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古城奧秘,血色祭煉 第442章 新的掌門與天空之城

(一)

狗戴勝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這一天——雲隱宗死而復生的這一天。

如果好消息來得晚一點,讓元貞多吃一些苦頭就更完美了。

……

「功過相抵,無罪釋放。」

傳訊修士臉上帶著喜色,說道:「恭喜各位了。」

滿牢房的寂靜,沒人敢相信這個結果。

狗戴勝的手一松,把幻想中的茶壺摔到了地上。當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來傳訊的修士他認識,打過不少交道。他知道,這人從不說謊的。

「當真?」元貞跌跌撞撞到了牢籠旁,光著腳,鞋子早就被踢跑了。他可真沒骨氣。

「降世營已為諸位安排好下榻之所。」

降世營?

狗戴勝正想發問。

在場其他人卻都有些心緒亢動,沖著傳訊修士拱手致謝。

「在下何德何能?」傳訊修士道:「各位脫罪,靠的全是李大帥。」

便將聯席會議上李雲憬是如何說如何做,如何將楚憤、將一眾打算嚴懲雲隱宗的修士罵得狗血淋頭,如何力排眾議力保雲隱宗的,諸般細節仔細說了一通。

冒了這麼大風險,付出這麼大代價,李雲憬是怎麼想的?

狗戴勝下意識猜測魏不二是不是也在其中起到了什麼作用。

「李大帥這般恩情我們如何能報得?」元貞高喊道:「我們去找大帥,當面感謝她的大恩大德!」

「我們身上髒兮兮臭烘烘的——」

「不如先去沐浴更衣……」

「洗什麼?好菜也怕涼,」元貞說:「如此方能顯示我等真心實意。」

這個溜須拍馬的傢伙。狗戴勝懶得說他,「走便走!大家一起。」

幾個地橋境院主、長老已經從牢里走了出來。小一輩的弟子們也走了出來,興奮著,高喊著,彼此擁抱著。

大家相擁出了大牢,當真也不去沐浴更衣,一身白囚衣,禁魔鎖鏈也不去,但凡還能走動的都一路高喊著,往李雲憬的府邸激昂而去。

感謝李雲憬當然不錯,可這樣明目張胆的馬屁實在有些過頭,李雲憬也未必喜歡。

狗戴勝不想湊這個熱鬧,但到底還是有些好奇自己被赦免的真相是什麼,便混在人群中跟著去了。

(二)

元貞大步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誰能想到砍頭的大刀揮下來,他的腦袋卻沒有掉。幾日牢獄之災,死亡一步一步靠近的折磨,讓他覺得自己重生了一回。往前在乎的事情,什麼雲隱宗下一任掌門會不會是他,什麼宗內庶務權力、諸事話語權的大小,什麼本家族人屬地劃分,等等,皆如過眼雲煙,拿的到,帶不走,有什麼用?

活著才最重要。

李雲憬的大恩,他一輩子都不能忘,拼了命也要報答。但李雲憬為什麼要救雲隱宗?老狗一定會說是魏不二幫了大忙。他也不想想,魏不二已經消失了好幾天,明擺著要和雲隱宗劃清干係。再說,一個通靈境弟子說話能有什麼份量。

元貞暗中也曾聽聞,李雲憬往前曾有過開宗立派的心思,不知是真是假。雲隱宗雖然遭了大難,但到底還有幾個地橋境修士,再加上通靈境、開門境弟子,也算一股子不小的勢力。李雲憬施以重恩,把雲隱宗這幫人納入門下,大傢伙還不願意為她賣命么?

更何況,雲隱宗為宗盟拼死拼活若還要受這等懲罰,這叫人何等寒心。李雲憬聰明啊,她這麼一救,在軍營之內的聲威定要鼎盛無二。

他念頭轉動間,人已經到了李雲憬府邸。

門口值守的修士將他攔住。

「我是雲隱宗執法長老元貞,」他說:「我們要見大帥,現在就要見。」

「容我通稟一聲。」

值守修士去了。卻沒想到,不一會兒李雲憬竟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心裡一激動,帶頭跪在地上,「我等雲隱宗罪人,特來感謝大帥救命之恩!」

李雲憬道:「你們戰場受傷,還要去牢獄受難,是我們作將領的對不住。心意我領了,現在還是先回住所休養為好。」

元貞道:「若不是大帥仗義執言、力排眾議,我們已是冷屍一具。這等救命之恩,我們做牛做馬也難以報答。大帥若是有什麼差遣,我們一定拚死效勞。」

李雲憬似乎聽懂了他話外的意思。她將元貞、狗戴勝、寶慧、顧乃春幾個地橋境修士單獨喚了進來,說道:「這件事是我扛得不錯,你們也的確受了委屈。但有一件事該叫你們知道——為了讓各位脫困,我徒兒魏不二三番五次來找我說情,甚至把他的軍功也拿出來抵頂貴掌門之罪,他的心意你們也須領了。」

這般一說便叫眾人回去,隻字不提雲隱宗下一步的安排。

(三)

在李雲憬那裡沒討到結果,顧乃春跟著雲隱宗灰不溜秋的一眾人往降世營分配的駐地返去。

魏不二已經是地橋境修士了!

這消息是李雲憬說的,絕對不會有假。

誰能想到當初掃院的雜役有朝一日竟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舊日的合規院里,陽光大把灑進來,那個身著灰袍、面色憔悴的青年,當時連名字都想不起的身影,此刻卻在他的腦海里愈加清晰。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幾乎都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把魏不二敷衍走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到如今,卻又忽然記起來了。

「顧仙師,我想修習道法!」

「我今年已經十九歲,再過一年,內海之門若是還無法打開,此生便算與大道無緣了。」

「我也明白,自己資質太差,入不了您的法眼。」

「我絕不奢求您將我收作正式的徒弟。只求在我還未徹底斷絕希望的一年裡,您能教我修習道法。哪怕是只作旁聽也好。」

「倘若這一年毫無所獲,我絕不再來打擾您的清靜。倘若我能僥倖打開內海之門,還請您收我為徒。」

魏不二說的話,那時是何等的可笑。

「人心不足蛇吞象吶。想你一介凡人,有緣在仙家聖地做了雜役,日後好生努力,也有享不盡的富貴。但你偏偏心有不甘,毫無自知之明,反倒惹人生厭。」

假使魏不二當初聽了他的話,老老實實做雜役,放棄修行的努力,也便沒有今日地橋境的魏不二,更沒有今時出手救眾人於生死危難的魏不二。

倒過頭來,看他曾經寄予厚望的弟子,卻早已化為天地間一縷塵埃。

對於天地大道而言也好,只談人世間的諸事也罷,向來需要諸多先決條件,天時地利人和,天賦運氣背景人脈,等等。勤奮努力、執著不懈,或許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條件。把勤奮、把執著做到極致,未必一定會有成就。但這並不意味著放棄勤奮就可以擁有其他的條件。對於世間大部分人、大部分修士而言,唯有勤奮,沒有別的選擇。大道之路本就不公平,但不公平絕不是不去努力的理由。

便如自家,天生一個同妖的鎮海獸,有一個【師契】的神通,要靠收徒弟才能在大道上行得久遠。這卻不是他把大道希望全部寄托在徒弟身上的借口。便如在大牢里等死的日子,看似毫無指望,卻也不應放棄努力,誰曉得老天會不會心血來潮,幫你一把?

經過這次大劫,他算是想明白了,也隱隱摸到了困擾自家許久的瓶頸,地橋境巔峰期的入口似乎就在不遠的地方等著,再往後的大道也可以展望了——

到頭來,他往前的路,竟是要做另一個魏不二,做一個誠誠懇懇的雜役,做一個永不放棄的學徒。

天道好輪迴啊。

(四)

「現今該怎麼辦?」顧乃春問道。

他問的是雲隱宗往後的路該怎麼走。

雲隱宗是李雲憬保下來的,繼續待在大威營徒增尷尬,往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可要說回降世營,李雲憬卻未與表態。大威營不能待,降世營也回不去,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再找大帥說一說?」元貞道。

「大帥把功勞都給了魏不二,」狗戴勝道:「她的意思你們難道還不明白?」

現在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顧乃春說道:「掌門新死,本宗現今正缺一個領路人。」

「叫一個後輩弟子來當掌門!我——」

「你什麼你?後輩弟子又怎麼了,」寶慧指著元貞的鼻子,就差戳上去了,「魏不二是修為不如你,立的功比你少,還是胸襟氣魄比不過你了?被逐出師門還能鼎力相救,試問換做我們哪一個做得到?魏不二若是不當掌門,你們誰當我都不服。」

元貞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有什麼好反對的。當掌門便是一件好差事么,看李青雲活的多累。功名利祿皆是浮雲,執念也是累贅,比起大道長生連糞土都不如。至於魏不二,年紀雖小,但活的比他明白,他有什麼好不服氣的?但要他承認錯誤,總歸是放不下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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