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在那個展廳花的時間太多了,」他看了看尼柯爾的監測器後說,「我想咱們也許應該重新調整一下行程。」
他們正肩並肩坐在車上。「你這是在委婉地告訴我,我的心臟衰竭比你預計的還要快嗎?」尼柯爾強打笑容說。
「不,真的不是,」鷹人說,「我們在那兒花的時問確實差不多是我預計的兩倍……比方說,我就沒估計到要飛法國,或去八爪蜘蛛城……」
「那個部分真精彩,」尼柯爾說,「希望能再去一趟,讓藍醫生當嚮導,多看看他們是怎樣生活的……」
「這麼說來,你對八爪蜘蛛城比對宇宙的壯觀景色更為欣賞啦?」
「我沒那麼說,」尼柯爾說,「都很精彩……我參觀過的東西進一步說明我選對地方……我在平台上的時候,意識到死亡不單是思維與意識的終結,」她說,「而且也是感覺的終結……不知道過去為什麼我就不太明白這一點。」
短暫的沉默。「因此,我的朋友,」尼柯爾生氣勃勃地說,「我們從這兒要走向何處?」
「我想咱們下一步去參觀工程展廳,在那兒可以看到諾德號、運載號及其他宇宙飛船的機艙。在那之後,如果還有時間,我打算帶你去生物展廳看看。你的一些體外孕育的孫子就住在那個地區,那是個比地球上居住條件更好的地方。附近還有一個帶圍牆的場所,裡面關了許多具進攻性的鱔魚或水蛇,有一次咱們一起在諾德號見過的。那兒還有一個分類展覽,對我們在這一地區研究的所有宇宙旅行生物,從生理上進行分析對比……」
「聽起來真不錯,」尼柯爾說著,突然又哈哈大笑起來,「人的大腦啊,可真是個怪玩意兒……猜猜看,剛才我腦子裡冒出個什麼東西……安德魯·馬韋爾 的詩歌
兩千萬光年的速度……為了有一個參照,模擬過程中,地球會同時出現四分鐘左右。那時我會讓畫面靜止不動。」
,「車裡有幾塊三明治,水,還有你最喜歡的一種八爪蜘蛛水果。」
車子開始移動。尼柯爾注意到對觀察監測器的結果,鷹人什麼也沒說。她又感到恐懼,而且更強烈了。「墳墓是一個私人的好地方,」她想起這麼一句詩,「但不接納我的任何希望。」
他們一起站在運載號模型平坦的表面上。「這是六十四分之一比例的模型,」鷹人說,「這樣對它到底有多大,你總算有了個概念。」
尼柯爾坐在輪椅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遠方。「我的天啦,」她說,「這艘飛船肯定差不多有1000米長。」
「猜得好,」鷹人說,「真正的運載號上層大概有40千米長,15千米寬。」
「每個泡泡艙都有一種不同的環境嗎?」
「是啊,」鷹人說。「大氣和其他條件都由在這個表面上的設備,以及船體內部另外一些操縱系統控制……每個棲息場所都有自己的旋轉速度,以造成一種引力……如果需要,在每個泡泡艙里還可以把各個物種分隔開。海星號去的居民都安置在同一地點,因為他們在條件多少相同的環境中會感到舒服一些。但是,他們相互之間卻不能往來。」
他們在泡泡艙和表層上的設備裝置中穿行。「有的棲息場所看起來太小了,」尼柯爾看著一個離地面高不過五公分的橢圓形突起物說,「只裝得下幾個動物……」
「宇宙生物中有的很小,」鷹人說,「有一種從你們附近星系來的生物,只有一個毫米大小,它們最大的飛船也不過像這輛車這麼大。」
尼柯爾盡量想像一群智慧型的螞蟻,或者蚜蟲,共同努力,修建宇宙飛船。想著想著,禁不住笑了。
「這所有的運載號都在一個個諾德號之間往來穿梭嗎?」她換了個話題問道。
「主要是這樣的,」鷹人說。「如果某個泡泡艙里一個活物都沒有了,就要到諾德號上去修補翻新。」
「就像拉瑪號。」尼柯爾說。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這樣的。」鷹人說,「但也有許多重大區別。對拉瑪號這一級的宇宙飛船上無論什麼物種,我們總要仔細進行研究,盡量把他們安置在理想的環境中,才能在『自然條件』下觀察他們。與之相反,對安排到運載號上去的動物,不需要更多資料。那就是為什麼不再管他們的原故了。」
「除了不準生育之外……順便問問,照你們的倫理學看來,禁止生育,或你們用的任何別的字眼吧,是不是比直接處死這個動物更加人道昵?」
「我們是這麼考慮的。」鷹人回答說。
他們到了運載號模型上面的一個地點,那兒有一條向左拐的岔路。通向去知識艙的坡道和走廊。
「我想我要做的事到此為止了,」尼柯爾說罷,又遲疑了一下,「但我還有一兩個問題。」
「說吧。」鷹人說。
「假設聖米伽勒所說的有關拉瑪號、諾德號以及其他一切的目的都是實話,你們幹嘛不直接干涉和改變觀察過程呢?照我看來,只要往這兒一站,大手一揮……」
「你說得當然有理,」鷹人說,「我們在這兒出現,對進化過程的確會有一定影響。這跟物理學中的海森伯測不準原理相類似……沒有影響就不能觀察……但是,可以說我們的干涉是由主監控決定的,而且算進了整個安排計畫之中。再說,我們也有自己的章程。可以減少對自然進化的干擾……」
「真希望理查德能跟我一起聽聽聖米伽勒對各種事情的解釋,」尼柯爾說,「他一定會感興趣,而且我相信,他會提出許多精彩問題哩。」
鷹人沒有回答。尼柯爾嘆了口氣:「那麼,下一步幹嘛呢,嚮導先生?」
「午飯,」鷹人說,「車裡有幾塊三明治,水,還有你最喜歡的一種八爪蜘蛛水果。」
尼柯爾哈哈大笑,將輪椅轉到走道上。「你什麼都考慮到了。」她說。
「理查德不相信天堂,」看著鷹人又看了一下監測器,尼柯爾說道,「但如果他能安排自己的來世,就一定會包括這麼一個地方。」
鷹人正在研究手中監測器屏幕上奇奇怪怪的波形曲線。「我想這個主意倒不錯,」他抬起頭來看著尼柯爾說,「把一些參觀路線省了吧……直接到下一個展廳去看最重要的展品吧。」
「那麼糟糕呵,嗯?」尼柯爾說。她倒不怎麼意外。參觀法國和八爪蜘蛛城市前。心口陣發性的疼痛現在變成了不間斷的疼痛。
心裡的恐懼現在也揮之不去了。每說一句話,每產生一個念頭,她都意識到離死亡不遠了。「那你到底怕什麼?」尼柯爾問自己,「化為烏有怎麼會有那麼糟糕?」恐懼依然糾纏不放。
鷹人說,沒有時間到第二個展廳了。他們經過了第二個同心球體,又驅車走了十來分鐘。
「這個展廳強調的是,」鷹人一邊開車,一邊說,「各種東西都隨時間變化而變化。其中有一個單獨的展區,星系中各種可以想像得到的元素都會受到自身發展的影響。或者影響自身的發展……我以為你最感興趣的是這第一個展品。」
這個房間跟鷹人和尼柯爾在銀河系裡見過的差不多,只不過要小得多。他們又登上一個活動平台,可以在黑屋子裡自由活動。
「你要看的東西需要解釋一下,」鷹人說,「從根本上來說,那是一種慢動作攝影的剪輯,是千萬個星系的宇宙地區的宇航文明發展史的縮影,包括了你們的太陽在內,大概只有這個星系的千分之一,但你看到的會是整個星系的模擬情況……
「在這個展出中你看不到任何恆星、行星或者其他實質性的結構,雖然在模擬時,他們所在的位置都是得到肯定的。咱們一旦開始。你看到的是燈光,每盞燈代表一個星系,在此星系中,總有一個物種給安排到一艘宇宙飛船里,成為宇宙中航行的物種,這艘飛船總是圍繞自己那個行星旋轉……只要這顆行星一直保持為活動著的宇宙航行生物的生活中心,那個位置上的燈光就永不熄滅……」
「我要開始模擬一百億年前的情況了,就是現在這個銀河系剛剛形成的時候。因為剛開始時情況很不穩定,變化又快,好長時間宇宙中都沒有航行的物種出現。所以從頭五十億年到你們太陽系形成,我會放得很快,以每秒鐘兩千萬光年的速度……為了有一個參照,模擬過程中,地球會同時出現四分鐘左右。那時我會讓畫面靜止不動。」
他倆都在大屋子的平台上,鷹人站著,尼柯爾坐在他身邊的輪椅里。惟一的燈光是平台上的微弱燈光,剛好讓他們可以看到對方。
尼柯爾在一片黑暗中環視四周,半分鐘後,打破了沉默。「模擬開始了嗎?」她問道,「什麼也沒發生哪?」
「非常正確,」鷹人答道。「從觀察其他星系,一些比銀河系更古老的星系開始,我們所看到的是沒有生命出現,直到那個星系平靜下來,並出現一些穩定地區為止。生命既需要相對氣候環境溫和的幾個穩定的星球,也需要星球的發展。要是所有的物質都是由亞原子微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