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西北生與死 第344章 一不小心就把你卷進來了

(一)

起源森林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奇幻與壓抑。

鎮角塔新晉塔主、天人境初期修士、長期欺壓陸明羽的苦主——陸海正小心翼翼地滯留在起源森林上方數丈的半空中,馭使著自家的本命法寶對抗從下方遠遠不斷湧上來的黑色霧氣。

這些霧氣原本只是黃花的衍生物,一片一片散落著,現今卻連成黑色的海洋,在血腥的天空下分外猙獰。

先前被黑霧吞噬的修士此刻就藏在吃人的黑色里,神情木訥,悍不畏死地向陸海衝過來。

他們的眼睛已變成猩紅色,身上也冒著黑氣——這是入魔的徵兆。

在黑霧的助長和保護下,這些修士的戰鬥力和恢複力驟漲。

陸海的攻擊大部分威能被黑霧卸去,餘波對這些入魔的修士似乎也無法造成太多的傷害。

只能朦朧地看見,他們身上受了傷,血液四濺,又在黑霧蜂擁中,極快地恢複著。

陸海步入天人境的時間雖然不久,見識不算很廣博,但推斷出黑霧的根腳並不困難。

魔霧固然可怕,但令陸海提心弔膽的卻在頭頂的天空上——從鎮魔塔和鎮斜塔中逃出來的三位「妖魔鬼怪」靜靜在那裡盪著。

他們把整個天空都搞得昏壓壓、黑沉沉的。

恐懼魔。

欲姑。

五嬰散人。

只要想起三位魔頭的名字就讓陸海渾身發冷。

與天人境修士不一樣,悟道境等級的大能,都真正掌握了某一種大道法則。

天空中這三位當然也不例外。

雖然三個魔頭還未曾發力,但他們每一個所擅長的大道法則已經在有意無意間影響了鎮魂塔域內的諸般法則運轉。

恐懼魔的實力顯然最為高深。

恐懼大道法則便佔據了這一方空間的主導。

所以,連大地,森林,雲霧,這些沒有生命的存在也在無意識地顫慄著——如果只看表面,似乎難以發現,但只要站在大地上,走入叢林里,恐懼的情緒就會讓人無處安身。

陸海此刻就被恐懼的情緒緊密包裹。

如果遇到強敵,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連一半的實力也無法發揮。

五陰散人的修為在三魔中應是排在最末——存在感最低,他所掌握的大道法則似乎也被另外兩魔的法則所淹沒。

欲姑修為比恐懼魔低一籌。

她方才的笑聲里雖然在無意中觸發了情慾大道法則,但這些情慾對中低階修士的影響很大,對於陸海這樣的天人境修士而言,就只能微微一硬,聊表敬意——當然,如果欲姑有心發威,鎮魂塔也許很快就會變成情慾的海洋。

「這些魔頭都逃獄了,陸老祖和刑老祖怎麼還不出現?」陸海滿臉驚恐地望著天空,心中想到。

(二)

陸海曾聽人講過關於欲姑的故事。

版本很多,但其中有一個較為可信。

據說,欲姑的名字原叫作河採薇,萬年前在修真界實有大名,先有美稱喚作「採薇仙子」,後來因走上了情慾魔道,才被人稱作欲姑。

她本是宏然界九個大型宗門之一月林宗弟子,亦曾是天下間少有的美人。

曾幾何時,在宗內仰慕追求她的修士似過江之鯽。

可河採薇在開門境的時候,偏偏愛上了一個凡人,甚至不惜背出宗門,委身下嫁。

此事一出,立時震驚了月林宗。

須知過往數千年,修士男子納凡人女子為妾多的是,但修士女子嫁給凡人男子卻極為稀罕。

不敢說後無來者,卻也是前無古人了。

何況以她風華絕代的容貌,覬覦者甚眾,哪裡肯讓一個凡人沾了便宜。

在她大婚當日,月林宗便有不少師兄弟專來鬧場,卻被她巧施妙計,一個個趕跑,反倒成就了婚宴上的風光無限。

待為人婦,她本想嫁得心上人,成就一番圓滿姻緣。

豈料得,婚後時日稍久,她丈夫竟在外鬼混了別家女子。

只是懼她是個修士,功法高強,一直瞞著未說。

終於有一日,竟狠心在她飯里下了毒藥,直以為毒死了她,便拋屍荒野。

只憑了她命大,被一隻禿鷹當作死屍,在覓食間抓破了臉龐,放去多半的毒血,這才僥倖活命。

等她養好了身子,性情急轉劇變。

只覺得天下所有男子皆是負心薄倖之人,統統該殺。

於是,很快便將丈夫一家連同外面鬼混的女子一併抓起來,百般折磨之後,才一個個剖堂破肚,挖出心臟,熏烤而食。

之後,她不知如何踏上了情慾之道,竟然連體內的鎮海獸也由月中仙鶴轉變為欲鶴,從此四處遊盪,專尋天下間的負心男子,一旦尋到,便要與之交合一番,蹂躪折磨至死。

宏然宗盟將她列入通緝名錄,她便躲去異界藏了千年之久,回來之時竟以情慾之道,邁入了悟道境。

被押在鎮魂塔之後,常元宗本該以滅情大陣除掉她,但不知為何留存至今。

……

陸海的腦子裡飛快閃過欲姑的過往經歷。

據他了解,以欲姑的脾性,似乎對極具陽剛之氣或者是面貌極為英俊的男子更感興趣。

如此以來,在欲姑這裡,他暫且是安全的。

倒是鎮魔塔的刑頂天師兄正義偉岸,光明磊落,實要小心一點了。

至於另外兩個魔頭,他不大清楚脾性,但決不冒頭、不招惹注意是絕對不錯的。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此刻才沒有選擇逃之夭夭——咬著牙,小打小鬧地在與魔霧做抗爭。

他身後是幾隻密堂的巡查小隊,先前被派出來探測起源森林異常狀況。此刻算是庇護在陸海的羽翼之下。

對於陸海而言,這簡直可笑極了。

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所走的其實是自私自利、忘情忘義的唯己之道。

為什麼會走這條大道,他現今已不想往事重提,只因不堪回首。

總之,對他而言,保命至上,自我至上,利己至上。也正是如此,恐懼魔的恐懼法則在他身上呈現了倍增的效果。

遇到現在這樣的情況,他沒有半點保護旁人的心思。

只要出現一絲半點的機會,就會毫不猶豫、溜之大吉。

什麼職責使命、為人犧牲,這些都是陸頂天這類傻子才會幹的事情。

他信奉的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聰明人絕不做傻事。

提起大道之途,他心中又忽然起了疑惑——陸盈老祖修得是全知大道,怎麼會出現這樣天大的紕漏?

疏忽了?麻痹大意了?忘情修鍊了?

還是說,陸盈根本就是這次魔頭逃獄的始作俑者?

他想起這些年來,陸盈不大正常的舉動,忽然覺得後者很有可能。

(三)

恐懼魔從鎮魔塔逃出來的時候,醜臉的神情略微有些遲滯,目光渙散著。

但很快,雙目就呈現清明的神色。

嘴裡咕噥了幾句聽不懂的言語。

抬頭看了看守護鎮魂四塔的光罩。

看了看鎮邪塔旁的欲姑和五陰散人。

又垂目瞧了瞧起源森林上方正在對抗魔霧的幾位天人境修士。

「人族?」它用生澀沙啞的人族語說道,「我討厭人族。」

說著,忽然睜大了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天空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眼珠子,一粒一粒的,彷彿人世間最為恐怖的蟲災來襲。

「小把戲。」

欲姑只輕聲笑了笑,她附近的眼睛就通通消失了。

鎮魂塔的守衛修士便沒有這般好過了。

密密麻麻的眼睛裡射出駭人的目光,將每個人心中的恐懼放大到極致。

比如陸海,他此刻覺得恐懼魔的眼睛已經鑽進了自己的身體里。

激發了人體最原始的恐懼。

沒有緣由,只有瑟瑟發抖,無比壓抑。

這感覺十分難以描述——如果可以,他寧可選擇去死,也不想承受眼睛帶來的恐懼。

只不過,在恐懼的威壓下,他渾身軟成了棉花,一動都動彈不得。

這個時候,森林中的黑霧一擁而上,向還在半空飛遁的修士撲了過去。

陸海很快做出了反應——將法力護罩壓縮到最小的範圍,將自己密實地裹住。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身後的低階修士被黑霧吞噬,慘叫著陷入魔化的狀態。

在暫時平安後,他有注意其他三位塔主的情況。

執法堂的刑沖和密堂的張海也都撐起了法力護罩,只不過他們的護罩範圍稍稍大了一些,將靠近二人的一些低階修士護在其中。離得遠的便一時難以顧及。

唯有刑頂天使出全力,將其身後所有低階修士納入法力護罩的保護範圍中。

這樣一來,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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