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樹欲靜,風捲雲動 第359章 李青雲的世事無常,魏不二的茅塞頓開,陰謀家的上上之選

(一)

清晨,雨停了。

太陽鑽出來一小會兒,丟了一些陽光在墩荒大營里。

空氣仍舊濕潤。

何無病目送一個人影,從翠湖山深林中漸漸消失。

這人正是【三花洞】埋在降世營的暗線。

何無病將他偷偷喚出來,只為了調查案子。

查的卻並非是魏不二在降世營的請銷假記錄之類。

該說的何晶晶已經告訴了他。

他關心的是,李雲憬為什麼會收魏不二做徒弟。

她對魏不二的態度又怎樣。

如果自己對魏不二出手,她又會怎麼處理。

照他的想法,一個區區外門弟子,李雲憬怎麼會放在心上。

但經過詢問,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據暗線所言,魏不二每個月都會到降世營受教。李雲憬親自教導。

如此看來,李雲憬對魏不二似乎頗為器重。

在仔細詢問暗線之後,何無病還注意到了一件很值得琢磨的事情——前幾年,李雲憬不知因為什麼緣故,許久沒有操練兵士,也不在軍中露面;大約從收了魏不二做徒弟開始,李雲憬又重新出現在降世營眾將士的視野中,勤政執公,管理軍務,精神狀態似乎也好了許多。

他覺得這其中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若是能將隱秘揭開,也許對自己查案大有幫助。

於是,他一面叮囑暗線繼續留心此事,有異樣隨時告知。

一面又打算親自出馬——他在降世營有一位故友,可以借著訪友的名頭,去降世營探探情況。

他的神通如此敏感,說不定可以察覺到什麼。

恰好他的這位故友,投在降世營副帥楚憤門下。

楚憤跟李雲憬又不大對付,說不定可以從對方口中探出些什麼。

他本就是個急性子,如此想著,當即便已動身,直往降世營而去。

(二)

時已入夜,無星無月。

李青雲從大帥營房出來之後,臉色沉沉往回返。

他的心情好不起來。

遷宗一事看起來已談妥。

但沒想到,竟然要付出將魏不二請出雲隱宗的代價。

自家弟子的去留,不能由自己決定,這是很慘淡的事情。

更何況,從他個人的觀點來看,魏不二是十分看好的後輩。

李青雲依舊記得魏不二還是一個掃院雜役的時候,他半路攔下自己,苦苦跪求入宗,在地上磕頭磕的滿頭是血的模樣。

那個時候,他便覺得這個小雜役倔的,又活套,又很有決心,有點自己的影子。

他見證了魏不二從雜役,到入門,到傀蜮谷大放光彩,再到步入通靈境,再到西北,帶著碾冰院在西北繼續上演著優異的表現。

他一度將魏不二放在了遙遠未來,元貞和狗戴勝之後,掌門候選人的位置。

再不濟,也會是宗門未來的棟樑肱骨。

現今,竟然要親手將他請出雲隱宗。

這真是世事難料,又無有如人所願者。

他掙扎又困擾。

方才與李雲憬周旋之時,一度想開口拒絕對方的條件。

但想起雲隱宗在西北的處境,想起百餘張鮮活的面孔,終是選擇默聲不語。

他心中長嘆。暗自想到:「暫且沒有答應又能如何。李大帥持刀相問,我豈有不從之理?遲一天,早一天,還是要將此事與不二講清楚。但叫我如何開口……」

更何況,將魏不二請出雲隱宗之後,還有更麻煩的事。

西南月昔山靈脈該如何處理?

那座靈脈現今還寄在魏不二名下,照理而言,倘若魏不二離宗,靈脈也應歸對方所有。

但云隱宗已在月昔山靈脈投了大筆靈石,諸多聚靈陣剛運轉沒有幾年,遠未到收穫的時候,叫他如何拱手相讓。

不行。

斷斷不行。

那靈脈是雲隱宗復興的重要基石,是他寄予無窮厚望的所在,絕不能……

他正在心裡發著狠,遠遠瞧見一個熟悉人影遁來。

定睛一瞧,竟是魏不二來了。

(三)

魏不二路遇李青雲,便上去行禮,道了一聲掌門師叔。

李青雲笑問:「去見大帥?」

不二應過,又問:「掌門師叔來此,可是為了與大帥商議遷宗一事。」

李青雲不答話,只點了點頭。心中卻想,魏不二不稱師尊,卻說大帥,這是什麼意思。

不二瞧出他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便問:「是談的不大順利么?是否需要弟子出面……」

「今日不必了,」李青雲輕輕嘆了口氣,「你且去尋令師,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她若提起遷宗一事,你便說……算了,你去吧。」

不二還想再問,但見李青雲無心應答,只好告別。

走了數十步,忽然轉頭瞧去,只見李青雲落寞的身影在朦朧的夜色中越來越淡,忽而扭曲了……

……

到了常元宗駐地後,不二徑直找到尋過營房。

他推門便入——來的次數多了,就不再講究禮數。

卻沒料到在屋中見到了李雲憬的徒孫——春花。自從青羊鎮一別,兩人再未曾得見。

此刻,她面色冰冷,手持一柄寶劍站在屋內,劍鋒直抵尋過喉嚨,將殺人的眼光也投向他。

不二這才想起在青羊鎮春花被尋過玷污的往事。

不二剛來西北時,以為春花會跟著李雲憬來西北,未想到猜錯了。

又想自己當時是何等瞧不上尋過,沒想到有朝一日竟和他拜了同一位師傅;在青羊鎮時自己還站在春花那邊,現在卻物是人非,真是造化弄人。

「我當是誰,」春花見不二進門,當即向他投去一道寒風般的目光,冷笑道:「一丘之貉。」

「算你今日命好。」她說著,收起寶劍,又對尋過說道,「只當我給你寫遺囑的時間。」

說完,便冷冰冰地出了營房。

經過不二之時,也未曾有半點好臉色。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不二望著春花背影,不禁問道。

「世事無常啊,」尋過滿臉無奈,「春花今趟找過來,只說大帥告訴她,現今我與她一般修為,強弱無差,可以尋我報仇了。兩人生死各有天命,師門不會幹涉。」

「好端端的,大帥怎麼會突然想起此事?」

「這如何曉得?」尋過說著,苦笑一聲,「阿彌陀佛,小僧的安穩日子到頭了。」

不二好笑道:「只怪你當初自要作孽,今日報應來襲,也算遲到了。又可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因果循環報應不淺。我現今還覺得稀奇,那日在青羊鎮,何等危急緊迫,大師還能臨危不懼,有閒情逸緻做那檔子事,當真色膽包天。」

「小僧知錯了。」尋過指了指自己胯下,苦澀道:「我那時犯的錯,這幾年被師尊這般折磨,成了閹人一個,每日慾海來襲,卻無口發泄,也算報應不淺。春花姑娘若覺得我這般凄慘,還不能一泄心頭之恨,非要殺了小僧復仇,小僧也無話可說。」

不二聽罷,想起尋過遭遇,只暗自慶幸李雲憬把自家命根子留下了。

尋過與春花的過節,他管不了,也懶得管。

他想,李雲憬現今病情得控,多半靠的是尋過的神通,怎麼可能叫他去死。只是她允許春花來尋仇,這其中有何深意,便不得而知了。

想春花當年在青羊鎮,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被尋過使手段玷污了,此事雖然未曾傳出去,但也是奇恥大辱。後來,李雲憬拿下尋過有用,春花有仇難報,反而要看著天殺的仇人成了自家師叔,的確苦到極點。現今可以出手報仇,到也算有個盼頭。

「你們兩的事,我站春花這邊,誰叫你活該來著。」不二不想再聽尋過叨叨,「帶我去地廳罷。」

李雲憬就等在地廳之中。

自從尋過邁入通靈境之後,李雲憬大多時間都是靠尋過的神通穩定病情,對不二的需求便沒有多少。

不二原以為李雲憬說不準會動了殺人滅口的心思,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高度警惕著。

但好在尋過每隔一段時間,也需休養生息。這時候,便要不二出手相助。

不二每次出手時,神魂便不免被李雲憬傳來的慾念激蕩,只得靠著安魂神珠和嗜血定魂簪艱難熬過。副作用便是,每次治療之後,回到自家屋中,都需好生修養一番。

但一睡著,準會做一些一些稀奇古怪的夢。

上一次,竟然夢到傀蜮谷里那神秘空間中,一個面容模糊的身影,站在一個白色門洞前,用手指隔空寫下兩行字:「千里冰封歌一曲,萬年飄雪畫長卷。」

他在夢中都難免大吃一驚,拚命想看清書寫者的面容,卻始終隱藏在迷霧之後。

待他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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