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族眾人尋聲往北方天空瞧去,只見遙遙兩道遁光,夾著紫角境界才有的威壓,若流星一般向喀則疾來。
眾人皆是一臉沉沉之色。
按照原先的計畫,宗盟安排密堂援軍和大威營余部半道攔截塔爾木援軍。但傳訊兵傳來的消息是,塔爾木大軍在進入伏擊圈後忽然消失了。
更想不到的是,塔爾木的兩位紫角會這麼快出現在這裡。
楚憤與李雲憬傳音道:「塔爾木援軍已至,補給線又斷,我們攻城大勢已去,此時不撤還帶何時?」
李雲憬道:「我明明只瞧見兩個人。」
「是兩個紫角。」
楚憤真的要憤怒了,「後面過不了多久,塔爾木大軍就到。我們只有十二個天人境修士,敵人一共是四個紫角,最多也就是打個平手而已。如果拖到塔爾木大軍趕來,他們鋒芒正勝,我軍力有不逮,恐有覆滅之危。」
「那就趕在他們到來之前,把喀則城攻破了。」
「我們幾個被紫角牽制,單憑大陣之威豈能速勝?」
「現在走,便能安全撤退么?」李雲憬道:「三萬大軍好不容易布下陣仗,喀則城眼看就破,我們說走就走,屁股留給對手,不叫你割一塊兒肉、扒一層皮,你能走的了么?」
「也比全局覆滅要好。」
「破城之機稍縱即逝,唯有勇毅者方能把握機會——決戰就在今日。」
「你這是在用降世營、大威營三萬修士的性命做賭注!」
「即便是豪賭,」李雲憬道:「我也一定是最後的勝者。」
「我反對,」楚憤指著不遠處的楚問、楚問,還有另一個附屬宗門的天人境修士,「我們四個都不同意。」
議事會成員一半以上反對,楚憤的提議就可以作為戰後賞罰追責的重要依據了。
「我意已決,有什麼後果,我一力承當,」李雲憬道:「你們若要戰,就與我並肩,勝之我等同慶。若是怯戰想逃,就請自便吧。」
楚憤老臉憋得通紅。
他倒是想走,但這是兩兵交戰的戰場,主帥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抗命不遵,臨戰先逃,都是頂天的大罪。
反倒是在這裡硬硬幹一仗,打不過再走,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等回頭戰後清算,再告她李雲憬一狀。
「老夫只不過是不想讓將士們白白送死!」他哼了一聲,「論起打仗,我什麼時候怕過?」
李雲憬卻不再理會他,沖著喀則城遙將一指,三萬修士齊呼一聲,舟行萬劍陣與慈力山大陣一併觸發。
磁力巨人高舉寶劍,沖著喀則城護罩再一次轟然砸下。
此時的喀則城內,卻又是一番士氣高漲、死中求活的昂揚氣派。
塔爾木兩位紫角先行到了,紫角對天人境修士便吃虧不了。
再咬咬牙,沒準兒就把必死之局撐過去了呢?
孤風野一聲令下,角族戰士高喊著必勝的口號,齊齊發力,把所剩不多的罡氣毫不吝惜地注入陣石中。
隨著罡氣漸漸集聚,已經碎了兩回的紫角風龍再次凝結成型,沖著巨劍毫無畏懼地一撞而去。
(二)
北方天邊兩位來客自然也不肯作壁上觀。
「本族城池,豈容爾等賤族玷污?」
「賤族人受死!」
操著一口生硬的人族語,兩個紫角同時加快遁速,猶如兩道紫色長虹划過天際,殺入戰場來。
其中一個是二紋紫角,一邊遁行,一邊渾身散著紫光,飛速漲大,頃刻間已幻化成一個巨大凶猿狂遁而來。
另一個是一紋紫角,脊背處生出巨大的骨刺,與身子漸分離開來,化作一道煞氣逼人的白光向舟行萬劍陣中轟來。
「來得好!」
李雲憬自然不想叫他擾亂大陣威勢,隨手一招,從藏劍舟中喚出十餘道劍光,挾著逆流大道氣息,分向二紫角迎去。
什麼紫角,什麼塔爾木的援軍。
箭已在弦上,就算天塌下來,她也得逆流而上,勇奪險關。
「藏劍舟,舟藏劍,劍出舟鞘,逆水行舟,逆天行劍,不進則退,鋒芒畢露,唯有一勝!」
她能以降世營僕役家族子弟的微末身份,克服千難萬阻,步入千萬人敬仰的天人境界,靠的便是她自小植根心中的逆流而上之道,方能在逆境之中,永不氣餒,永存希望,永向前行。
而待她將逆流之道與劍道融匯貫通之後,更是叫整個人擁有了一往無前的氣勢和修為。
眼前的境地危險,反倒激發了她克難必勝的決心。
敵人越強大,鬥爭越激烈,形勢越兇險,她的鬥志便越旺盛,戰力越強悍,氣勢越不可阻擋,越不肯退縮半步。
待劍芒發出之後,她亦取出一劍,把自己包裹在衝天劍芒,向塔爾木兩個紫角衝天而去。
「這女人好凶!」
二紫角原想開局致勝,一舉解喀則之威。哪料的當頭就撞來一個凶神惡煞。
瞧她氣場威壓,不過天人境初期的境地,但法力雄渾,招數兇悍,劍氣縱橫,只怕人族天人境後期也未必是其敵手。
二人稍作盤量,皆曉得單獨對上,任何一個也不是她的對手。只好暫時放棄破壞【舟行萬劍陣】的心思,專心對付眼前大敵。
巨猿一把抓住半空中的巨大白骨,向著李雲憬所化劍芒用力一揮——
「轟!」
天人境和紫角之間的對轟和硬拼,包含著雙方大道真意的碰撞,堪比數千修士在大陣加持下的全力一擊,對轟的罡風如洪水決堤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塔爾木二紫角雖是合力一擊,但面對被稱作宏然界最強修士的劍修,面對有劍梟加成的大道神通,面對逆流之大道真意,竟在一擊之下,被齊齊轟得退後數百丈之遠,一臉不可思議地瞧著李雲憬。
而喀則城前,磁力巨人已揮劍而下,在諸位天人境修士配合下,將青角風龍再次擊得的粉碎,重重砸在喀則護城罩上。
護城罩經此一擊,裂縫再次擴散,幾乎佔據了整個罩子三分之二的面積,短時間內絕無法修復了。
而且看護城罩受損的情形,最多只需兩輪攻擊,就會被徹底摧毀。
(三)
「絕不能再被動等待!」
「我們跟他們拼了!」
孤風兄弟二人眼看情形危及,把護城大陣交給守城的赤角,便一併殺出城中,與從塔爾木匆匆趕來支援的蠻猿族紫角蠻斯怒,骨刃族紫角骨奇朵匯合一處,意欲將人族諸多天人境修士與大陣分割開來。
論理而言,四個紫角對上十二個天人境,尤其是孤風野還是一個三紋紫角,佔據上風應當是不在話下。
但有李雲憬這個天大的變數存在,兩方對陣優劣絕不能按常理度之。
孤風野指著李雲憬,對蠻斯怒說道:「蠻斯兄弟,令妹方為此獠誅殺,屍骨無存,化為粉末,不將其碎屍萬段如何消得此恨?」
蠻斯怒早就注意自己的妹妹並未從喀則城中遁出相迎,卻不想她已經不在世間。
他不惜一切代價趕來喀則,本就是護妹心切,怕出意外。豈曉得這世間事本就是怕什麼來什麼,世事無常,豈能盡如人願?
孤風野見他滿臉不願相信的神色,揮手從地面剷出一塊數丈有餘的地皮,飄了上來,地皮上布滿了紫色的肉塊和血液。
「蠻斯兄弟,」他說道,「她被逼得自曝而亡,你看喀則城腳底的土地上,哪裡不撒著她的血肉?」
蠻斯怒瞧地皮上血肉淋漓的場面,清晰地覺見其中傳來的自家血脈氣息,一時間血氣狂涌,怒意衝天。
「我。」
他面目猙獰,「我要殺了她!」
蠻斯怒和蠻斯重皆屬角族之中蠻猿一族,肉身強悍,巨力頂天。最厲害的是血脈之中的狂躁氣息——越是被激怒,戰意越激亢,戰力越強悍,不怕疼,不怕死,不知疲倦。就算角族人中,也極少人願意招惹被激怒的蠻猿族人。
孤風野提起蠻斯重之死,意圖再明顯不過。
蠻斯怒果然中計,朝天怒喝一聲,猿嘯聲震徹大地,怒及天際,巨大的猿身泛著赤芒,氣勢洶洶朝著李雲憬沖了過去。
李雲憬見蠻斯怒氣勢盛極,反激起自家戰意,道一聲來得好,馭了一道青白劍光將自己包裹中,逆流大道的氣勢攀升到極點,仿若一頭青白驚龍,毫無花巧地撞向蠻斯怒。
「轟!」
整個天地都顫了一下。
二人再分開之時,李雲憬足踏寶劍,再回半空中,衣衫形態從容,顯然大佔上風。
蠻斯怒雙臂鮮血淋漓,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他卻彷彿察覺不到絲毫疼痛和畏懼,再一聲怒喝,再次沖了過去。
孤風野見狀大喜。
李雲憬以天人境初期境界便成了降世營主帥,實在是天賦異稟,世所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