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照明,生物種植,生物建築器材——這種共生等級系統真是無與倫比,八爪蜘蛛之前不管是什麼東西,它們都是銀河系最了不起的生物,你有沒有這樣的印象?」
「不知道,理查德,」尼柯爾說,她已經吃完了早飯。「很顯然,它們技術演變的路子跟我們的完全不同。」
聽到他們醒來後,那大螢火蟲自動點燃,又飛到他們頭頂上空,他們兩人好奇地看著這一切。幾分鐘以後,從南面又有一個同樣的東西朝他們這邊過來了。兩團光合二為一,把這一帶照得如同新伊甸園的白晝一般明亮。
理查德和尼柯爾兩人昨晚都睡得很香,所以現在精神很好。兩位嚮導領著他們又在田間小道穿行了好幾千米,其中一段路兩邊長的青草足足有3米高。在高高的青草叢中拐了一個急彎。又走了100米,理查德和尼柯爾發現來到了一列列淺淺的大水箱邊。一個個的水箱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朝左邊走了幾分鐘,最後來到水箱隊列的一個角落,理查德認為是東北角。這個隊列是由一些長方形的箱子組成,這些箱子又長又窄,是一種灰色的金屬合金。每個水箱大概東西寬20米。南北長有好幾百米。水箱只有1米高,裝的液體看起來像水,只佔水箱四分之三的高度。每個長箱子的四隻角上,都有一個厚厚的大紅圓筒,圓筒高約兩米,頂端有一個白色的球。
理查德和尼柯爾走完了從東到西的160米,查看了每隻水箱和那八隻厚圓筒,這些圓筒是每兩個水箱之間的標誌。他們看到除了水,水箱里沒有其它東西。「那麼說,這就是一種什麼水凈化工廠嗎?」尼柯爾問道。
「我懷疑,」理查德回答說。他們在水箱西邊盡頭站了下來。「你看看這隻水箱內壁上附著的那團小小的、精細的零件吧。就在圓筒前面……我猜是一種電子部件,在一般的凈水系統中,就用不著這些東西。」
尼柯爾對丈夫真有點另眼相看了。「好哇,理查德,這是認識的一次大飛躍。水箱裡面那一堆立體的波形曲線有什麼用處,你能解釋嗎?」
「我說過是猜想嘛,」理查德哈哈大笑回答說。「我只想搞清楚一點,這個地方用來凈化水,看起來是太複雜了。」
作為嚮導的光團催他們往南面走。第二套水箱系統除了水,也沒有其他東西。但是,他們發現在第三套水箱里,水中布滿了毛茸茸的五彩小球。理查德捲起衣袖,把手伸到水裡,一把撈出來幾百個小球。
「那是卵。」尼柯爾非常肯定地說。「對這類事情,我敢肯定,就像你敢肯定水箱里那些小玩意兒是電子元件一樣。」
理查德又大笑起來。「你看,」說著,他把那堆小東西放到尼柯爾眼前。「你仔細看看,還真只有五個不同品種哩。」
「五種什麼呢?」尼柯爾問道。
像卵一樣的東西布滿了整個第三套水箱系統。等理查德和尼柯爾快到第四排圓筒和另外一套水箱時,已經是靠南面好幾百米了。
兩個人都累了,「如果在這兒看不到什麼,」她說,「就吃午飯吧?」
「好吧,」他回答說。
但他們還在第四套水箱15米以外,就看到了一些新玩意兒。一個正方形的自動車輛正在圓筒之間來回奔跑,這車長寬約有30厘米,有40厘米高。
「我知道,那是一種卡車。」尼柯爾跟理查德開玩笑說。
理查德看迷了。沒有回答。每3分鐘左右,飛速行駛的車子就要從東到西繞水箱隊列跑一個來回。除此之外,還可以看到另外幾個稀罕玩意兒。這裡的每個水箱都分為長長的兩部分,隔欄呈網狀,略高於水面,與水箱外牆平行。網的一邊,水中游著許許多多五種顏色的小動物。另外一邊,整個水箱里全是閃閃發光的圓圈,很像餅狀海膽。隔欄所分之處,四分之三的容量是給發光的圓圈所用,它們佔據的容積比小動物擠擠巴巴的地盤寬敞得多。
理查德和尼柯爾彎腰去仔細觀察,餅狀海膽在往四面八方爬動。因為水裡擠滿了小動物,它們又都在亂動,理查德和尼柯爾花了好幾分鐘,才搞清楚總的規律。餅狀海膽扁肚子下面有一些像鞭子一樣的纖毛,可以用來划水。每隔一些時候,餅狀海膽就要劃向隔欄,然後貼在隔欄上,用另外一對纖毛抓住一個小動物,從網眼中拖出來。餅狀海膽貼在隔欄上的時候,它的光就黯淡了。要是呆的時間長,又抓了好幾個小動物來吃,那麼它的光就會全部消失。
「看看它離開隔欄以後會發生什麼事,」理查德指著他們下面一個餅狀海膽對尼柯爾說。「它跟夥伴們一起遊動時,它的光就會慢慢給補足。」
理查德急忙趕到最近的一個圓筒邊,跪在地上,從背包里拿出一件工具,在地上挖了起來。「這個系統地下還有一些東西,」他激動地說。「我敢打賭,這整個隊列只不過是一個大型發電機的一部分。」
他向南跨了三大步,仔細觀察自己所在的位置,又彎腰俯在水箱上,一一數開了圓筒和他自己之間地帶餅狀海膽的數目。因為餅狀海膽老在動來動去,數起來很困難。
「水箱里3米的距離大概有300隻,平均每個水箱大約有2.5萬隻,一排水箱就有200萬隻,」理查德說。
「你認為,」尼柯爾問道。「這些圓筒是一種儲備系統嗎?就像電池一樣?」
「可能吧,」理查德說。「這個主意真太棒了!找一種體內發電的活生物。它為了進食,被迫把儲存的電放出來。有什麼比這個更妙畦?」
「那個自動車輛,在圓筒間來回奔跑的,有什麼用呢?」
「我想這是一種監控器,」理查德回答說。 理查德和尼柯爾吃了午飯,然後又對這假定的發電廠檢查完畢。這個隊列橫有8排,縱有8行,一共64個水箱。那時只有20個在運作。
「容量綽綽有餘,」理查德評論說。「它們的設計人員完全懂得發展和留有餘地的觀念。」
現在大螢火蟲直向東飛去,沿著一條看起來像主要公路的路線走。理查德和尼柯爾碰到過兩小群螞蟻一樣的動物,它們朝相反的方向過去了,但跟他們沒有打交道。
「這些動物會不會聰明到沒人指揮也能管理?」尼柯爾問理查德說。「還是不允許我們看到的什麼東西在監督它們呢?」
「這個問題很有趣,」理查德說。「還記得那個球碰到螞蟻的時候,八爪蜘蛛跑到它跟前,跑得有多快嗎?也許它們有一定的智能,但在新的和不熟悉的環境中,就不能應付了。」
「就像我們認識的一些人,」尼柯爾哈哈大笑著說。
兩盞指路燈照到路邊的一大片泥地上,他們朝東的長途跋涉才結束。這片地方空空的,只是遠遠看到40個足球門柱,共有五排,每排有八根柱子,全都爬滿了長春藤。
「請查查旅遊指南好嗎,」理查德說。「如果先查一下,我們參觀的是什麼就容易懂啦。」
尼柯爾微微一笑。「咱們真的是在旅遊哩,是吧?你想為什麼主人要我們參觀這一切呢?」
理查德沉默了一陣。「我可以肯定,八爪蜘蛛是這片領地的主人,」他最後說。「至少是複雜的等級制度中一種占統治地位的種族……不管是誰讓我們來參觀,一定是希望讓我們了解它們的能力,以便將來交流更加容易。」
「如果真的是八爪蜘蛛,」尼柯爾說。「為什麼不像綁架艾莉和埃波妮娜那樣,把咱們全給綁架起來?」
「不知道,」理查德說。「也許它們的道德觀遠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得多。」
兩隻大螢火蟲在長春藤纏繞的門柱間飛舞。「我想咱們的嚮導不耐煩了。」尼柯爾說。
理查德和尼柯爾艱苦跋涉了兩天,已經疲勞過度;在拉瑪號南部圓柱體外星世界中,又見識了如此多的奇異景觀。在以後幾個鐘頭內,雖然又發現許多複雜的共生現象,他們還不至於痴迷得神魂顛倒。
纏繞在門柱上的東西根本不是長春藤。遠處看來像是一張張葉子的東西,實際上是圓錐形的小巢,成千上萬個像蚜蟲一樣的小蟲子牯在一塊,就成了一個小巢,粘接物就是圓屋頂下面的人喜歡吃的那種甜甜的、粘呼呼的、像蜂蜜一樣的東西。外星蚜蟲大量製造這種東西。這就是它們的日常活動之一。
在這塊地方四周,有一些幾米高的土丘,裡面住著一種大鼻子甲殼蟲。理查德和尼柯爾正在觀看的時候,每隔40分鐘左右,它們就從住所里跑出來,在門柱上爬來爬去,採收巢中溢出來的糖液。甲殼蟲肚子空的時候,大概有十厘米長;在採收工作完成之前,身體會膨脹三到四倍,然後再將肚子里的東西,倒進埋在門柱基部的大缸里。
理查德和尼柯爾觀看這些活動時,很少談話。展現在他們面前的全面的生物系統複雜而又引人人勝——他們的東道主在處理共生關係問題上非常先進發達,這又是一典型事例。理查德和尼柯爾打算在離甲殼蟲土丘不遠的地方睡覺。
「我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