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樹欲靜,風捲雲動 第362章 關於去與留的抉擇,關於生與死的執著

(一)

「將魏不二逐出本宗?」

在雲隱宗駐地議事房內,狗戴勝滿臉不可思議地望著李青雲,「掌門師兄還請三思啊。」

他說話時有些激動,連手中茶壺也不禁重重落在了桌子上。

這屋內只有李青雲、顧乃春、元貞、張劍鋒和他五個人,商議的自然是魏不二退宗一事。對此,狗戴勝當然是堅決反對的:

「不二於本宗有大功,我們這些年本就有些虧待他,現今再逐出去,豈不是叫人說我們薄涼?」

茶壺還在桌子上搖搖晃晃地作響,他伸手一把按住,接著說道:

「這幾日降世營大比,本宗分院小隊連吃敗仗,唯有不二和碾冰院小隊連連取勝,一枝獨秀。這樣的本事,在本宗通靈境弟子之中,也是鶴立雞群。他一介雜役起步,做到今天的地步,可見不僅天賦異稟,人品心性也難能可貴,未來定是本宗扛鼎棟樑之才,我們只因遷宗之事,便將他逐出師門,等日後不二在旁宗有所成就,我們悔斷腸子也該晚了!」

魏不二在西北已經呆了不少年頭。

狗戴勝親眼看著他在西北紮下跟,又帶著碾冰院幾個姑娘,在險惡的蠻荒叢林中安身立命。

低調,幹練,務實,是他對不二的印象。

這個小子,他很欣賞。將不二逐出雲隱宗,他絕不願意看到。

「掌門師兄有說要將魏不二逐出本宗么?」

元貞見狗戴勝怒氣勃發的樣子,也忍不住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據理力爭,「師兄說的分明是請。一個通靈境的小子,需得你如此吹捧么?魏不二入本宗這麼多年,他資質如何,我們哪一個不清楚?」

他伸手指了指南方——這是黃宗裳在昆彌邊界消失的方向。

「當年若不是黃宗裳動用了自家干係,甚至不惜將往日的人情用去,為他開啟了內海之門,疏通了經脈,他現今還在合規院里掃院,還敢說天賦異稟……」

說到這裡,元貞方覺得自己顯得過於憤怒了。

他稍稍頓了頓——事實上,他與魏不二並沒有什麼大的過節。

無非是在西南月昔山分配釋靈陣之時,對魏不二有些不滿。

又或者,作為宗內的執法長老,他本能地覺察到在魏不二貌似忠厚的面孔下,隱藏著某種危險的,甚至影響到雲隱宗安全穩定的因素。

當然,這些理由,都不足以讓他站在趕走魏不二的立場上。

讓魏不二脫離雲隱宗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停了片刻,又復還坐回椅子,輕輕舉起茶杯,喝了一口,以示自己其實很冷靜,「我們且不提魏不二立功也好,天賦異稟也罷。現在李雲憬指明了要他脫離本宗,否則我們遷宗大計落空,西北百餘名長老弟子性命堪憂,總不能為了他一個人,跟李雲憬作對,葬送了掌門師兄之前所有的努力吧?」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只因這緣由太過強勢,足以叫他在方才的口角戰爭中穩操勝券。

狗戴勝原還憋著一肚子話,要與元貞辯駁,但提起李雲憬,一時間臉色難看,也不知該說什麼。

李青雲見室內沉默,便又問顧乃春和張劍鋒的意思。

張劍鋒回道:「一個通靈境弟子,去留並不重要。若是為了西北大局,請出去也好。做李大帥的徒弟,拜入常元宗,魏不二也應該樂意。」

李青雲點了點頭,又瞧向顧乃春。

「我意與張師弟相仿,但有一件事,需得慎重考量,」顧乃春發言之前,已暗自思量了許久,故而一語點中了掌門的心思,「月昔山靈脈的地契上還寫著魏不二的名字,此事當如何解決?」

顧乃春的話,像石子落水,撲通一聲響,濺起了四面的水花。

在場幾人又為此爭執起來。

除了狗戴勝,其餘幾人都是差不多的考量。

相較於西北眾弟子,魏不二在雲隱宗的去留大抵是無關緊要的。他留,只是一個通靈境弟子。他走,日後成為常元宗弟子,也無人關注。

如果不是他與月昔山的地契關係,恐怕此事根本不必商議。

在眾人口角戰場之外,李青雲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地往窗外瞧著——

他竟看見魏不二忽然從那邊房門中走出來,徑直去了藏書房。

他心中哀默甚大,冥冥中覺得,這道背影,往後要陌生了。

而數十年前,那個在山路上掃著地,磕頭磕出血來的少年雜役的面孔,卻一定永遠刻在他心裡了。

(二)

天色甚好,日光燦爛,有點像何無病的臉色。

何無病走入密堂駐地,某間營房。猶如走入自家營地。

一個面色泛著屍白的男子坐在營房中央的木桌前翻看資料。

這男子名叫陸葬常,地橋境修為,是密堂私密執事。

何無病與他打過幾次交道。

聽見腳步聲,陸葬常抬頭看了看,旋即低下腦袋,滿臉厭惡的神色。

「我這裡不招待神經病。」

「葬常兄,」何無病毫不在意地走在他面前,雙手撐在桌子上,「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

「嗯?」

陸葬常緩緩抬起頭,慘白的臉上有布滿血絲的眼睛珠子。

「預見未來的人。」

何無病精芒一閃,眼神厲若豺狼,「有神通也可以。」

「砰。」

陸葬常面色一厲,手掌不覺中拍了一下桌子,殺氣在營房內回蕩。

他猛地站了起來,閃電般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何無病的脖子,用力捏住。

何無病脖子上的青筋很快暴走起來——陸無常似乎真的要掐死他。

「緊張什麼?」雖然有種窒息的感覺,何無病還是咧嘴笑了笑,「天知道你們的目的。」

陸葬常的手卻牢牢掐著他,沒有半點要鬆開的跡象,「那你還來找死?」

「有個人選……」

「你會這麼好心?」

「有,有條……」何無病斷斷續續說著,臉快憋成了紫色,「條件。」

最後兩個字差點說不出來。

陸葬常這才放開了他,恢複了死屍般的模樣。

「真是舒服啊。」何無病用手輕輕摸了摸脖子,似乎還在回憶方才的感覺。

「神經病。」陸葬常滿臉噁心,「我聽著呢。」

「一道密堂五階匿身符。」

「有六階的要不要。」陸葬常冷笑道。

何無病嬉皮笑臉,「何必這般不近人情呢?」

「你用一個通靈境修士的信息,」陸葬常滿臉嘲諷,「就想換可以在悟道境修士面前隱匿身形的符籙么?」

「你怎麼知道是通靈境?」

陸葬常道:「預知類修士勘破天機,多遭天譴,橫死者無數,有幾個人能活過地橋境?」

「這倒是未曾聽聞,四階總可以吧?」何無病商量道:「再低我也用不著了。」

陸葬常微微點了點頭,「我沒時間跟你耽擱。」

「雲隱宗苦舟院的修士,」何無病從袖子里取出一個木製符籙,遞到陸無常手中,「都在這裡面。」

「魏不二?」陸葬常將神識沉入符籙,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畢蜚?」

「你可以先確認一下,」何無病笑了笑,「匿身符回頭給我。」

他說著,起身準備告辭,轉身的時候,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

他的臉轉向門的方向,嘴角掛起詭異的微笑弧度,「這人別弄死了,還有點用處——我們峰主叫我盯著的人。」

「如果是假的,」陸葬常滿不動神色地收下了符籙,「你就死定了。」

(三)

蠻荒。

被李雲憬發現之後,不二的溜遁之計便算徹底破產了。

一通懲戒到底是免不了的。

李雲憬不知使了什麼法子,似乎是某種類似蠱蟲的秘術,將不二的神魂折磨的死去活來。

不二咬著牙,一聲不吭,硬挺過去了。心中只暗道:「藏身乃是戰略撤退,但跪地討饒便是骨氣的問題了。看李雲憬的模樣,善了絕不可能。橫豎這一遭躲不過。我總歸要活出些骨氣來。」

但渾身濕漉漉地往下滴汗,可見此痛痛及神髓,非常人所能試。

蠻荒林中本就陰暗,涼風襲來一些,再加上方才蝕骨的疼痛,叫他渾身打著寒顫。

懲戒過後,李雲憬才冷冰冰說道:「我對門下弟子,素來仗義寬待,但哪一個若是不聽話,耍滑頭,弄心思,甚至背叛師門,我比旁人要心狠的多。今次念你是初犯,只作小懲大誡。但若再有下次,我祝你在地府安好。」

說著,冰涼的目光在不二身上兜轉了圈子,「你那一具分身倒是有趣,但別只作跑腿的用處,有空也可管管修為,或許將來派的上大用處。」

說罷,在不二身上又留了一道標記,玉臂一揮,似老鷹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