成道:「劉公公,你要是這麼說話,咱們今日還如何推心置腹?是否是傳言可不是您說了算,事實如何便是如何,咱們這些人也不是傻子,都有自己的判斷。」
劉瑾怒道:「你的意思是咱家在隱瞞欺騙你不成?」
馬永成道:「咱家豈敢如此猜忌公公,只是咱們這般遮遮掩掩的說話,能有什麼結果?實話告訴公公,錢寧之事我已知詳細情形,世上本無不透風之牆,公公不必再故作不懂。咱家知道公公如今處於為難之際,錢寧私自伸手橫插一杠子讓皇上賜予廠衙督主之職,公公本暗中給谷公公和高公公的許諾便兌現不了了。咱家也知道,剛才高公公和谷公公來找過你,怕是來跟劉公公您來理論的吧。其實也難怪,換做是咱家,也會認為劉公公是故意給錢寧職位,放出風來說是皇上賞賜的,便是為了撇清此事罷了,畢竟誰也不會跑去質問皇上不是?」
劉瑾心中大驚,馬永成竟然將一切掌握的如此清楚,看來是有備而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當真不是亂說,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馬永成忠厚老實的臉,在劉瑾看來頓時遍布獠牙,顯得猙獰恐怖起來。
「你還知道什麼。」劉瑾吁了口氣,穩定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咱家還知道一個大秘密,這個秘密足以讓劉公公抓住錢寧的命門,懲罰其對公公的不忠,並可一了百了的解決此事。」馬永成微笑道。
「哦?想來你也不會輕易說出來,定是有什麼條件要和咱家交易了。」劉瑾淡淡道。
「莫這麼說,咱家對劉公公忠心耿耿,談交易的話豈不傷了咱們老兄弟的感情,不過是向劉公公討要一個公道罷了。」
「不要廢話,既然你說要開誠布公,便直說便是。」
馬永成嘿嘿一笑道:「也好,咱家跟著公公也八九年了,從太子府到如今,公公要咱家幹什麼咱家便幹什麼,可從沒說過一個不字,咱家對公公的忠心,想必公公也該看得見。」
「老馬,咱們都是老兄弟了,一路風雨過來,這些話還用你說么?」
「嘿嘿,劉公公,咱家可不敢跟你稱兄道弟,咱家對你忠心耿耿,可是換來的是什麼呢?咱家不過只是個內承運庫的首領太監罷了,而且兩年來,其他人風光無限,老兄弟們自不必說,便是錢寧劉忠張銳這些傢伙,個個都混的比我風光,你說你的眼中有我馬永成么?」
劉瑾道:「話不能這麼說,內承運庫的職位可是要職,再說你當初也是自願去任職,咱家說過一句不字沒?還不是遂了你的願?」
馬永成臉上色變,啐了口吐沫道:「睜眼說瞎話,咱家若不是有自知之明,明知真正的要職你壓根不會交給我,又怎會退而求其次?內承運是要職不假,可我何曾有過一絲一毫自主之權?你早就說了,內承運庫進出款項錢物都需經你手批准,我不過是你放在內承運庫的一個傀儡罷了,方便你從內承運庫中取用錢物,替你控制內廷其他衙門的錢物供給,限制他們的行為罷了;我馬永成雖愚魯,但可不是白痴,這些我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劉瑾臉上青白交替,嘆道:「你當然不是白痴,你比他們都高明。」
馬永成冷笑道:「那也不敢當,我馬永成也是人,可惜劉公公從沒將我當人看,我總希望著劉公公有一天能明白我馬永成是忠心耿耿的心腹,能夠想到我馬永成,能夠一碗水端平。別人成天吃肉喝湯,哪一天我也能在公公的恩澤下撈一碗嘗嘗;只可惜我等了兩年,卻沒等到這一天來。」
劉瑾咂嘴道:「這個……其實咱家已經打算……」
「騙誰呢?你覺得這麼說話有意思么?」馬永成冷笑打斷劉瑾的話:「你若有此意,這次新增內衙不是最好的時機么?你心中可曾有半分想到我馬永成?還不是內定了高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